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环顾四周，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做事，朕想静静。”
那边桓温早领着众将进了城，得知符秦先行一步，不由心里郁闷。
他心道是不是不该让桓石虔去帮王谧，若全力攻城，自己便能早些入城？
但桓温心里明白，要不是南门那场血战，自己绝对没有这么轻松破城。
他正在临时宅邸里和手下议事，却听苻坚派使节来了。
桓温还以为对方是商量如何瓜分邺城，但没想对方却是直接问王猛下落，还说让桓温开条件。
听到王猛名字，桓温不置可否，让人先领使节下去，然后才问郗超道：“南门那边怎么回事？”
郗超回道：“还没有确切消息。”
“但听桓将军派回来的探子说，王猛连带两万余人被歼灭大半，余者都逃散了。”
“这场仗极为惨烈，我方同样死伤近半，听说东莞侯手下将领伤亡众多，连他本人都受了伤。”
桓温听了，摇头道：“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派人去问问，是否知道王猛下落。”
第539章 追悔莫及
听了桓温的话，郗超便要出去，桓温犹豫了下，出声道：“问问他伤势怎么样了。”
郗超心道大司马也太别扭了，便出声道：“要不我亲自过去一趟？”
“反正这里有元琳盯着。”
“或者让元琳去？”
桓温想了想，说道：“你去吧。”
一旁王珣心内吐槽，大司马也太别扭了。
郗超带着护卫，一路到了南门，因两国对峙，路上兵士皆是披甲执兵，显得颇为紧张。
郗超没有直接去见王谧，而是先找到桓石虔，说明来意后，出声道：“东莞侯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桓石虔知道郗超是来摸底的，便出声道：“具体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只听说战况极为惨烈，为了杀死王猛，东莞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力量，死尸填满了城门洞，连我都没见过那种惨烈景象。”
“至于王猛是否还活着，我不太看好，这种绞杀，活下来的希望极其渺茫。”
郗超听了，便拜别桓石虔，径直来探望王谧。
王谧营寨，直接安札在南门内外城之间，死死卡住了城门，这样无论符秦军在城内还是城外发难，都能及时应对。
郗超策马缓缓而行，路上触目所见，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和武器，一些兵士正在忙忙碌碌打扫战场。
到了地方，郗超思索片刻，才让人通传，不多时便有护卫进来，引郗超进了城门。
郗超跟着进了城门附近一座院子，屋门口，王谧正被人搀扶着，出来迎接。
见状郗超连忙上前，出声道：“东莞侯不必如此。”
“我奉大司马之命，前来问几句话。”
两人进了屋里坐定，王谧倚在榻上，说道：“受了些小伤，参军莫怪。”
郗超忙道：“大司马对君侯伤势很是关切，不知情况如何？”
王谧回道：“不妨事，是我冲动了，带兵突袭对方主阵，结果被人砍了两刀，还好有盔甲护着，骨头没有断，不妨事。”
郗超咋舌，“非要如此？”
“君侯也太拼了。”
王谧出声道：“就像我对大司马说的那样，王猛是苻秦威胁最大的。”
“如今这个祸患已被我亲手铲除，大司马可以放心了。”
郗恢心内一跳，“王猛死了？”
王谧回道：“应该是，其麾下近千人，到最后死战不离，怕是王猛早死在乱军之中了。”
郗超试探道：“有没有尸体？”
王谧摇头，“一两千人死得混在一起，谁分得清楚。”
“要不参军去看看？”
郗超叹道：“我更不认得了。”
“既然君侯如此说，那就是准的。”
王谧出声道：“我会让收殓尸体，起码我属下并兵士的尸体，我会带回去。”
“大司马可以随时带人过来查验。”
郗超笑道：“那我先回去向大司马复命了。”
“还请东莞侯安心养伤。”
他一路回了桓温营帐，说了前后探听到的事情，桓温闻言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了。”
“就按稚远说的，告诉苻秦使节，让他们先回去。”
他看向堂下众人，“你们觉得，下一步该如何做？”
一众谋士，闻言都心内踌躇，委实难决。
这种两国同时破城的情况，前所未有，谁都很难预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珣出声道：“这个样子，似乎大战是打不起来了，但是小的交战少不了。”
