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部下赶紧拦在前面,但慕容德骑兵太多,樊氏等人只能勉强抵挡,拼命护在王谧身前。
眼看慕容德面色狰狞,踏马飞奔而来,王谧取出背上弓箭,准备和慕容德拼了。
正在此时,斜刺里面冲出一支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入慕容德骑军侧翼,将其阵型一切两半。
王谧看到来人旗帜,心道自己在观察邓遐,桓氏这边,也同样如此啊。
来的正是消失了数天的桓石虔,他被慕容德甩掉后,便似乎失去了音信,王谧和郗恢一度以为,其是南下接应桓温去了。
但谁也没有没想到,桓石虔最终的目标,仍然是慕容德。
不过桓石虔的耐心很好,邓遐被围的时候没有出手,王谧郗恢攻击的时候也没有出手,而是等到了慕容德展开攻势,侧翼最为脆弱之时,方才一举突入战场。
这下慕容德猝不及防,他扭头看到桓石虔正挺枪冲来,不禁暗暗心惊,连忙拨转马头,往旁边奔去。
之前他和桓石虔交过几次手,差点死在对方手下,明白自己武力不及对方,自然第一时间避其锋芒。
失去指挥,战场上的燕军包围圈彻底乱了,双方阵型交错,混在一起,兵士和将领脱节,难以互相兼顾,一时间只能各自为战。
王谧则趁机退后,让部下自由发挥,他手下的将领,和燕军偏将差不多水准,只能稳扎稳打,这时候谁要冒进,谁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王谧深知自己没有一锤定音的猛将,那便识趣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其他三人。
最先分出胜负的,却是邓遐。
他身为场中武力最高之人,逼近了武艺只算中游的悉罗胜,能赶来救援的慕容德和染干津都被缠住,悉罗胜的下场便早已经注定。
邓遐带着几名手下,突到悉罗胜面前,燕军偏将拼死想要挡在前面,却早被邓遐一刀砍落下马。
其他燕军想要相救,都被邓遐手下挡住,悉罗胜知道是生死关键,大声怒吼,手中长戟对着邓遐面门搠出。
邓遐不管不顾,用胸前盔甲硬受一戟,身子只晃动几下,便趁机接近数尺,高高举起手中长刀。
悉罗胜连忙横戟格挡,邓遐一刀砍下,戟杆断折,掉落在地,见悉罗胜还想抽刀,邓遐长刀再劈,狠狠砍在悉罗胜肩头。
喀喇一声,虽然有盔甲阻挡,悉罗胜肩膀骨折,他痛叫一声,就想转头逃跑。
邓遐哪里给他这个机会,瞬间连砍七八刀,砍得悉罗胜身上盔甲甲片四处迸飞,变成了一件破烂。
悉罗胜口吐鲜血,身体麻木,眼见邓遐一刀斩来,已经无法躲避,只觉喉头一凉。
随即他的人头飞起,带着一腔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地。
邓遐手下见状,趁机砍倒帅旗,大吼出声:“燕军主帅死了!”
“燕军主帅死了!”
声音远远传了出去,燕军兵士又见帅旗已倒,斗志大丧,纷纷向四面逃去。
慕容德见状,知道败局已定,他挡开桓石虔长枪,叫部下将其缠住,趁机接近染干津。
郗恢正在和染干津缠斗,眼见慕容德杀来,担心被两人围攻,便跳出圈子,等待友军。
那边慕容德赶到染干津身边,吼道:“快,先退走!”
染干津面露苦涩,“范阳王,骑兵还能走,步兵是跑不掉了。”
“请带骑兵突围,末将为范阳王断后!”
慕容德听了,不由道:“这么一来,你岂不是.....”
染干津咬牙道:“我等未能劫杀邓遐,已经是犯了大错,要是让晋军包抄吴王后路,那便是坏了大事!”
“还请范阳王向吴王报信,让我以死赎罪!”
慕容德看到晋军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邓遐也在其中,只得狠下心来,点头道:“好!”
“你保重!”
他果断带着所有骑兵,向着战场最薄弱的方向突围而去。
染干津则是调转马头,举起长刀,吼道:“挡住晋军!”
“为了大燕!”
第458章 盘算落空
染干津带领剩下的数千燕军步兵,列阵抵御来自晋军的合围突击,为慕容德逃走争取时间。
邓遐,桓石虔,王谧,郗恢,分别从不同方向包围了燕军,一如先前慕容德等人围攻邓遐一样。
染干津来不及感叹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因为燕军的阵型几乎被打散,到处都是慌张奔跑的燕军士兵。
相反,晋军的攻势却一浪高过一浪,不仅在于王谧和郗恢军加入战场后,极大振奋了士气,更在于邓遐被压着打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怒气爆发了。
在他斩杀了悉罗胜后,他和麾下的亲卫早已经杀红了眼,数百人纵马对着染干津中军席卷而来。
被郗恢再度缠住的染干津,只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赶来的邓遐桓石虔合力杀得溃不成军,他被晋军将领团团围住,最后身中数枪,落马而亡。
但染干津和手下数千兵士,也为慕容德退走争取了时间,这半个时辰,足够让慕容德远遁数十里,将这里的事情及时报知慕容垂了。
几方会合,王谧郗恢赶过去时,看到邓遐和桓石虔骑着马,却没有说话。
王谧感受到了其中微妙的气氛,便向桓石虔道:“我等接下来去哪里?”
