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
内侍跪在地上，叩头道：“陛下，外面可是有二十万敌军啊。”
“他们同时攻入城中，显然是以陛下为目标！”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慕容暐眼前阵阵发黑，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发出了一道道指令。
命令皇宫之中所有的侍卫骑兵都动员起来，然后派人通知燕亲王高官，让其带着部下在北门集合，一起出城，逃奔龙城。
城内燕国亲王们得知城池被破后，皆是慌乱无比，他们赶紧收拾细软马车，让家中侍卫护送家眷逃往北门。
此时街道上完全乱了套，即使平民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人来人往，皆往北门而去，也知道出事了。
他们下意识做出了同一个选择，追随马车骑兵，一起往北门而去。
而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道路逐渐拥挤，甚至堵塞了亲王高官们的逃跑路线。
这一来，高官们急了，当即派出侍卫驱赶人群，但其中多有老幼妇孺，人挤人，哪能那么容易清空道路？
终于有高官忍耐不住，断然喝令手下拔刀清路。
家丁护卫们听令，当即抽刀向人群砍去，一时间长街上，到处都是惨叫声和尸体人群四处奔散。
但人群聚集太多，溃散奔逃，反而让道路更加拥塞，自相践踏，反过来波及到了贵人们的马车。
马儿受惊，横冲直撞，百姓被撞倒践踏无数，有人看不过，拾起地上掉落的兵器，对着马儿捅刺过去。
受惊的马儿倒地，马车翻覆，贵人们的女眷们掉了出来，等她们狼狈不堪地爬起，却惊恐地看到了周围人群们眼中的怒火。
不知道是谁先发喊动手，随着人群涌了上去，随即散去，只留下女眷们的尸体，就像刚才马车撞死的妇孺一样，毫无分别。
贵人们眼看事态失控，根本无暇追查凶手，眼见人群涌来，只得各自仓皇纵马逃命，往北门奔去，连家眷都不顾了。
慕容暐这边因为是最先出发，所以准备最为充分，又有皇家侍卫开路，将百姓驱赶开来。
除了上千名宫中骑兵侍卫外，还有十几辆车子，载的都是慕容暐后宫和亲眷，而清河公主和太后，就在其中一辆马车上。
可足浑氏看着清河公主正换上一件宫女衣袍，奇怪道：“你穿下人衣服做什么？”
清河公主悄声道：“只怕路上会遇到追兵，到时皇兄未必能护得住我们。”
她从脚下又拿出一件宫女衣服，“阿母，你也换上吧，遇到事情也安全些。”
可足浑氏听了，连连摇头，“我们为太后母仪天下，怎么能穿这种衣服？”
“再说了，就是遇到敌人，他们敢对我不敬？”
清河公主无语，车窗外正策马护送的慕容冲出声道：“母后，皇姐，你们放心。”
“若追兵过来，我便领军将其击退！”
清河公主出声道：“你没打过仗，如何领军？”
“凡事还是小心些。”
慕容冲信心满满，“皇姐放心，我早独当一面了。”
“如今朝堂之上，众人皆服我，没有慕容德，我便是大燕的主心骨！”
可足浑氏听了，喜道：“皇儿有志，有先祖之风！”
清河公主听了，不再说话，心道到了这一步，自己再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听天由命了。
随着北门被打开，慕容暐听侍卫报说外面没有敌军，长长舒了口气。
彼时城门两边，已有数位亲王提前赶到，慕容评和慕容臧都在其中。
两人毕竟都是领过兵的，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慕容评甚至没有带家眷，率先赶到北门。
他正室去世，家中那些姬妾，哪有他自己性命重要？
慕容暐和慕容评商量后，认为不能再等了，便即让人带开城门，一众人马往北逃去。
城内的动向，传到城外，两国当即叫人加紧攻打城池，同时派出人马赶往北门堵截。
这个时候，就看出两边的决策差距了。
桓温派出了桓伊，他的命令是不管出逃的人，从北门进入，然后关闭北门，阻止人马出入。
而苻坚则是派出了游击将军郭庆，命令是追击出逃的燕国皇帝一行。
之所以命令不同，是因为桓温并不在乎燕国皇室性命，全死了最好，不妨碍他的大业。
但在苻坚看来，他要的是燕国皇帝投降，以名正言顺，取得北地各州的正当统治权。
视角和需求的差异，导致两边在北门附近并没有冲突，而是奔向两边，各自冲着自己目标而去。
而东西门在两国全力攻势下，几乎同一时间告破，兵士纷纷涌入城中。
他们随即遭到了燕兵阻击，这时慕容德还在苦苦坚持。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好做的了。
最先破城的南门，反而陷入了胶着，也是两国交战最为惨烈的地方。
两方的援兵都投入进来，现在谁也不会停手，毕竟接下来还要争夺邺城，不如趁现在消耗敌人有生力量。
而两边的主将王猛和王谧，则同时存着更大的心思。
消灭对方。
王谧现在几乎拿出了所有的底牌，因为若不这样做，他早就输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两年里面，在练兵中针对性训练兵士夜战能力，能出其不意占到些优势，但没想到王猛的野战夜战同样厉害。
