王谧微笑,将拐杖伸到慕容永眼前,“你可以查查看。”
慕容永接过拐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陡然用手抓住两端,然后抬起膝盖,用力一磕,喀喇一声,拐杖断成两截。
慕容永抬起手,看了眼断茬,随后将其扔在地上,哈哈笑道:“抱歉,不小心弄坏了,武冈侯不会怪我吧?”
王谧神色坦然,“慕容内侍何必和一根棍子过不去。”
听到这句话隐含的讽刺之意,慕容永脸色微微抽搐,鼻中冷哼,啪的一声,将手重重拍在车座上。
空空的声音传来,何内侍脸色微变,王谧竭力保持镇定,出声道:“慕容内侍,怕不是特地来找我麻烦的?”
慕容永脸色狰狞,“是又怎么样?”
“武冈侯要是没做亏心事,为何如此心慌?”
王谧坦然举起双手,“内侍怕是想多了,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随便搜。”
慕容永看王谧如此淡定,心内反而嘀咕起来,他伸出手,抓住箱盖,用力一掀。
那边何法倪见了,呼吸骤停,赶紧上前几步。
但让慕容永意外的是,箱盖却没有应声抬起,似乎是卡住了,他心里疑虑,还想用力,高台方向,何法倪的声音传来,“大胆,这里是我宫室,擅自搜检,可曾得了陛下命令?”
慕容永抬起头,却见何法倪在几名宫女陪同下走了下来,便懒洋洋施礼道:“在下见过穆皇后。”
他心道宫里漂亮女子真不少,真是暴殄天物啊。
何法倪出声道:“我和故皇后交好,所以请武冈侯来诵经安灵,你若没有陛下旨意,便是无端生事,速速退去!”
王谧心道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你这时候出来,岂不是显得做贼心虚?
果然慕容永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笑了起来,“搜个马车,穆皇后都能踏出宫门,真是少见啊。”
“莫不是车里真藏着什么?”
刷的一声,他掏出刀来,灯光之下,刀锋映照着月光,发出道道寒光来。
就见慕容永反手一刀,对着座位插了下去,几名宫女惊呼一声,何法倪也是脸色发白,身体发软。
下一刻,刀剑插入木箱缝隙,慕容永撬了几下,便感觉有些松动,便呼喝出声,用力一撬,箱盖翻了起来。
何内侍不自觉退后两步,却看到慕容永看着箱子,发起怔来。
里面确实有藏人的空间,但却空空如也,除了两个棋盒,什么都没有。
何法倪捂着胸脯,竭力压抑不发出声音,她心中疑惑起来,庾道怜难道没躲进去?
王谧微笑道:“内侍不会以为,这里面藏了人吧?”
慕容永咬牙切齿道:“不可能!”
他伸出刀,在箱子里面搅动一番,确认下面什么都没有,不由发起呆来。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向着马车下面看去,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何内侍出声道:“慕容内侍,还要纠缠不休吗?”
慕容永悻悻起身,他眼见马车没有藏人,刚要放弃,突然一怔。
这马车底仓的厚度,似乎比一般马车要多些?
他弯下腰,上下看了几眼,恍然大悟,狂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谧心中一紧,慕容永怕是已经发现了自己马车的结构秘密!
第244章 人发杀机
王谧的马车和其他车子不同的是,其踏脚的地方,和马车车底之间,有个相当大的空间。
这是有意设计的,不过四周放了车厢裙边遮挡,从外面看上去,和其他马车无异。
但如果从车底看去,便能从其离地的距离,判断出马车的厚度不正常来,如今慕容永显然是发现了这点!
王谧心道最坏的可能,终究还是出现了,他和慕容永对战的时候,就察觉对方绝非平庸之人,相反指挥有度,脑筋转的很快,不然也不会以劣势兵力支撑那么长时间,最后还差点逃掉。
刚才他从慕容永敲击木箱的回声推断,庾道怜应该没有藏在里面,不然回声不会如此空,所以他才不露声色,放心让慕容永施为。
但何法倪却不知道,她急着出来解围,反而让慕容永生了疑心,仔细搜查起马车来。
慕容永一掌拍在马车地板上,只听空的一声,回音传来,虽然颇为沉闷,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里面明显也是有空间的!
这下包括何法倪在内,皆是脸色大变,慕容永反手执刀,伸出另外一只手,俯身在车内摸索起来。
何法倪正自焦急,王谧却是上前一步,将棋盘从地板上拎了出来,指着原先被棋盘挡住的地方,出声道:“地板的拉手,在这里。”
慕容永眼看棋盘拿开,下方地板上却有个横着的木条,不由一怔,笑道:“武冈侯倒是识趣,好,就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他当即俯下身子,伸手去抓木条,何法倪面如死灰。
她心道庾道怜趁着夜色偷溜出来,绝对不可能往别处去,那肯定是藏在车里了,王谧主动暴露,这是准备把自己和庾道怜都卖给司马奕了!
