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其难度相对高不少,毕竟山中难走,且壶关北面,还有燕国晋阳守军的威胁。
而王猛早想好了计划,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壶关,一路攻打晋阳,同时攻克两路险关。
到现在为止,天下的局面走向,从大到小,都在王猛掌握之中,从未出过任何岔子。
而且王猛自信,下一步的出兵计划,仍然会在自己料算之中,这来源于他对燕晋两国的了解,其朝堂之上,没有人能从智计上和自己对抗!
桓温不行,其正面交战能力不强,且晋朝缺少力挽狂澜的将帅,尤其是猛将数目,和符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燕国更不行,其迟早会被自己的大军拖垮,虽然也有些将领会打仗,但还是离着符秦尚有差距。
先前燕国唯一的威胁,便是慕容垂,如今也......
想到这里,王猛心中一顿,若自己的金刀计成功,不排除慕容垂逃回燕国的可能。
但因其叛逃过燕国一次,绝对不可能再受到重用,其威胁可以忽略。
对于用计逼走慕容垂,给将来增添微小的变数,王猛并不后悔,相反他认为这是极有必要的。
若让慕容垂这种人在符秦朝堂占据高位,那才是真正的变数和危险,以慕容垂声望,想要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实在太容易了。
这种人若隐忍不发,慢慢剪除对立势力威胁,等成长到了无人可制的时候,就太晚了!
王猛这次用计,自然要瞒着苻坚,即使事情败露也无所谓,慕容垂已走,苻坚也不会问罪于自己,毕竟自己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符秦。
想来现在的慕容垂,听到慕容令逃走的消息后,也该因恐惧而逃走了吧?
王猛直到带领大军,进入长安城门的这一刻,还是这么想的。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当他站在符秦皇宫之中,却是眼睛发直,一时间脑子一片混乱。
苻坚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大殿迎接王猛,以为庆贺,但王猛却赫然在人群之中,发现了慕容垂父子!
看到慕容令的时候,王猛脑子轰轰的,慕容令不应该逃回燕国了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猛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压抑住神色,照常礼觐,直到文武百官散去,苻坚独独将王猛留了下来。
苻坚见王猛神情中流露了些许不自然,不由笑道:“我知道尚书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到,尚书能瞒着朕,做下这等事情啊。”
王猛心中一沉,这说明苻坚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
他沉声道:“臣下做事,问心无愧,陛下尽管责罚。”
苻坚听了,叹道:“我怎么会如此对待尚书!”
“朕知道,尚书本意是好的,但就是太多疑了。”
“你和慕容垂都是朕之股肱,奈何相争如此,水火不相容耶?”
事已至此,王猛干脆出声道:“鲜卑、西羌,数百年来皆叛乱不止,从未甘心居于人下。”
“慕容垂当世人杰,志不在小,若其有作乱之心,还有谁能制他?”
苻坚笑道:“这不还是有尚书吗?”
“朕对尚书之心,天地可鉴,即使尚书如此,朕也不打算再追究。”
“慕容垂也是如此,他受到如此怀疑,都没有想到叛离朕,可见一片忠心,绝不是像尚书想的那样。”
王猛气塞于胸,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这连环计,是怎么被识破的。
他怎么也不相信,慕容垂能够忠心到了儿子叛逃,都能忍住不跑的程度,他要有这心,怎么会从邺城逃走,叛离燕国?
但偏偏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慕容垂真如苻坚说的那样,对符秦忠心不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猛断然否定了这个推论,那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了。
自己的计谋,被慕容垂,甚至慕容令识破了。
若这对父子如此厉害,那才是真麻烦了!
慕容垂府上,父子两人正坐在书房里面,低声交谈。
慕容令忍不住笑道:“阿父今日看到王猛神情了吗?”
“他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想笑。”
慕容垂嘴角微微抽动,随即恢复平静。
“他这个计策,真的很毒。”
“要不是事前有所准备,你我父子,都要坠入彀中。”
慕容令点头,若是一无所知的话,他还真就信了金熙的话。
但在他出发前,就和慕容垂约定了发生紧急情况时的暗号。
但金熙只带来了金刀,却丝毫不知暗号的事情,几句话便即露馅,被慕容令察觉。
慕容令将计就计,带着金熙逃出几十里后,便即喝令手下将金熙擒住,然后返回了长安。
第496章 心照不宣
慕容令绑了金熙,一路回了长安,和早已等待多时的慕容垂会合。
然后两父子押着金熙,赶到宫门前,求苻坚将父子两人下狱,以平息流言嫌疑。
宫内苻坚正在歇息,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头雾水,等派内史查问事情缘由后,苻坚连忙亲自赶到宫门,安抚慕容垂父子,并派人将金熙收押,严刑拷问。
苻坚本来因为段氏之事,对慕容垂心中有愧,还以为是此事导致父子两人过激反应,结果一番刑讯之下,金熙吐露真相,让苻坚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整件事情前后,竟然都是王猛一手策划的!