他没有问军职威望更高的邓遐,而是向桓石虔发话,在场众人面上,都露出了些许复杂难明的神色。
桓石虔没有丝毫谦让,说道:“大司马有令,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赶往襄邑,包抄慕容垂大军后路。”
郗恢出声道:“那将军.....”
桓石虔直截了当道:“西路出现了苻秦两支援军。”
“若其和燕军合流,我军危矣,所以我现在要去挡住他们。”
“诸位请速去相助大司马,只要能打败燕军主力,秦军不足为虑。”
邓遐听了,更不答话,当即领命,带着数千手下往南赶去。
桓石虔往西北方向调转马头,对王谧和郗恢道:“大司马那边,就拜托两位了。”
王谧会意,抱拳道:“将军放心,我等马上赶去。”
两边心照不宣,当即各自带兵,往目的地而去。
郗恢和王谧并肩纵马,一边疾驰,一边出声道:“西北方向,不是石门水道吗?”
“袁豫州那边,真的出篓子了?”
王谧点头,“很有可能。”
“桓石虔此去,怕是去弹压场面的,不过若是石门水道出问题,他面对的形势就异常凶险了。”
郗恢摇头道:“也不知道大司马是怎么想的。”
王谧出声道:“想也没用,这次大战的关键,在于能不能留住慕容垂。”
“若是能让燕国元气大伤,那最后不论战果,也算是达到预期目标了。”
但王谧虽然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升起了一丝忧虑。
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几乎与此同时,襄邑附近的平原丘陵上,被分割成了七八个大小战场,晋军燕军将领的十几支队伍,在这些战场混战不休。
慕容垂带领的燕军,渐渐取得了优势,在其指挥的骑兵大范围扯动下,晋军的阵势破绽越发明显。
郗超在桓温身边,看向远方的战场,叹道:“稚远没有说错。”
“慕容垂战场上调兵的本事,不下于慕容恪。”
王珣点头道:“没错,场面打得如此糜烂,燕军骑兵竟还能在战场上互相支援,光这份手法,便是燕国第一人。”
桓温冷哼出声,“所以必须要在今日,将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发令,将后备兵士全都调上去,包括襄邑的守军!”
“决不能让慕容垂跑了!”
而他的这次调动,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却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填上去的兵士,隶属于桓氏以外的将领,大部分是郗氏徐兖二州的部将。
他们带领兵士上战场的时候,已经是颇为小心,唯恐干扰了友军,所以选择了从最外围包抄,试图攻击燕军侧翼。
这想法很好,但选择的时机却是极为不巧,因为他们正好遇到了赶来的慕容德。
他们在攻击燕军侧翼时候,也将侧后方暴露给了慕容德的骑兵,慕容德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直接带兵突入。
虽然郗氏将领竭力维持阵型,但慕容德看得很准,找准了薄弱之处,将徐兖军阵一分两半。
看着徐兖军的阵型冲击下崩散,桓温脸色难看,狠狠拍了一掌马鞍。
虽然徐兖军有些不堪,但桓温作为统帅,没有预见到燕军骑兵的埋伏,同样推卸不掉责任。
他只得发出号令,命几名桓氏将领救援徐兖军,以免其崩溃后波及整个战场。
然而命令发出,晋军还在转向调动的时候,燕军突然开始进行大规模的转移。
无数骑兵开始从东西方向,如同剃刀一般,在晋军军阵身上划出了一道道锋利的切口。
桓温见状,知道燕军要发动全面攻势,赶紧命令所有人组阵防御,以应对燕军的进攻。
他已经看出,燕军骑兵虽强,但战马迟迟得不到歇息,这样下去,再过半个时辰,战马便会疲惫不堪,骑军战力大降。
那个时候,便是自己反击的大好时机!
人吼马厮,战场上不断有人倒下,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双方的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万人。
但到现在为止,双方兵士的斗志,看上去竟然都没有衰减多少,因为他们都相信,自己这边会是胜利的一方。
这便是名将带来的心理鼓舞效应,慕容垂和桓温能得到部下的拥戴和信任,不止在于他们的身份地位,更在于一直以来的战绩。
王谧也是如此,只有常胜将领的兵士,会能够保持长时间的斗志,相比之下,若是尸位素餐,望风而逃的将领带军,遇到这种场面,早就第一时间崩溃了。
数千燕军骑兵在场上纵横驰骋,如同一巨型龙卷风席卷着战场,晋军则是摆出了铁桶阵,防得密不透风,如同乌龟一般。
虽然在燕军野兽般的锐利攻势下,这只乌龟身上伤痕累累,但大部分攻击都被龟壳挡住,甚至能偶尔做出反击,让燕军崩断几颗牙齿。
桓温本来应该越看越放心,但小半个时辰过去后,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燕军的步兵呢?
调动到己方侧翼,偷袭去了?
就凭燕军步兵的本事,能做得到吗?
郗超此时出声道:“有些不对。”
“对方骑兵如此做法,应该是为了包围我们。”
“但想要围住我们,也代表他们将后方露了出来,只要我们守住中心,那燕军也会遭到我们旁边支援而来的军队攻击。”
“但目前看来,燕军步军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王珣不确定道:“没错,他们已经一刻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了。”
“他们不会是......”
他和郗超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走了吧?”
桓温清醒过来,狠狠一拍马鞍,“发令,让所有人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