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251节

  “他不过是为了报其王妃被燕国太后可足浑氏被杀之仇,才想要利用我们。”

  “为这种私事背叛国家的人,又岂能可信?”

  苻坚连连摇头,失笑道:“我不同意尚书想法。”

  “以他的本事,想要作乱自立,也胜似如今的尴尬境地。”

  “在朕眼里,他若能归服,将来必定会和尚书一样,成为朕的股肱之臣。”

  “朕是要一统天下的,万里疆土,仅尚书一人,怎么能替朕管得过来,还是需要有德才兼备之人的。”

  王猛心道慕容垂算是有德吗?

  慕容垂和符秦私下勾连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也是符秦的一张底牌。

  但王猛总觉得,慕容垂这人虽然表面上重情重义,是为夫人报仇,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便是隐忍至极,野心极大。

  慕容垂确实会打仗,这点王猛慕容恪都看得很准,但越是这种人掌握军权,便越危险。

  在王猛心里,符秦招揽慕容垂的风险,可能远大于招揽他的回报,为此王猛无法说服苻坚,于是只能竭力在下面的征战中,证明自己的领军能力,尽快在朝中树立威信了。

  第二天早上,王谧起了床,只觉昏昏沉沉,下意识叫了青柳君舞的名字,却没有听到回应。

  他这才想起来,青柳君舞都被自己派到城中处理棋院商行杂务去了,便从榻上坐起身,慢慢穿了衣服。

  王谧摸着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头,想起了昨晚带着醉意说的话,不禁摇头笑出声来。

  不小心说了真心话,不过无所谓,说了就说了,现在他还怕什么麻烦缠身?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谧整理好衣袍,推门出去,见周琳袁瑾已经打扮停当,准备去赴宴了。

  王谧见了,对周琳道:“烦请太行令带个话,昨日喝多了,至今头痛得很,今天的酒宴我就不去了,好好歇息一日。”

  周琳面色古怪,便道:“好,那稚远将养好身体。”

  他领着袁瑾和其他官员,众人出了院子,径直往大殿而去,今日是宴席第二日,三日过后,使团就要动身离开了。

  王谧返回屋里,只觉百无聊赖,便把棋盘搬了出来,将两个棋盒放在手边,摆起棋来。

  他其实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人,才会想着去安静的乡村,但没想到穿越后,还是个劳碌命。

  这些年来,自己何尝好好休息过一天半日?

  他将一颗颗棋子放在棋盘上,越下越是不对,于是把手一拂,将棋子都扫落到榻上。

  对王谧来说,学棋的目的很是功利,就是为了扬名,不同于当世棋手对棋道的追求,拥有后世棋盘知识的王谧,已经将前面的路都看死了。

  而且他的水平,已经没有人追得上了,这样下棋,还有什么意思?

  他走到桌旁,拿起笔墨纸砚,写了几个字,便将纸撕了,从一堆笔中挑了支最细的。

  他拿着笔,勾勒出了一道道如同素描般极细的线条,不多时,一个人影便渐渐成形。

  随着王谧笔锋流转,一个身穿大红深衣的女子跃然纸上,赫然是张彤云的模样。

  其正坐在镜子面前梳妆,长发散落垂下,映衬地身形窈窕动人。

  王谧将比笔尖点到画上镜子中,试图勾勒出张彤云的脸来,但几次下笔,都停住了。

  他手腕转动了好久,还是没有落笔,便身子斜靠着窗棂,怔怔出神。

  一阵疲惫袭来,还未完全消散的宿醉带来了沉沉睡意,让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大殿之上,持续一天的宴席又开始了,王猛代苻坚主持,一切皆如昨日,但因为王谧的缺席,很多人却是感觉到索然无味。

  苻锦苻宝坐在张夫人背后,两人背靠着张夫人,一脸生无可恋地窃窃私语。

  “变戏法的大骗子的没来,好无聊。”

  “什么大骗子,变戏法的是君侯,懂吗。”

  “我还是公主呢,姐姐不要老教训我。”

  “说话没有礼仪,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姐姐说话这么刻薄,更要小心,哼哼。”

  “哟,学起我来了,有长进了。”

  “哟呵,承蒙夸奖。”

  “哟呵个头。”

  “哟呵哟呵。”

  两女斗口,还能自得其乐,但另一边的顺阳公主,便有些如坐针毡了。

  本来她不太想来,但母亲苟皇后见她最近心情不好,还以为是即将出嫁所致,便求苻坚将顺阳公主带着。

  苻坚自然没有反对,顺阳公主初时并不情愿,但突然想到能见到王谧,便鬼使神差答应了。

  结果让她郁闷的是,他来了,王谧却没有来。

  她闷闷坐在座位上,心道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为什么对一个已经成婚的汉人士子如此在意?

  更别说对方是自己遇到的人中,对自己态度最差,最不在意的那个?

  她越想越是烦躁,便找了个由头起身,往殿后走去。

  旁边宫女还以为她要去净室,赶紧跟着出来,却发现顺阳公主往门外走去,忙道,“公主,走错了!”

  顺阳公主头也不回,“没走错,我出去散散心。”

  “对了,别跟着我。”

  两名宫女连忙劝止,顺阳公主回头瞪了两人一眼,“怎么,宫里还能出事不成?”

