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撞在一起，一时间难分彼此，骑兵纷纷坠马，然后被后面的战马踏死在地上，情况惨烈无比。
两人见了，连忙发令拉开距离，不然这种纯粹的人命消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但黑暗之中，指令体系完全混乱，本来用于传信的鼓声和号角声，在厮杀震天的战场上，也显得微弱模糊。
王猛听到两边援军的情况，当即有了数，他把大将杨壁叫了过来，指着某处说道：“那便是敌军主帅位置。”
“你带一千骑兵冲阵，将其斩杀！”
杨壁眼神凶狠，抱拳领命，翻身上马。
他走后片刻，王猛背后升起一道火箭，上升数丈，然后在天空炸开，变成一朵一丈方圆的烟花，笼罩了王猛所在的位置。
王猛转头，看到了一脸平淡，准备迎接死亡的钱二，出声道：“果然你是那王谧的眼线。”
第536章 将计就计
王猛见钱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却并未惊慌，而是面色淡定，“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在长安的家人都能舍弃？”
钱二梗着脖子道：“还他一条命而已。”
王猛让人将钱二围住，方才笑道：“你倒是仗义。”
“不过我会让你明白，你这种做法毫无意义。”
“你看我调动杨壁，是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对方的位置？”
“实际上并没有。”
“我只不过算出了对方发出军令的位置，但并不是说，军令一定就是由主帅发出的。”
“对方做得确实不错，但他若想杀了我，就必须亲临前阵，找到我的位置，以最快的速度发令。”
“我本来以为不知道他如何发现我，但如今你放出了这东西，他应该很快便会来找我了吧。”
“你猜猜看，我准备了什么等他？”
钱二听着喊杀声四起，显然是伏兵遭遇了敌军，不禁面色发白，摸向腰间的长刀。
王猛冷笑一声，把手一挥，当即有几名侍卫长枪探出，别住钱二胳膊，将其别倒在地。
望着狼狈不堪的钱二，王猛让人将其绑了，说道：“等我拿到他的人头，你再对着祭奠报恩吧。”
看到烟花爆开，王谧调动全军发令，将前进方向全部指向其所在方向，却发现王猛军猛然变阵，反而对着晋军包围过来。
同时两翼方向，不断有伏兵冲出，试图将王谧阵型切成两半。
王谧看对方并没有去谢韶发令的中军主帅位置，哪还不明白王猛没有上当。
关键是那烟花炸开之处，王猛到底在不在？
但看到对方阵型，隐隐包围过来，王谧明白自己真正的位置，怕是被王猛算到了。
果不其然，一军撞出，为首之人铁枪翻飞，势如破竹，突入过来。
王谧身边的樊能一见，咬牙道：“杨壁！”
王谧当即发令，让手下孙五朱亮，以及樊氏兄妹上前围攻。
看到樊氏犹豫，王谧对她道：“想要保护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威胁我的敌人。”
“杨壁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不要大意。”
樊氏略一点头，当即随着众人前去。
王谧转向老白甘棠，出声道：“换地方。”
甘棠疑惑道：“这不更没人保护了？”
王谧沉声道：“对方还有后招。”
“接下来的一刻钟，便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王猛眯缝着眼睛，看着杨壁冲击晋军阵型，此时晋军之中有一支队伍，对着他所在方向冲了了过来。
他嘴角露出笑容，果然，对方也发现了自己位置。
接下来的，就是看两人指挥的本事，以及双方将领的本事了。
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杨壁，被自己调了出去，已经出问题的钱二被抓，剩下来的，就是纯粹比拼实力的交锋了！
直到这一刻为止，王猛仍然没有任何落败的念头，在他心里，相同实力下，世上能面对面击败自己的人，并不存在。
杀了这个王谧，然后进入邺城，再辅助苻坚消灭桓温军，不仅能消灭燕国，还可以灭掉晋国有生力量，直接将战线推到长江！
王猛信心满满，此时随着交战进行，他的位置早换过几次，对方根本寻不到，而他却能在黑暗之中继续发令，直至将对方全部消灭！
然而就在此时，他背后衣服上，突然窜出绿色的火苗，蓬的一声爆了开来。
这火花并不大，也就不到一尺不到方圆，且闪烁得极快，几个眨眼功夫，便即熄灭。
然而这种诡异的颜色，却在黑夜之中，显得尤为刺眼夺目。
背心上的火焰并不持久，甚至都没有多少灼热感，但王猛背后的寒毛都直竖起来。
因为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战场上数不清的恶意，迅速锁定了自己。
似乎是得到了统一的命令，晋军的所有兵士，无论骑兵还是步兵，在一声声急促的战鼓声中，开始向着火焰的方向发动了快速决绝的突袭。
作为战场上的用兵天才，王猛感到翻山倒海般的杀气，形成了一道道巨浪，向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席卷过来。
王猛知道这个时候，再躲避也没意义了，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以攻对攻，将对方的攻势瓦解，将其全部消灭！
他沉声下令，发出一条条指令，在这狂澜之中，泰然面对即将到来的冲击。
王谧那边，则是不加掩饰地露出了笑容。
钱二终于是成功了。
第一道烟花，只是个障眼法，完全是为了麻痹王猛的。
