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青州得君侯这般知己,想必也不会为难君侯,改换名单吧?”
王谧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半岛六郡,即使官员是桓氏子弟,正常来说也不会和我为难。”
“但我先前构想的,铺设沿海港口的商路规划,可能会有波折。”
“环渤海的海陆商圈,是我将来从冀州和朝鲜半岛两个方向,合围燕国龙城的关键。”
“但所花费的人力物力相当庞大,如今为了再度攻邺青州全力备战,其他事情,桓青州未必支持。”
谢韶出声道:“君侯为什么对龙城如此执着?”
“燕国逃回龙城不好吗?”
王谧沉声道:“龙城卡着长城入口,只有占据了那边,才能构建阻拒胡人的防御体系,保证中原东部安全。”
“就是打下邺城,燕国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燕国贵族亲王之中,有些人颇有能力,他们逃回北地,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若让其占据龙城,便能源源不断从关外招揽部族兵士,形成和我朝长期对峙之势。”
“所以即使打下邺城,形式上灭亡燕国,其威胁仍在,既然如此,还不如抄他们老家。”
“燕国对龙城很是看重,若我们有动向,肯定会有所察觉。”
“若用商路掩盖我们的用兵意图,便能麻痹他们,找准时机,出其不意用兵。”
“若他们丢了龙城,剩下的亲王们,则只能向西向北寻找地盘,不可避免和代国前秦产生冲突,此为驱虎吞狼之计。”
顾骏点头道:“君侯想法甚妙,只有一点。”
“这需要数年以上积累,我们现在实力不够啊。”
王谧叹道:“正是如此。”
“有时候准备齐全,但时机不好,时机好的时候,又准备不足。”
“世上没有万全之事,还是要劳烦几位,想想如何拟定名单,以及能打动桓青州的说辞了。”
众人应声,王谧便道:“这两日诸位先回去商议,暂定三日之后,启程去广固。”
众官听了,便起身告辞离去。
王谧转身,准备回后宅,却见外面赵氏女郎走了进来。
他见状笑道:“女郎回来了?”
赵氏女郎道:“之前就来了,只恐耽误了君侯议事,故在门外等了些时候。”
王谧出声道:“听说我带兵的这大半年里,你出去了几趟。”
“怎么,找到如意郎君了?”
赵氏女郎柳眉倒竖,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君侯慎言!”
“妾尽心尽力,君侯却如此出言伤人!”
王谧知道过了火,赶紧道歉,讷讷道:“我以为和女郎熟悉,能开些玩笑了,是我思虑不周,女郎见谅。”
赵氏女郎见王谧如此姿态,气也消了一大半,不由叹道:“妾出去办的,是君侯的事啊。”
“君侯难道忘了,自己留下了个什么摊子吗?”
王谧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什么摊子?”
赵氏女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王谧听了,面色大变,猛地跳了起来,失声道:“怎么会这么巧?”
“明明就一晚上......”
赵氏女郎似笑非笑,“君侯好本事呢。”
“光凭她的身份......”
王谧面现纠结之色,“还是冲动了。”
“男的女的?”
听赵氏女郎说是女孩后,王谧松了口气,虽然算来庾道怜生产时间在张彤云之后,但若是男的,那便麻烦得多。
他低声道:“现在人在哪里?”
赵氏女郎道:“她本不想见君侯,我骗他说君侯不在,先带入府里了。”
“毕竟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岂不是更容易出事?”
王谧赞赏道:“你考虑得很周到。”
“现在带我过去。”
他走了两步,便即停住脚步,对着赵氏女郎躬身一礼,“这前前后后,辛苦你了。”
“我口拙心明,有些该说的话说不出口,还望女郎体谅。”
赵氏女郎敛衽回礼,“为君侯分忧,是妾身为掾属分内之事。”
王谧听了,欲言又止,叹息道:“走吧。”
赵氏女郎走在前面引路,背对王谧,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容。
让君侯觉得欠自己人情,心生些愧疚也好,就当自己做事的报酬了。
说来自己和君侯的关系,和其他女子都不同,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
王谧跟着赵氏女郎,一路往后宅而去,等他看清赵氏女郎安排的地方后,心道这还真是都挤到一起了。
莒城这座宅邸,先前是城内最宽敞的,所以成为了公私两用官邸,先前大半损于战火,王谧封国后让人稍作修缮,便住了进来。
这宅邸最大的特点,便是后宅内一个个小院分隔,这是先前主人纳娶姬妾后,为方便居住,才用院墙分隔出来的。
如今这块地方,先后住进来的有谢道韫,慕容蓉和邓夫人,如今又多了庾道怜。
王谧心道这些人的身份,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以后可有得头痛了。
庾道怜正在房内给孩子喂奶,她一路舟车劳顿,身体疲惫不堪,只抱着襁褓,斜靠在榻上,迷迷糊糊陷入半睡半醒中。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房门被敲响,知道是赵氏女郎,便出声道:“请进。”
她和赵氏女郎这两年早就熟了,平时也不怎么注意礼节,她仍是喂着孩子,却听脚步进来,然后是屋门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到了近前,来人却没有说话,庾道怜心中奇怪,便睁开眼睛,却看到了神情局促的王谧。
她啊了一声,便要坐起,王谧坐在榻上,按住她的肩膀,出声道:“不用起来。”
他看了眼庾道怜怀中的孩子,转向庾道怜,满脸愧色,“让你受苦了。”
庾道怜似乎喉头哽住了什么,过了半晌,才艰难摇头,“不怪郎君,是妾自愿的。”
她下意识拉了拉衣襟,发现挡住了孩子的嘴,又只得扯开,王谧见状,叹道:“我安排去找个奶妈吧。”
“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庾道怜低声道:“当初怀了后,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便饮食如常。”
“后来等到六七个月,赵氏女郎过来时看出不对,追问之下,妾才说了。”
“赵氏女郎说之前妾吃的太少,虽然后来加了饭食,但孩子生下,还是有些瘦弱。”
“期间赵氏女郎想安排人手,妾觉得传出去不好,便拒绝了。”
王谧失声道:“期间你还是一个人起居?”