  看着顺阳公主大摇大摆离开,两名宫女欲哭无泪,你是没事,可我们就有事了啊。

  顺阳公主一路闲逛,路上的内侍见了,纷纷驻足施礼,心中奇怪为何公主独自一人,但他们也知道顺阳公主向来大大咧咧,平时就喜欢在宫里乱走,也不敢答话,只得看着她远去。

  结果顺阳公主走着走着,却鬼使神差来到了使团的别院前面。

  彼时使团都去赴宴了,只留下门口的侍卫,带头的统领,仍是苻翰。

  他打眼一看,连忙过来拜道:“公主怎么来了?”

  顺阳公主眼睛一瞪,“怎么,我不能来?”

  符翰心里叫苦,上次公主你来这里被打了,难道忘了吗?

第349章 走向未来

  符翰心中暗暗叫苦,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见礼,陪笑道:“公主是来见武冈侯的?”

  顺阳公主嗯了声,“他在不在里面?”

  见符翰点头,顺阳公主出声道:“你带我进去见他。”

  符翰暗暗擦了把汗,只得从前面领路,出声道:“臣听说武冈侯今早身体不适,故没有出门,应是在屋内休息。”

  “但他愿不愿意见公主,便不好说了。”

  顺阳公主哦了一声,没有说话,符翰见了,心中更加惴惴。

  两人到了屋前,见空荡荡的的,只有个宫女在门后打瞌睡,听见响动,便睁开眼睛,一见两人,赶紧慌乱地站了起来。

  符翰对她说道:“你进去报知武冈侯,说公主来了。”

  宫女连忙转进屋去,过了片刻,便出来小声道:“武冈侯坐着睡着了,奴不敢惊扰。”

  顺阳公主哦了声,她想了想,便直接迈步进门,符翰见了,只得跟了进去。

  两人转过照壁,一进屋就看到屋内中央点了个火盆,王谧侧身靠在榻上的板壁上,闭着眼睛,手中的笔落在了桌子上。

  顺阳公主走过去,马上便看到桌上的画,只看到第一眼,她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她可以笃定,这画上的女子,必然和王谧关系极为亲密,难道是是王谧的夫人?

  看到画上极为动人的眉眼,如细柳般的腰身,顺阳公主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

  有什么好的,肯定弱不禁风,什么都不能干,比氐族女子差多了!

  但话说回来,自己这些年,有做过些什么事情呢?

  符翰尴尬地站在后面,用脚抠地,堂堂大秦公主,跑到别人卧房里面,公然偷窥算什么?

  他有意无意间,脚尖踢到旁边的架子,发出了一声响动。

  王谧身体震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随即看到了看到了顺阳公主和符翰的脸。

  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心道不对啊,平时自己都很警觉,怎么这次人到了跟前,自己都没醒过来?

  这些日子太过紧张疲累了?

  随即他看到地上的火盆一副快要熄灭的样子,马上醒悟过来,伸手就将身旁的窗户推开。

  屋外寒冷的空气瞬间溜了进来,屋内气温骤降,符翰见了,心道你即使讨厌公主,也不需要做得这般直白吧?

  符翰到现在没有搞明白,王谧为什么对顺阳公主敌意那么大,在皇宫之内都敢动手打公主,你是真喜欢作死?

  顺阳公主见王谧没理自己,直接打开窗户,以为王谧故意赶自己走,很是拉不下面子,当即哼了一声,“武冈侯今日没有赴宴,本宫好心探望,不过看起来,武冈侯很讨厌本宫啊。”

  王谧站起身,对顺阳公主施礼道:“公主误会了,只是我刚才这炭火烧的不好,容易中毒。”

  他走到火盆旁边,拿起通条将炭火翻了个面,炭火熊熊燃烧起来,冲淡了屋内的寒意。

  顺阳公主脸色稍霁,“什么中毒,武冈侯莫不是在骗我?”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王谧请顺阳公主坐了,说道:“冬天烧炭取暖的,多是达官显贵,而这些人的屋子都很大,且里外相通,这种情况下,是不太会出事的。”

  他将一氧化碳中毒的原理,以通俗的语言讲了讲,最后道:“这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屋内空间密闭,一个是燃烧不充分,宫中烧炭时候,都有宫女看着火势,自然不容易出事。”

  “但要是宫外的人家,不巧遇到,还是有生命之危的。”

  “当然,这种情况大多是发生在严冬,种种因素下,发生的可能性并不高,公主没有听过,也属正常。”

  “若是中毒窒息而死的,死者样子常为双眼凸出,眼球充血,嘴唇鲜红,甚至尸体上出现的尸斑也更加鲜艳。”

  顺阳公主听后,突然记起来一件事,失声道:“这就是了,前岁大寒,长安城内,有两户人家里面同时发生命案。”

  “一家死了小郎和仆人,一家死了妾室和婢女,好像死者样子和你说的极为类似,但案子至今没破。”

  “符翰,是不是这样?”

  符翰出声道:“公主好记性,确实如此。”

  “当时因为死者情况奇特,被认为是凶手下毒,但官府拷问遍了府中所有人,最后也没有找到证据。”

  “若真是如武冈侯所说,这案子倒是可以有个结果了。”

  “不过只凭武冈侯一句话,只嫌证据不足啊。”

  王谧出声道:“其实很简单,找个屋子,放个半熄的火盆,然后放条狗进去,从面封闭门窗缝隙,过一晚看看就知道了。”

  顺阳公主喜道:“这法子好!”

  “我回去就禀报父皇,找个屋子试试!”

  王谧微笑道:“公主倒是热心肠,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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