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这贼,竟然真的要陷害自己!
随即他眼中不由露出一丝迷惘,真的是这样吗?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随口要个礼物?
不,不可能,不然为什么如此凑巧,偏偏在出征前一天过来,而不是等自己父子同时在场的时候?
这真的是针对自己的计谋?
关键是,慕容蓉那边,为什么会知道王猛要做什么?
这没道理啊?
王猛要害自己,必然是极为机密,连身边的人都不会告诉,又如何能让千里之外的慕容蓉得知?
慕容垂从榻上坐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他来到长安后,先后收到了两封密信。
第一封不知道是何人写的,只是提醒慕容垂长安危险,有人要对他不利,故需提高警惕。
对此慕容垂开始时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如何重视,毕竟他在长安又没有交好之人,谁会那么好心提醒自己?
这未必不是有人恶意试探,让他疑神疑鬼,反而露出破绽的手段。
但之后慕容蓉通过慕容楷送来的密信,让慕容垂重新审视起来。
信中慕容蓉说,她通过种种手段,得知长安之中,很可能有人想要用极为高明的手段陷害慕容垂。
看到这里的时候,慕容垂有些不可置信,毕竟以慕容蓉的身份处境,怎么可能了解长安发生了什么?
倒让慕容垂惊讶的是,慕容蓉为什么那么神通广大,能够找到千里传信之人,还能找到在长安中的慕容楷。
慕容垂作为一方主帅,对军事内政极为熟悉,深知探子在敌对势力领地内打探传递情报的难度。
慕容蓉能将信从青州送到长安,再到慕容楷手上,已经是顶级情报官衙才有的能力,怎么会掌握在慕容蓉一个女子手里?
当时慕容垂便隐隐感觉,慕容蓉在青州的地位,绝对不是一个俘虏侍妾那么简单,她说不定已经站到了晋国那一边,得到了他人授意,这一切才说得通。
但问题来了,若是如此的话,她的目的,是想要陷害,还是帮助自己?
以自己挫败晋军北伐的经历,怎么看也是晋国对自己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吧?
但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便是若以晋国的情报能力,想要报复甚至除掉自己,完全可以用其他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何必欲盖弥彰写这封信?
慕容垂心中充满了疑惑,只得继续往下看,然后再次被震动了。
慕容蓉描述了一个针对慕容垂的连环计,而且写明了整个阴谋的细节。
虽然内容颇为模糊,但慕容垂看完之后,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计谋实在毒辣,一环扣一环,若是他事前不知情,几乎可以笃定,会被算得死死的。
慕容垂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心中更加疑惑慕容蓉背后之人的目的,对方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虽然信里没有写是谁想对慕容垂不利,但从字里行间,慕容垂便推测出,若是真的,那针对自己的,便是朝中位高权重的那几个人。
他看完信后,便马上将其烧掉,将这件事情藏在心里。
那时的慕容垂还心存侥幸,觉得此事未必靠谱,也许是哪里出错了。
直到他的长子慕容令被王猛征召为参军。
听到消息时,慕容垂心里出现了巨大的波澜。
这是真有其事,还是凑巧?
而这还不算完,今晚王猛来访,开口讨要慕容垂贴身信物的那一刻,慕容垂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猜对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其实到此刻,慕容垂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到底是怎么被慕容蓉知道的,这种复杂机密的计谋的每一步细节,又怎么可能被一一算准?
但对慕容垂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慕容蓉的目的,而是这件事情,要如何收场。
不管如何,信中的提示,已经能让慕容垂有避开这些陷阱的可能,但之后呢?
是和王猛撕破脸,还是装作不知情,将这本账记在心里?
想到这里,慕容垂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想安稳度过一生,从来没有想过与任何人为难敌对,更谈不上不死不休。
但为什么他走到哪里,做了什么,都会有人针对自己,陷害自己,不让自己有存身之地?
为什么?
他眼中射出了仇恨的目光。
我,慕容霸,不会一辈子垂头服软,对人摇尾乞怜,总有一天,自己会将别人欠自己的,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慕容垂握紧了拳头,慕容蓉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如果真的是王猛陷害自己的话,那接下来,便肯定会有自己亲信之人拿着金刀,去面见长子慕容令了!
之后的日子,王猛带三万大军开拔,从长安出发,向燕国的洛阳发动了全面进攻。
彼时辅国将军王猛在中路,建威将军梁成和洛州刺史邓羌分兵两路,一路上王猛调兵遣将,将洛阳周围的城镇扫荡平灭。
此时坐镇洛阳的,是前燕洛州刺史,武威王慕容筑,听到消息后,数次派燕军出城相救,都被王猛击败。
慕容筑闻言更加害怕,连忙派人发急信向邺城求救。
邺城宫中,慕容暐听到苻秦竟然翻脸动手,心中惊恐不安。
好在经过去年晋军北伐,燕国提前全面动员起来,如今邺城周围,燕国已经有十数万兵力了。
和慕容评商量之后,慕容暐派出卫大将军,乐安王慕容臧领军十万,赶赴荥阳一线,急救洛阳。
然而燕国没有想到的是,王猛早有预料,派出梁成领精兵一万人,轻装兼程奔袭,在石门提前设下埋伏,攻击了行军的慕容臧。
慕容臧猝不及防,加上他虽人数众多,但大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于是遭遇大败,战死了一万余人,只能退守新乐城,一时间再无法赶去救援洛阳。
而王猛则趁机带军包围了洛阳,连日派人劝降城内的慕容筑。
除了王猛的劝降信之外,身为参军的慕容令,因为之前和慕容筑的交情,被命令写信劝降。
慕容垂先前驻守洛阳,身为长子的慕容令随侍身边,自然对洛阳情况极为熟悉。
且慕容筑是之后接替慕容垂位置的,和父子两人,关系也不错,故慕容令写信劝降,倒也理所当然。
然而这日晚上,他忙完公事,回到营帐的时候,侍卫上来报说,金熙求见。
金熙是慕容垂帐下亲信,之前一直在慕容垂身边,慕容令听了,连忙让人将其带进来,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阿父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金熙环顾四周,偷偷使个眼色,慕容令会意,便让左右全都退下。
金熙这才从怀中掏出金刀,双手奉上,低声道:“奉大王之命,来传生死急信!”
