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庆便是后赵尚书右仆射郭殷之子,后赵灭亡后,郭氏族人大部分跟着投奔了当时的天王苻健康,跟着建立了苻秦。
而郭庆因家族入仕,但他人却是有真才实学的。
前番他跟随王猛,对阵慕容评三十万大军,奉王谧之命,领五千骑兵突袭了慕容评粮仓,烧毁大量粮草辎重,是导致慕容评大军崩溃的功臣。
他因为熟悉并州冀州地形,故这次被苻坚派出追击燕国宗室。
郭庆不仅打仗厉害,手下也都是精兵强将,于是他让部下各自带领数百骑兵,兵分多路,寻找逃难队伍的踪迹。
这种手段下,慕容暐队伍终究没有逃过,于是遭遇了郭庆手下将领巨武的队伍。
彼时巨武只带了数百兵,数目远少于逃难骑兵,但双方一交手,形势走向却截然不同。
上千燕国御林骑兵,本身就是人心惶惶,更兼逃难时候又累又饿,突然遭遇敌人,皆是慌乱无比,毫无战意。
两边对冲之下,第一时间燕国御林骑兵便全部崩溃,四散奔逃。
第542章 逃命为上
慕容暐前一刻还在上千骑兵的保卫中,觉得摆脱追兵,还是很有希望的。
然而下一刻,他最引以为傲的御林骑兵们,在敌人还未全面展开的攻势前,瞬间全面溃散。
这一瞬间,慕容暐恍如梦中,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噩梦?
他大声叫喊,想要挽回崩溃的局面,直到他发现自己最为信任的侍卫头领,都抛下自己,头也不回逃向远方,顿时如坠冰窟。
他伸出手,揪住一旁同样在发呆的慕容评,吼道:“太傅,快想想办法啊!”
慕容评艰难地张了张口,不情不愿呼喝了几声。
结果听到声音后,御林骑兵们跑得更快了。
面对一脸震惊的慕容暐,旁边乐安王慕容臧上来,出声道:“陛下还不明白吗,局面无法挽回了。”
“还是赶紧跑吧,要是迟了,我等皆要落于敌手了。”
眼见北面符秦骑兵不断涌来,慕容暐只得勉强发令,带着寥寥几十骑兵,连带车队仓皇往东逃去。
众人一路奔逃,人越跑越少,慕容暐趁着别人不注意,悄声对慕容臧道:“刚才乐安王说的话,朕不明白。”
慕容臧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太傅搞得天怒人怨,没有人不心怀不满的。”
“陛下宠信于他,自然会招致军心涣散,不战而逃。”
慕容暐目瞪口呆,“为,为什么你们从来不告诉我?”
慕容臧此时也没有顾忌了,“吴王和太傅相争,什么下场大家都看到了,又有谁敢多嘴?”
慕容暐听了,惨笑起来,“原来如此,都是朕咎由自取啊。”
慕容臧低声道:“陛下,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如今如果想办法逃回龙城,重用贤能,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只是陛下还带着女眷,怎么可能逃过敌人骑兵?”
慕容暐听明白了其中意思,不由犹豫道:“可是,太后.......”
慕容臧恨铁不成钢道:“陛下,断臂求生,未必都能逃得出去。”
“难道为了太后,连先帝托付的大燕基业都要舍弃吗?”
“你看这马车速度,一天几十里,只怕不到明日,便会被敌人骑兵追上!”
慕容暐听了,更加犹豫起来,他望向后方,嘴唇颤抖几下,随即低下头去,低声道:“晚上再说吧。”
马车里面,可足浑氏正在絮絮叨叨对着清河公主说道:“哎呀,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没想到皇儿这些手下如此不堪,都该诛杀九族!”
“等回到龙城,我便将他们家人都抓起来杀了!”
清河公主轻声道:“母后,咱们现在能不能逃出去,还说不定呢。”
“敌军骑兵在后,我们的马车是跑不过战马的。”
可足浑氏眼睛一瞪,“那你说怎么办?”
清河公主轻叹一声,心道这种情况下,男子尚且不能自保,自己这些人又能怎么办呢?
她透过窗户缝隙,看到弟弟慕容冲正骑在马上,眼神呆滞,脸上沾着几滴鲜血,早已没了出城前信心百倍的样子。
先前敌军过来,他还想带着部下反击,结果身边护卫不出片刻就全部战死,要不是他逃得快,只怕早已经死在突袭中了。
清河公主犹豫了下,出声道:“母后,咱们拖累皇兄了。”
“要不让皇兄别管咱们,尽快赶去龙城吧。”
可足浑氏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不知道,我们要是落在敌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吗?”
清河公主出声道:“但只要皇兄逃出,大燕就还有希望。”
“若是他出了事情,先帝九泉之下,又会如何想?”