庾道怜轻声道:“早习惯了,也没什么。”
王谧心道身为锦衣玉食的庾道怜,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候,竟能自食其力,人在困境中的心志,真是让人感叹。
封建社会的士族女子,尚能如此,相比之下,现代社会某些女性,却以不劳而获为荣,当真讽刺。
他伸出手,将庾道怜搂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在婴儿脸上轻轻一碰。
婴儿正吃力地吸吮着,感觉到王谧冰凉的手指,便瘪了瘪嘴,似乎有些生气了。
王谧连忙将手指挪开,心道世事无常,自己无法回建康见儿子,倒先见了女儿。
想到这里,他搂紧了庾道怜,“不要再离开了。”
庾道怜眼角红了起来,她轻轻将头靠在了王谧肩膀上,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第479章 分享秘密
谢道韫蹑手蹑脚走到墙边,搬动墙角边上堆放的木柴,将其足足叠了将近一人高,这才踩着木柴阶梯,稳稳地扶墙往上爬去。
她的身后,邓氏正抱着孩子,瞠目结舌,一脸震惊。
谢道韫的父亲谢奕,生前为豫州刺史,去世后才由袁真接替。
谢奕在任的时候,和包括袁氏邓氏在内的豫州各大士族都很熟,几家夫人之间,多有往来。
故谢道韫小的时候,就和邓氏认识了,后来谢奕去世,谢道韫回建康居住,邓氏嫁入袁氏,两边就此分别,已有近十年了。
谢道韫得知邓氏被接过来的消息后,便赶来探望,两边相见,谈起往事,更是不胜唏嘘。
邓遐外出未归,且有谢道韫陪着说话遣怀,邓氏搬出去的心思便淡了几分,这几日间,两女关系越发亲密。
一开始时,邓氏还不知道谢道韫和王谧关系,后来悄悄打听之后,发现两人之间竟然尚无名分,不禁有些咋舌,心道这两人的做派,真是惊世骇俗啊。
她自小就知道谢道韫性格,行事随心所欲,自有一股孤傲不群的意气,今日竟和外姓男子相交甚笃,可见王谧是如何得到其赏识了。
不过王谧敢和桓温当面对抗,想救自己母子的人,定然特立独行,性情高洁,当世无出其二,能得谢道韫青睐,也不足为奇了。
邓氏心道真是匪夷所思,袁瑾明明和王谧为敌,生前还想将后事托付给他,可见王谧确有股独特的人格魅力。
谢道韫已经小心翼翼踩到了柴垛上方,她弓着身子,慢慢直起腰,试着将头探出墙头。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方才她过来探望邓氏时,却赫然发现,隔壁的空院里面,似乎住了人。
门口还有人站着,赵氏女郎亲自看守。
谢道韫经过时候,也不好问,只是见礼时,顺带往门缝里瞥了一眼。
赵氏女郎反应却颇为紧张,一边还礼,一边把手伸到身后,将院门拉上,关得严严实实。
然而这一来,反而勾起了谢道韫的好奇心。
这宅子里面,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秘密?
她行事向来随心所欲,隔壁正好是邓氏的院子,所以谢道韫进门后,和邓氏说了几句话,眼睛转了几转,便盯上了墙角的柴垛。
邓氏眼看着穿着宽袍大袖的谢道韫,不顾衣服是否沾了尘土,踏着木柴垒出的台阶,如同登山,有些哭笑不得,心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性子一点都没变?
谢道韫探出头去,果然看到隔壁院子中的小屋中,有人声传来。
打开的窗户里,有一男一女,相拥坐在榻上,谢道韫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男子正是王谧,而那个女子,怀中还抱着个孩子。
谢道韫马上将两人关系猜的八九不离十,不知如何,除了微微酸意外,还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这女子明显不是张彤云,其刚诞下一子,断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那这就很明显了,王谧竟然偷偷有了外室,女子怀里的孩子,说明两人至少相识一年多了。
谢道韫气笑了,王谧看着光明正大,却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瞒着自己,是怕自己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