慕容令一看金刀,豁然站起,说道:“什么信,快拿出来!”
第495章 绝不可能
金熙听了,急忙道:“事出紧急,大王身边并无纸笔,且怕被人盘查,故让小人亲传口信。”
“大王唯恐世子怀疑真假,所以特赐小人金刀为凭!”
慕容令听了,当下点头道:“此言有理,你快说!”
金熙定了定神,当即出声复述。
“你我父子之所以投奔于此,无非是避祸,如今王猛心胸狭隘,数次想排挤我们,而苻坚表面上对我们礼让有加,但其心实在难测。”
“估计我们父子仍然难免一死,何况听说燕国皇帝于我们走后颇有悔意,我现在已在逃亡路上了,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事起仓促,来不及写信,特派人传口信,以金刀为证!”
慕容令听了,脸色数变,跌坐在地,喃喃道:“阿父他逃出长安了?”
金熙急忙道:“正是,吴王带着小人等人,一起出了长安,彼时吴王往北而走,担心世子,便让小人前来报信。”
“如今事情危急,消息迟早传到这里,到时候便是祸事临头,死路一条,望世子早做决断!”
慕容令沉吟起来,金熙见其似乎还在犹豫,心中有些急,但面上还是忍着,只看对方反应。
过了好一会,慕容令才抬起头来,说道:“先前逃难亲族,都跟着阿父一起逃了?”
金熙出声道:“事起仓促,大王孤身一人,并没有带其他人。”
慕容令沉默下来,金熙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就见慕容令豁然抬起头来,“好,我走!”
金熙心中一轻,却见慕容令对自己招手,“这就出发,你随我来!”
闻言金熙心中一抽,好在这变化也在料算之中,当即答应下来。
慕容令当即叫过四名贴身亲卫,以巡查之名,让人备了战马,出营而去。
金熙见慕容令所去的方向,竟是北面,不由道:“世子,难道不是东边?”
慕容令出声道:“你在长安,有所不知,东边虎牢关,已经被秦军占了,我们过不得。”
“如今只能先往北,走壶关或者晋阳方向,再想办法返回邺城。”
金熙听了,便放下心来,心道到时候跟着慕容令几天,等出了关,确定慕容令没有回头路,自己再找个机会,逃回复命就是。
他跟着慕容令几人,策马疾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久之后,王猛就收到了慕容令逃走的消息,抑制住心中得意,当即让人发急信,将慕容令叛逃的消息传回长安。
之后他便将此事放下,专心谋划攻打洛阳。
数日之后,武威王慕容筑见秦军攻城凶猛,城内守军士气大丧,又得知慕容臧十万大军被击败的消息,绝望之下,献城投降。
王猛带着大军列阵在城外,接受了慕容筑呈上的官印,志得意满带着大军进驻洛阳。
次日荥阳那边传来消息,秦军和慕容臧在石门交战多次,中间败了一场,大将杨猛被慕容臧擒获。
梁成赶来救援,击败了人困马乏的慕容臧,占据了石门,将慕容臧逼得收敛残军退往新乐。
之后梁成趁机占据了荥阳,拿下了这处极为关键的战略要地。
思虑过后,王猛认为再赶去荥阳已经没有意义,便留下邓羌镇守洛阳西北的金墉,和荥阳的梁成互为犄角,以抵御燕军的反扑。
他则是带着慕容筑,领大军返回长安,以示此次攻打燕国,其目的仅在于夺取先前燕国答应割让的土地。
此举也是他之前和苻坚商量好的,第一步战略目的达成,便要见好就收,避免过度刺激燕国,以防其和符秦不死不休。
如今做出这种姿态,便是麻痹燕国,释放出信号,符秦无意继续和燕国为敌。
这个时候,燕国如果理智的话,便不会纠缠不休,毕竟其背后还有个晋国盯着。
这种对心理的拿捏把握,王猛玩得炉火纯青,直到他返回长安时,也没有听到燕国再度兴兵的消息。
至此王谧心里,灭燕的第一阶段准备,圆满完成。
如今虎牢关被打通,秦军不仅可以直接从荥阳直达邺城,更可以通过河东,走壶关进入并州,然后走太行山通道,从西北方向攻击邺城。
荥阳通道虽然最近,但要经过豫州,符秦不仅要面对燕军的主力防线,且侧翼就会面对晋国的威胁,等于是同时面对燕晋两国。
而走并州太行山通道,便没有了这种后顾之忧,可以在稳固后方的前提下,放心攻打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