王猛不是答应自己,和慕容垂好好相处了吗?
是不是金熙栽赃陷害?
不过按照苻坚认知,这连环计谋的行事风格,以及过程之缜密,还真像是王猛干出来的。
在感叹这计谋毒辣的同时,苻坚心中不免微微生出了些许不快。
自己明明对王猛说过,慕容垂是自己赏识的人才,但王猛仍然私自做出了这种事情,他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按理说王猛不会如此没有容人之量,是他真认为慕容垂有异心,还是觉得慕容垂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此事之前,苻坚没有怀疑王猛的念头,毕竟在他看来,王猛很多时候,行事虽站在汉人立场上,但对苻坚知遇之恩的忠心,却是做不得假的。
但发生了这件事情,苻坚有些动摇了。
因为慕容垂那边的应对,实在是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慕容垂身为鲜卑亲王,叛离了燕国,如今为了自证清白,被逼自缚于宫门之前,秦国上下知道后,会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里,苻坚更加不快,他不是怀疑王猛的忠心,而是突然发现,王猛做事,是不是有些专断了?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虎牢关方面传来了王猛几乎毫无损失,打下洛阳荥阳的喜讯。
听到这个消息,朝野上下皆为之喜笑颜开,到处都是称颂王猛文武双全,堪为苻秦栋梁的话语。
苻坚自然也颇为欣慰,心道将来自己若是一统天下,便能比肩高祖刘邦,而王猛则是集萧何韩信于一身.....
韩信这个名字,却让苻坚咯噔一声,心中不平静起来。
苻坚思虑起来,不管如何,王猛即将班师回朝,他和慕容垂之间的矛盾,必须要调和。
自己不可能只靠王猛一人打天下,还需要慕容垂这样的人制衡......
制衡二字,在苻坚心中不断回荡,让其沉思不语,一时间心中委实难决。
慕容垂府中,父子两人已经还家,对坐密谈,都是心有余悸。
慕容令出声道:“阿父先前叮嘱的时候,我还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果然会有这种毒计,真是王猛做的?”
其实他见到金熙之前,都不知道是谁要陷害自己,只是依照慕容垂先前的吩咐行事。
直到回到长安时,他才得知,这一切都是王猛的计谋,心道这计谋之毒,还是心有余悸。
慕容垂冷然道:“金刀是我亲手交给他的,除非有人把刀偷走了。”
“这未必不是个理由,就看陛下能不能撬开金熙的嘴了。”
“如果金熙真的一心求死,以保他身后的人,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当然,我猜金熙就是说了,结果也是一样。”
“王猛作为陛下最为宠信之人,正常的话,也不可能让金熙指认他吧。”
慕容令郁闷道:“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慕容垂讥讽道:“那还能怎么样?”
“王猛位高权重,功绩赫赫,乃朝中第一人,我父子投奔过来,寸功未立,如何和他相比?”
慕容令闷闷道:“我们投奔苻秦,却受到如此陷害,要是陛下不查,就不怕失了人心?”
慕容垂面色平静如水,“寄人篱下,不得不如此。”
“你要记住,我们忍辱负重,是为了鲜卑的存续。”
“慕容暐辜负先帝信任,陷国家于危难,燕国在秦晋两国眼里,早是块肥肉了。”
“秦国这次东出虎牢,拿下洛阳,绝对不是讨债这么简单。”
“燕国,只怕撑不住了啊。”
慕容令不禁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慕容垂回道:“忍辱负重,以待来时。”
“但在此之前,陛下灭燕,肯定会征召你我,以试探我们是否忠心。”
“这样也好,燕国灭在我们手里,总比其他人强。”
“只要我们这支人尚在,鲜卑就还有希望。”
慕容令重重点头,随即道:“如果王猛还要针对我们父子,怎么办?”
慕容垂出声道:“交给陛下吧,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担心的事了。”
十数日之后,王猛班师回朝,却发现计谋失败,慕容垂父子竟然尚在,不过他城府颇深,并未表现出来。
苻坚为王猛庆功设宴,将其位和自己并在一起,接受百官道贺。
王猛不敢僭越,将桌子拉开些许距离,侧放在苻坚桌案之侧。
席间众官纷纷上来敬酒,王猛只是浅斟浅酌,百官不以为意,如今的王猛,文武都已是苻坚之下的第一人,谁和其当众过不去?
不多时慕容垂上来,恭恭敬敬地躬身敬酒,头都低到腰下面了,王猛见了,便站起回敬。
慕容垂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语带诚挚道:“尚书开疆拓土,战无不胜,掌中经纬,裁量朝堂,手中刀剑,平荡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