“苻秦反复无常，还是要小心提防为妙。”
正在桓温和手下商量对策的时候，苻秦使节回到了苻坚处，说了晋国的回应。
当苻坚听说王猛死在战场上的时候，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
他霍然起身，大吼道：“不！”
“我不相信！”
“再派人去，要晋国交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朕要亲自去！”
“点兵，所有人都去！”
底下将领官员听了，纷纷劝诫道：“陛下，如今我们虽占据大半邺城，但节外生枝，恐不可测。”
“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苻坚呆呆坐着，喃喃道：“朕的尚书，就这么死了？”
“朕不为他讨个说法，如何对得起当年对他的承诺？”
邓羌劝道：“陛下，尚书在时，皆以国事为先，要是陛下如此，岂不是辜负了尚书的心愿？”
苻坚沉着脸，“那就这样算了？”
邓羌仍然道：“我军疲惫，损失不小，总要歇息两日，再做打算。”
一众将领讨论起来，但好半天都没有达成共识，苻坚心中更是烦躁。
王猛在时，自己哪会遇到这种情况，说到底，王猛就是军中主心骨，少了他，整座军营的运转，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想到自己当初招揽王谧，许其那么大好处，结果如今看来，却是对自己造成损失最惨重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长安时，就把他杀了！
苻坚越想越气，拍案吼道：“朕不能忍！”
“点兵，朕要亲自带军，给尚书报仇！”
众将见苻坚无法劝阻，只得点兵出发，逼近南门。
消息很快传到了桓温处，王坦之出声道：“看来苻坚咽不下王猛被杀这口气。”
“这是孤注一掷，只怕南门那边都很危险。”
桓温目光闪动，“苻坚真当我好拿捏了！”
“他既然想战，那便来好了，点兵，我亲自去会会他！”
不久，苻坚桓温各自带着数万人，在南门外面相遇，对峙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两国全面大战，看似是不可避免了。
但其实双方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因为现在他们现在都没有开战取胜的把握，即使打完，也很难善后。
苻坚这边，是因为秦国边地仍有不少敌对势力，前凉羌人，并没有完全平定，隐患不小。
如果他将兵力葬送在这里，那无疑会被对手有机可趁，甚至威胁长安也未可知。
桓温同样如此，他需要拿下邺城，宣示晋朝，自己的灭燕之功，同时借此要挟朝廷封王。
两边尚且存一丝理智，最终没有让大战爆发，但一触即发的危险形势，让两边绷紧了弦。
最后经过一番交涉，桓温同意苻坚派人，收敛秦军尸体。
苻秦将尸体运回后，苻坚亲自一一辨认，足足持续了一天多。
然而这些死去兵士将领的尸体，多是残缺不全，面目模糊，彼时战场到处都是火，很多尸体都被焚毁，根本无法辨认。
苻坚见状，越发气塞于胸，无计可施。
然而到了晚上，秦军寻到王猛一名贴身侍卫，说是先前突围逃走，然后绕路返回的。
苻坚让人将其带上来，喝道：“你不好好保护尚书，擅自逃走，却还有脸来见我！”
“尚书是不是死了？”
“你等着给他陪葬好了！”
那侍卫连忙道：“彼时尚书被敌军包围，自知逃不出去，便让属下想办法突围。”
“属下换了晋军衣物，才侥幸蒙混出去，苟活至今，皆是为了完成尚书托付。”
他从怀里摸索几下，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来，“这是尚书临终之前，让属下呈送陛下的亲笔信。”
苻坚呆住，过了好一会，才让人将信拿了上来。
他撕开封口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连着几下，才将火封扯掉。
信很厚，里面将近七八张纸，洋洋洒洒写满了字，显然不是在战场上临时写的。
字迹是王猛亲笔所书，从时间上看，是王猛被苻坚剥夺攻打邺城的权力之后，在外带兵时写的。
苻坚一张张看下去，里面都是王猛关于接下来的形势的猜测，一直到了数年之后。
在信中，王猛进行了种种推测，甚至猜到两国同时破城的局面，更给出了数种应对之策。
他建议苻秦暂时保存实力，以退为进，卷土重来之时，必然能消灭桓温，图谋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