对方不仅和王谧想法相似，而且显然着手训练的时间更早，所以两边兵士一交手，王谧就发现自己的打算落空，不由感叹要成为名将，绝无侥幸可言。
古代打仗，别说晚上，就是在白天，兵士维持阵型都相当困难。
每个人走的的步伐都有差别，即使左右对齐，面对突发状况频频的战场，兵士前进后退速度不一，走不齐可太正常了。
在宋代，军阵前进，步兵兵士每走三十步，都要停住脚步，重新发号整军，等排齐了才会继续迈步，方能勉强维持阵型不乱。
行进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行动了，战场上一次普通调动，就有可能导致阵型散乱，被敌人抓住机会击败。
如果带领的人少，这种情况尚不明显，但一旦领军人数增多，困难便会级数增加，故历代名将，都需要对自身力所能及的领军人数有清醒的认知，不然带兵再多，也是过犹不及。
而骑兵有个好处，就是其依靠速度，能自动调整，在场上表现为比其他兵种反应快，相对更加难以抓到破绽，所以骑兵千百年来，一直是兵种的巅峰。
王谧深知晋军骑兵不占优势，为了拉平两方差距，他才决定夜晚发难，以步兵军阵对攻积累优势。
然而从一开始城内生乱，打开城门时候，王谧就察觉不对了。
因为打开城门的，不是他的人。
这就是说，很可能是对面符秦的内奸所为，同时选择在晚上开城，说明王猛肯定早就有了夜战的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两边骑兵步兵军阵调动对峙中，皆进退如常，显然都是演练多次了。
王谧见到后，心就沉了下去。
他当初夜战取胜，全都是趁黑破城，少有军阵对垒，后来请到邓遐后，才开始完善军中的指令传递体系。
而如今邓遐训练兵士，不过大半年，怎么能比得上早有准备的王猛？
所以王谧马上看明白了形势，若一味靠自己死撑，只会让麾下兵士死伤加倍。
于是他一方面去向桓温求援，一方面找来郗恢求助，同时使用了燃烧弹和石灰弹干扰对面阵型，以尽最大可能削弱双方差距。
但即使这样，王猛军仍然是不落下风，甚至针对王谧军的行动招招反制，逐渐将战线推进到城门处，让王谧颇无力之感。
郗恢连番带军冲击几次，都被挡了回来，他在王谧身边喘息不已，骂道：“他阿母的，真是难缠。”
“苻秦的兵士，怎么如此不怕死？”
王谧默然，双方步兵进攻接触，以对射为主，但黑暗之中看不到箭矢，暗地里兵士多少会对前方攻势抱有恐惧。
但符秦士兵却阵型不乱，虽然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仍然能稳稳推进，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正面击垮对面，看来是做不到了，那只能剩下一个选择。
尽快找出王猛，将其杀掉。
但王猛显然早有防备，隐藏在黑暗中，让王谧难以找到其中军所在。
想要破局，只剩下一个办法。
王谧翻身上马，出声道：“道胤，你在侧翼助我。”
“我要亲自领兵冲阵。”
郗恢瞪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王谧沉声道：“我要抵近对方阵前，通过其兵士调动的时间差，推测出对方主帅所在。”
“这里看不清楚，所以一定要去阵前。”
“对面比我高明得多，已经通过我方调动，隐隐摸清了我的位置，呆在这里，也没用了。”
“你配合桓石虔那边，先打垮对面骚扰的骑兵，然后包抄到后方，等我发出信号，然后一举突击。”
郗恢只得上马，“要是等不到呢？”
王谧沉声道：“那就代表我死了。”
郗恢深知王谧性格，能让对方做出这种决定，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便点了点头，带军而去。
王猛在阵中，眯缝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对面人头攒动，烟尘飞扬，显然是开始变动阵型了。
他笑了起来。
王谧果然威胁很大，不过幸亏有弱点。
操之过急。
若其耐下性子，再积淀十年，未必不能成为自己对手。
但现在不行，他还嫩了些。
而且胃口也大了些。
想吃下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他知不知道，自己也想吃下他？
留着这种人，对大秦是个威胁，不如早日斩杀。
桓温已老，这王谧本来可以成为其之后的领军人物，但自己既然看明白这点，便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晋军军阵调动，显然是在寻找自己位置所在，但自己先一步发现了对方的位置，便不会给对方机会了！
王猛当即发冷，再派出一千骑兵冲击晋军前阵侧翼。
只要对面阵型再进行一次转向，他就能精准锁定其主帅位置，先一步杀死对方！
随着双方的阵型扯动，王猛眼中，对面的位置开始渐渐明了，再无处躲藏。
如今的他，只需要一个陷阱，引对面过来的陷阱。
他不着痕迹，用眼睛瞥了下身后的钱二。
苻秦那边，由杨安带领的援军，和桓石虔带领的晋军遭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