王猛一定会立刻转移位置，同时设下埋伏，吸引自己过去入彀。
所以若只有第一道烟花，王谧是不可能发动全面突击的，因为目标丢失，只会被王猛反过来吃掉。
所以第二道烟火才是关键。
彼时王谧军假装上当，所有进军方向都是冲着过去的，但实则保持警惕，等待着第二道真正的信号。
延时点燃的引信，和颜色完全不同于一般火焰的磷火，还要在第一道烟火失败后，想办法在王猛身上爆发出来。
更别说试验品尚不成熟，有可能失效了。
这种难度，王谧算出的成功机率，极为渺茫。
甚至他都不能保证，钱二会站在自己这边，也许连第一道烟火都没有。
钱二本来就是招闲棋，一个王谧根本没指望派上用场的棋子，想要发挥作用，还需要赌王猛太过自信，自信到了能掌控一切局面的地步。
直到那股极为显眼的绿火在黑夜之中爆开，王谧方才如释重负。
这个成功，不是在于王猛的无能，而是王猛的自信
越自信，在其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越可能发挥作用。
不过钱二做到这个程度，怕是凶多吉少了，王谧现在能做的，只有全力消灭王猛。
且即使找到王猛的位置，王谧成功的几率，仍然不到一半。
现在他能指望的，就是苻秦的援军和王猛手下将领，并不像先前那样可靠。
王猛厉害的前提，是建立在他对手下将领能力了如指掌的基础上，但这些日子交战下来，王谧赫然发现，厉害的大将，都回到了苻坚身边。
不管王猛和苻坚是否产生了嫌隙，不可否认，当前就是王猛最弱的时侯，更是杀死他最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王谧手下的将领，前后准备了一年多，就是为了这次夜间突袭斩帅，他们一边口中喊出号令，一边带领兵士维持阵型，向着秦军推进过去。
两军接触，兵器交击的声音密集响起，黑暗之中，双方都看不清楚对方动作，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前方兵士架好盾牌，后方兵士用长兵器架在前方兵士肩膀上乱捅乱刺。
至于其他兵器，双方都不敢轻易使用，省得伤了友军。
两边兵士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但随着王谧下令，晋军将为数不多的燃烧弹和石灰弹全投掷了出去。
这在黑夜之中是致命的，秦军小块的不稳，很快便演变成大片的混乱。
外围的秦军骑兵，见状想要突进过来解围，但皆是被晋军挡住，而实力最强的杨壁，则是被王谧军足足派出了四员将领缠住。
虽然光线昏暗，杨壁还是认出了樊氏兄妹，他冷笑连连，一边出枪挡住夹击的朱亮孙五，一边喝道：“你们两个背叛大秦，投靠敌人，真是丢樊家的脸！”
樊氏银牙紧咬，“你杨氏伙同苻坚害死先父，你还有脸说什么背叛！”
“今日便让你死在这里！”
杨壁把枪一摆，喝道：“你们这种废物，来多少都杀不了我！”
樊能挺枪而出，“小妹，不用和他废话，你在旁边掠阵！”
樊氏会意，当即跳出圈子，弯弓搭箭，对着杨壁射去。
打了这么多场仗，她现在早不是当初逞强硬上的性格，知道战场之上，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敌人，什么公平，什么单挑都是假的。
为了意气，受敌人挑拨，只会害死友军，葬送自己性命，葬送胜利。
杨壁抬枪拨落箭羽，樊氏又是一箭射来，樊能孙五趁机逼了上去，朱亮也同样掏出弓箭，在樊氏侧方同时发箭牵制。
以杨壁的实力，遇到这种情况也头痛起来，他是高手不假，但人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对面两名箭手，在两个方向死角远程攻击，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饮恨当场。
然而在王猛和杨壁分别想办法支撑的时候，杨安那边，却是先出问题了。
杨安作为符秦那边的有数猛将，不说单独面对桓石虔能占优，至少也不至于那么快落于下风，更别说手下还有不少副将帮忙。
实际上，他若是和桓石虔单挑，说不定还有胜机，但前提是没有人搅局。
但偏偏就在杨安和桓石虔面对面厮杀正酣时候，黑夜之中，有人纵马提刀，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看到对面的盔甲兵器，以及高头大马，完全和桓氏不同，杨安早有警觉，拼着捱桓石虔一刀，纵马跑开十几步。
这份警觉救了他的性命，杨安副将早迎了上去，却被那人当头一刀，斩于马下，然而一刻未停，仍对杨安冲了过来。
杨安连忙指挥副将挡住，那人刀光闪闪，副将们根本不是一合之将，眨眼间离着杨安只有十几步了。
此时杨安才勉强认出对方面容，顿时色变。
去岁他曾经见过一次，这是晋军第一猛将邓遐！
此时桓石虔没有干看着，而是纵马挺枪，同时向杨安冲了过来。
桓石虔堪称当世年轻武将第一人，和邓遐一老一少，这种配置雷霆一击，便是为了取杨安性命！
杨安心中寒意大盛，他和邓羌地位相若，但长处在于领军，武力相比稍差，哪能抗住这对组合？
想到这里，他大声呼喝副将解围，同时纵马转向，想要逃开两人夹击。
然而邓遐坐下战马速度，远比杨安想象的要快，眨眼已到杨安身前。
邓遐养精蓄锐整晚，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大刀当头砍下。
杨安赶紧举枪格挡，一声大响，震荡声向着四周传了出去。
杨安只觉满口都是血沫，赶紧张口回气，那边桓石虔早到近前，一枪点向杨安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