慕容永已经用手扣住木条,同时用力上拉,木板掀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借着后方何内侍手中提灯的昏暗灯光,里面露出庾道怜惊恐的半张面容来。
慕容永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得意狞笑出声,虽然他不知道王谧为什么主动暴露,但自己这次,可是大功一件啊!
正在此时,凄厉尖啸的风声响起。
喀啦一声,慕容永只觉后颈颈椎剧痛,仿佛被什么刺中,然后麻木感向四肢蔓延开来。
短短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开始急速失去力气,倒不如说,麻痹控制了他的躯干和四肢,让他无法行动反应。
他面朝下摔在车板上,刚掀开的盖板随即合上。
慕容永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后颈骨被打中受损的声音!
他口中发出啊啊的叫声,想要竭力扭过头来,下一击又到了。
还是同一个地方,更大的力气,而且这次没有缓冲,慕容永的脖颈完全接触地板,所有的力道,都灌注于他后颈骨同一个点。
啪嚓一声,在早就进行过针对性训练,近百斤的力道冲击之下,慕容永颈骨断裂,脖子反折,脸往上扬起,然后下落,下巴重重磕在地板上。
没有等他发出叫声,第三下又来了。
这次锐器直接打在他的后脑上,戳出了一个洞,慕容只觉脑袋一凉,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往外流去。
这个时候,他的神智反而有了片刻的清醒,瞬间判断出来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被恐惧席卷了全身。
这可是皇宫!
对方怎么敢的!
他想要竭力挣扎,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软塌塌下垂着,似乎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慕容用拼命张大口喘着气,如同落水快要溺死的狗,他竭力张开嗓子,想要发出声音,然后第四击打又到了。
这次的力道,比之前都大得多,以至于对方手执的凶器,都发出了咔吱的碎裂声,几块木屑四散飞溅。
后脑的伤口被这一击再度扩大,里面的东西扑扑涌了出来,慕容永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这声音扭曲着从他嗓子里面挤了出来,却是像一声极低的哭泣,又像是放了个闷屁。
慕容永眼前的光急速消失,随即陷入黑暗。
他张着嘴,就此失去了气息,瘫在车板上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像是一条被剥光了皮的青蛙。
上好沉木做成,已经出现好几道裂缝的棋盘,被摇动几下,缓缓拔了出来,嗤的一声,带了些东西出来。
其涂漆之下的四角是包铁的,其中一只已经脱落,嵌在慕容永的后脑上。
王谧胸膛不住起伏,他吸了口气,才逐渐平静下来,然后一脚将慕容永的尸体蹬了出去。
慕容永尸身呱唧一声摔在地上,随着脑袋震动,脑后破洞里面喷出的红白液体,在地面上溅成一片。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刚才这些,只不过发生在几个眨眼间。
众人只看到王谧和慕容用说这话,手中突然扬起棋盘,连续挥舞,速度之快,以至于出现了残影。
啪啪声中,慕容永便已经倒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慕容永带来的两个侍卫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惊恐地抽出刀,叫道:“你,你干了什么?”
王谧抬起手,晃了晃棋盘,“这事你们管不了,请陛下来吧。”
不多时,司马奕坐着御辇,带着大批侍卫亲自赶到了。
他被人扶下御辇,看着地上已经成了一滩死肉的慕容永尸体,眼睛发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哆哆嗦嗦抬起头,望向身上溅着点点血迹的王谧,咽了口吐沫,“武冈侯,这,这是你做的?”
王谧站直身体,沉声道:“禀陛下,正是。”
一旁何法倪站了出来,出声道:“陛下,是我的原因,武冈侯才和慕容内侍起了冲突.......”
王谧摆手止住何法倪,出声道:“陛下,若说明面上的理由,是此人冒犯穆皇后,我才出手杀人。”
“但要说真正的原因,是我和慕容永有私仇。”
“而且他出手在先,我也是出于自卫。”
慕容永侍卫叫了起来,“大家都看到,是你先出手的!”
王谧理直气壮道:“他对我用鲜卑巫术。”
何法倪惊讶地看向王谧,什么巫术?
王谧继续道:“当时我被其施术,身体极为痛苦,和村中得病时一样,所以情急之下,才会出手。”
“且不说这人心怀叵测,将来若是用巫术对付陛下,又当如何?”
“臣心念及此,便断然出手,绝不会留此祸害,危害陛下安危。”
王谧也不担心睁眼说瞎话了,反正死无对证,至于事情关键,还在于司马奕的想法,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误导,让对方形成错觉。
司马奕听到妖术,想到当初王谧吐血时的情形,顿时相信了三分。
他想到王谧最后几句话,瞬间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不管这所为鲜卑巫术是真是假,王谧极有可能,是为了自己杀人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爱卿对朕一片忠心,可惜身染如此病症,朕却不能回应你的心意,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想到这里,司马奕长叹一声,“爱卿的心意,朕完全明白了。”
“你真是糊涂啊。”
“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实让人痛惜啊。”
他越发感伤,在慕容永的尸体前走来走去,朗诵出声,却是阮籍的咏怀诗十二。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流盻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夙昔同衾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王谧听懂了,然后他要吐了。
他故意误导,让司马奕脑补,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能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