“所以我觉得,晚上时候让皇兄先走,咱们弃车步行,躲避追兵。”
“正好还有套宫女衣服,如果运气好的话......”
可足浑氏状若疯狂,尖叫起来,“不,我不想被丢下!”
“谁知道要被那些野蛮的兵士抓住,会有什么下场?”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投降,那什么天王苻坚,不是很仁义吗?”
“他肯定会厚待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随即看向清河公主,“对了,还有你!”
“以你的容貌,肯定能得到他的宠爱,我们母女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清河公主臂膀,“对,就这么办!”
“能逃多久是多久,逃不了,我们还有这条路可以走!”
“你明白吗?”
清河公主木然地看着前方,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夜幕降临,车队又跑了一天,竟然没有再次遭遇追兵,众人渐渐放松下来,喜笑颜开。
他们都以为是追兵追错了方向,队伍已经逃出了包围圈。
慕容暐还想继续逃跑,但看到人困马乏,只得暂时找地方歇息,众人费了好大功夫,才藏到树林里面。
为了避免生火被追兵发现,仅剩的十几骑侍卫,只能和衣而卧。
他们望向远方贵人们的几辆马车,眼神里面闪动着复杂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暐则是坐在马车里面,对可足浑氏道:“母后,逃出来好几天了,如今离着邺城,已经至少有二三百里了。”
“没遇到追兵,说明对方要么是找错了方向,要么是遇到了别的事情。”
“算算距离,怕是快到了河间郡了。”
“如果可能的话,找到船只顺流而下,到了渤海郡,便安全了。”
“到时候我们再寻找马匹,赶往龙城,光复大燕基业!”
可足浑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这就好,前几天可把我吓死了。”
“只要回到龙城,咱们就打回去,将得罪我的人全部杀死!”
慕容暐心中无奈,可足浑氏出身尊贵,因貌美受宠,但脑子实在不怎么灵通,性情刻薄猜忌,不然也不会因为一点龃龉逼死慕容垂正室段氏。
而可足浑氏不知道为什么,独独信任慕容评,而慕容暐作为儿子,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以至于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看到可足浑氏仍然絮絮叨叨,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慕容暐不由心中厌烦疲倦,起身道:“母后先休息,我去派人值夜。”
他下了马车,旁边清河公主跟了上来,低声道:“皇兄,我......”
慕容暐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
清河公主低声道:“不,小妹的意思,皇兄身系列祖列宗重托,是大燕惟一的希望,还望以保全自身为重。”
“不管什么情况,希望皇兄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回到龙城,方对得起列祖列宗。”
慕容暐怔住,他停下脚步,过了好一会,才沉重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清河公主站在地上,咬着嘴唇,身后马车传来可足浑氏抱怨的声音,“好饿,就没有人呈上饭食吗?”
声音传了出去,远处十几名骑兵闻言,心里冒出火来,有人嗤笑道:“我等阻拒敌人,尚且饿着肚子,坐在马车里面的人倒想吃饱。”
有人嘿道:“别被人听见,咱们拿命陪着,不就是为了回到龙城,便能飞黄腾达吗?”
有人讥讽道:“敢想是好事,也得有命拿。”
“要是被敌人追上,凭咱们几个,真能挡得住?”
有人低声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有人低声喝道:“你怕不是想死了!”
此时有人咬牙切齿道:“怎么,真觉得贵人们看得起咱们?”
“要不是咱们有点用,早就被抛下了!”
“真要到那个时候,还不是各自保命?”
“投谁不是投,到时候谁交的东西值钱.....”
众人都沉默了,眼中闪动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
天色渐渐入夜,彼时寒凉,车里的清河公主只觉一阵阵寒意袭来,怎么也睡不着觉。
借着月光,她透过车窗缝隙往外望去,看到几名值夜兵士三三两两坐着,不时扭头看向马车方向。
不安感袭来,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就是说不上来。
突然有声音响起,那是惊慌失措的报警声。
“敌袭!”
然后是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声音戛然而止。
营地慌乱起来,众人仓皇醒来,狼狈地翻身上马,慕容暐大喝道:“所有人,跟着我走!”
“一起突围!”
有御林骑兵出声道:“后面的人追上来了,很快!”
慕容暐想也不想,“你带些人挡住!”
那人听了,面现愤恨之色,随即众人各自起身,仓皇逃命。
可足浑氏所在马车上,车夫正拼命打马,想要跟上大部队,但前面的贵人们似乎一心逃命,两边距离越来越远。
而后方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随着箭矢不断射来,几支箭甚至扎入了马车,发出了笃笃的声音。
可足浑氏吓得魂不附体,口中求神拜佛不止,后方载着其他女眷的马车,早已经踪影不见,怕是已经落到敌人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