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宫廷中,有个人对我说了些威胁的话,当时我无能狂怒,恰好手边有副棋盘。”
“然后那个人就死了。”
气氛骤然冰冷,王猛脸上微笑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双手不由自主扶住面前的桌案,似乎随时准备抓起来抵挡王谧可能的攻击。
也不怪王猛紧张,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明白王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眼中,王谧是疯子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然也不会屡屡做出作死的事情来。
要是对方真的得了绝症,想和自己一换一………
苻坚正在和张夫人说着话,听到两人回答,也是转过脸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王谧在皇宫中用棋盘砸死人的事情,苻坚自然听过,当时他还和王猛笑着说,晋朝好多年没进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苻坚望着一脸平静,但似乎带着些淡淡的疯感的王谧,对张夫人笑道:“怎么样,王导的这个孙子,很有趣吧。”
张夫人苦笑道:“陛下的心真大,他可敢在皇宫杀人的。”
苻坚笑道:“在座的,谁没杀过人?”
“我要能被他吓住,又如何平定天下?”
张夫人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王谧身后的帐幔,却钻出个女童,正是自己的女儿苻宝。
王谧似有所感,猛然回头,却是和苻宝两人大眼瞪小眼,苻宝见了惨叫起来,“不要杀我!”
帐幔后面,又钻出个女童,正是苻锦,她将苻宝扯到自己身后,才出声道:“如此胆小,哪有公主的样子。”
苻宝眼泪汪汪,“可是他的样子,好像要吃了我。”
苻锦不屑,“你浑身臭臭的,谁要吃。”
苻宝生气,“姐姐身上才有味道!”
两女童这么一搅和,场面气氛顿时缓和下来,苻坚对王谧笑道:“这是朕最小的两个孩子,平时常常跟着朕玩闹,骄纵惯了。”
王谧微笑道:“陛下有这么可爱的公主,实在让人羡慕。”
张夫人连忙招手,想要两女童过来,苻宝却是转着大眼睛,说道:“你是晋国来的?”
“你怎么没胡子?”
“看样子,也不比我大多少啊?”
王谧笑了起来,他现在还没有蓄须,所以确实显得不如同龄人大,于是正色道:“没错,其实我才八岁。”
苻宝睁大了眼睛,说道:“不可能,你骗我!”
王谧一本正经道:“真的,其实我是修道的。”
“不然我变个法术给你看。”
他本来就颇喜欢小孩子,不然也不会去支教,如今见苻宝颇为可爱,便起了逗逗她的念头。
苻宝听了,蹦跳着拍手道:“好呀好呀。”
旁边苻锦相对沉稳文静得多,但毕竟也是孩子心性,本来她还想拉走苻宝,结果一听有法术,也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
他从桌上拿了个果子,放在手心上,然后往空中一抛,两手交叠,趁机将其抓在手中。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王谧是用左手抓的,只见他双手握拳,放在苻宝面前,笑道:“猜猜看,果子在哪个手中?”
苻宝双手掐腰,满脸不屑道:“你把我当小孩子耍!”
她指着王谧左手,“自然在这里!”
王谧摊开手掌,里面空无一物。
苻宝张大了口,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王谧双手交叠,重新将果子放在手中,笑道:“还猜吗?”
苻宝不服气道:“再来!”
结果她连猜三次,皆是没有猜对,越发郁闷起来,回头对苻锦道:“难道是我眼花了?”
她扭头看向苻锦,“姐姐,你看清楚了吗?”
苻锦出声道:“这时候叫姐姐了?”
“这样,你选左手,我选右手!”
苻宝一脸高兴,“还是姐姐聪明!”
结果下一次,王谧摊开两手手掌,竟然都没有果子。
两女童这才恍然,咬牙切齿道:“原来你在骗我们!”
王谧笑道:“凭本事用法术变没的,信了吧?”
这下苻锦也憋不住了,出声道:“鬼才信!”
“你骗小孩子呢!”
王谧笑道:“你们本就是小孩子。”
苻宝气哼哼道:“我不信!”
“除非你再给我变一个!”
王谧见状,拿了三个杯子,玩起了三仙归洞,把没有见过世面的两个女童骗的吱哇乱叫,
周琳袁瑾那边看着王谧不看场合,竟然和两个公主玩起了孩子游戏,不禁相视苦笑。
袁瑾悄声道:“武冈侯行事,也太天马行空了些。”
周琳叹道:“这样也好,总比和王猛这种重臣吵架的好,也不知道两人有什么仇,见面就针锋相对。”
王猛则是静静看着王谧,似乎要将对方里面隐藏的东西,全部一点点抽出来。
他心中一直有股危险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能从王谧身上嗅到一种味道,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味道。
那和善的面具下面,隐藏的是汹涌澎湃的志向和野心,他和自己一样,是个藏得很好的骗子!
苻坚转向张夫人,笑道:“怎么样,我说他很有意思吧。”
张夫人看向正在和苻锦苻宝玩得开心的王谧,苦笑道:“怎么说呢,感觉他.......很像个孩子。”
“妾很难想象出,他是在战场上带兵杀了上万燕兵的主帅。”
“他和长安的这些年轻人,确实很不一样。”
“怪不得顺阳公主对他颇为在意。”
苻坚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他转向王谧,“武冈侯,朕要是把顺阳公主嫁给你,你可否愿意留下?”
此话一出,周琳等人面色大变,王谧脸色不变,手里变着戏法,说道:“禀陛下,谧已经成婚了。”
“而且陛下忘了,臣寿数难测,不知几时会死吗?”
苻宝啊了一声,“你得了很重的病?”
“父皇一定有办法,他会找人医治你的!”
王谧笑了笑,将手里的果子塞到苻宝手里,“生死有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长大就会懂。”
苻宝面现难过之色,苻锦却同样伸过手来,王谧以为他也要果子,便又拿了一颗放在对方手里。
苻锦拿起果子看了看,说道:“你骗人,这些都不是法术。”
“你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第347章 还要诛心
王谧大奇,摸了摸苻锦的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骗你?”
苻坚和张夫人见王谧极其自然地摸着苻锦的脑袋,嘴角同时抽动了下,心道王谧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苻锦指着苻宝道:“你也就能骗骗他。”
“第一个法术,你看着是藏在了手里,其实果子落到了你的袖子里。”
“而第二个法术,我们怎么也猜不中,是因为你还有别的果子藏在了袖子里面,是不是?”
王谧奇道:“你看到我怎么藏的?”
苻锦摇头,“没有,但我觉得,你不像会用法术的样子。”
“真会法术的,绝对不会翻来覆去用的。”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真聪明,这么小年纪,就懂得这种道理。”
“没错,这是骗术,不是法术。”
他将果子放在手里,将速度放慢了好几倍,给苻锦苻宝演示了几遍,两女方才明白,惊讶地睁大眼睛,齐声道:“原来是这样!”
苻宝郁闷道:“还以为你真会法术,原来是个大骗子!”
王谧微笑,“世上的事情,很难说清楚,公主又焉知,有没有法术呢?”
苻坚出声道:“朕听闻武冈侯善于卜卦,那也是骗术?”
王谧心道来了,符秦这边,果然是针对性搜集了自己很多情报。
知道自己会卜卦的人,其实并不算多,这消息是从建康,还是从桓温那条线流出去的?
他不露声色斜了眼不远处的袁瑾,发现对方正在低头喝酒,若有若无回避了自己目光。
他对苻坚拱手道:“我知道秦王想问什么。”
“不过恕难奉告。”
苻坚目光闪动,便不再问,王谧见其气度沉稳,也不禁暗暗佩服。
这个时代,上位者亦或每个对天下有野心的人,都绕过不过心内的一个拷问。
天命到底在不在自己身上?
司马氏是如此,所以才过的战战兢兢,桓温王敦等想要篡位的人也是如此,即使觊觎大位,也不敢轻举妄动,苻坚这种志向远大的君王更是如此。
苻坚倡导佛教,不就是为了寻求心理慰藉,为自己的争霸之路寻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吗?
所以他才会问王谧卜卦之事,而王谧不可能给他正面的回答,但也不好说负面的话,那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说,让苻坚自我怀疑。
不过现在看来,苻坚心志极为坚定,这种小手段没有什么奇效,几句对答,不过是双方一次不露声色的小小交手罢了。
张夫人过来,将苻锦苻宝拉到怀里,出声道:“小女顽劣,失礼了。”
王谧起身道:“是谧不知进退,夫人恕罪。”
苻锦苻宝不情不愿地被拉着回去,苻宝扭头,可怜巴巴道:“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王谧微笑道:“不日我就要启程归乡,路途遥远,很难说了。”
张夫人对王谧施了一礼,拉着两女童退回坐下。
两女童闷闷不乐,趴在张夫人怀里,拉着手来回摇晃。
苻坚出声道:“朕这夫人,祖上和吴郡张氏同出一支,说来也算和武冈侯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