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到这里来？”
老白笑道：“除了我，谁熟悉你们的路线？”
“先前耽搁了些，不然你们最先在山口遇到的，就是我了。”
“这且不说，听说你们两个都中了箭伤？”
青柳君舞相对看了一眼，她们的伤势拖了这么久，情况已经很差了，会处理战场伤口的老白，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老白查看了两人情况后，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伤口经过应急简单处理，但里面受伤的肌肉肌腱，都没有处理缝合，拖了这么久，只怕功能很难再恢复了。
他让人去后方晋朝控制的城池传信，准备药材工具，征召医士，青柳却出声道：“先看钱二妻女的情况吧。”
老白出声道：“看过了，他们虽然虚弱，但情况尚好。”
“这样的话，我也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钱二了。”
青柳君舞虽然早知道钱二凶多吉少，但听到老白说出，还是心内不忍。
过了一会，君舞才涩声道：“他夫人知道了吗？”
老白出声道：“她很聪明，应该是猜到了。”
“既然事情如此，想也没有用，先赶路吧。”
次日队伍到了地方，老白找来医士帮手，为青柳君舞两人做了手术。
虽然手术顺利，但老白告诉两女，说虽然伤口缝合，但今后两人手臂和腿脚能发挥的作用，怕是恢复不到一半。
对此两女倒是看得很开，说能够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幸，实不指望其他了。
三人正说着话，林平带着部下过来告辞，说既然完成使命，他们便回去向桓冲复命了。
两女连忙起身，对着林平拜道：“多谢将军护送相救之恩。”
林平回拜道：“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青柳出声道：“只是长安的情报布局，就此废弃，妾实是于心有愧。”
林平道：“无须担心，长安的情报线，只是明面上损失，暗线仍在。”
“我回去向使君复命，想办法恢复。”
“告辞！”
众人对拜，林平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青柳站起身子，心中感慨，这两年里，经历了无数事情，终于是结束了。
凭借钱二的牺牲，郎君的最大目的达成，之后他争霸天下的道路，应当会顺遂不少吧。
众人一路南下，到了江边上了船顺流而下，一直到了井口码头，便有王谧船只前来迎接。
此时老白找到两女，说他要走了。
君舞瞪大眼睛，“你要去哪里？”
老白出声道：“我完成了对郎君的承诺，不欠他什么了。”
“而且我有些地方想去转转，不想再打仗了。”
君舞忍不住道：“老白，你当初不是说要跟着郎君打天下，不离不弃吗？”
青柳拦住君舞，轻声道：“让老白去吧。”
老白大笑两声，“见了郎君，替我带话，就此不会再见了。”
他跳上旁边的小舟，扬帆远去，很快在江心变成了一个小点。
有歌声隐隐约约传来。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君舞望向青柳，不解道：“为何不劝劝他？”
青柳一脸不忍，“他的伤，比我们重得多。”
“怕是他不愿意在郎君面前死去吧。”
两女站在船头，望向老白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伤感。
聚散离合，有人不断离去，他们能陪着郎君走到最后吗？
在邺城的苻坚，得知了青柳等人挟持顺阳公主，逃出长安的消息。
他脸色很不好看，步步失机，连报复王谧的打算都落空了。
但现在的他，无暇为顺阳公主这点小事烦恼，因为他面临着更多的问题。
因为他快要撑不住了。
打下邺城的过程中，他得到了燕国大片土地，更得到了数十上百万的人口，这些人产生的粮食缺口，数目实在太大了。
因为燕国涸泽而渔的征兵政策，这些人的口粮无法保障，而苻坚还要维持仁义人设的，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关中的粮食一直在运来，但仍然不能满足这么多人的需求。
更不用说，苻坚手下还有十数万兵士了，再过半月，只怕就要发生断粮了。
邺城在苻坚眼中，已经完全成了个鸡肋，暂时放弃，是唯一而明智的选择。
幸运的是，前来谈判的晋国使节，似乎并没有掌握真实的情况，所以两边讨价还价时候，苻秦这边还是沾了不少便宜。
随着谈判快到尾声，两边终于达成了共识。
第554章 斯人已逝
经过谈判，苻秦让出了邺城，以邺城北面一百里为界，和晋朝平分冀州南北。
看似苻秦让步很多，但苻秦几乎迁走了邺城大半人口，并控制范围内的所有皇家府库。
他留给晋朝的，是一座被抽筋吸髓、城防破败、到处都是漏洞的烂摊子。
据桓温派人统计，苻秦在占领期间，破坏了多处城防城墙，若没有个三五年时间，投入亿万财货和大量劳役，根本无法将邺城恢复到以前的防卫水平。
即使不经谋士提醒，桓温都明白，接下来苻秦必定虎视眈眈，随时会卷土重来。
不过对此桓温早就不在乎了，他同样期待两边尽快达成一致，尘埃落定，自己赶回建康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北面的局面，等他爬上更高的位置后，自然会回头来管，前提是自己到时候能完全控制晋朝朝局，再没人给自己扯后腿。
桓温早看出来苻秦缺粮，做出让步，实属无奈之举，恢复元气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要是自己能找到苻秦破绽，桓温也不惮于随时撕毁协议出手。
但从始至终，苻秦那边防护都颇为严密，桓温迟迟找不到机会，只好悻悻作罢。
而桓温这边，情况只比苻秦好一些，远超他承受能力的兵力和民夫，同样让他储备的军粮见底了。
之所以如此，是桓温隐瞒了大约两到三万的兵力，而这些兵力的粮食辎重，都由桓温暗暗供给，所以压力极大。
这件事情极为敏感，之前不打仗的时候，尚且还可以掩饰过去，但随着战报的明晰，朝廷有心之人，便开始借题发挥。
私下隐瞒兵士数目，往小了说，可以是征兵失误，而往大了说，便是造反。
所以弹劾桓温的大臣们，很是小心翼翼地没有往这方面碰，以免触及到桓温底线。
他们的目的，只是借机打压桓温功劳，让其不那么理直气壮地夺取朝廷权柄。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这次错判桓温的决心，终于玩火过界。
桓温早就打算迈出那最关键的一步，为此他不惜采取极端手段，更何况私自隐瞒兵马之事这种隐患，尽早主动出手，总比晚了被动应付强。
在这样的心思下，桓温全程冷眼旁观朝廷官员和苻秦达成协议，便要带兵返回南面了。
他准备先回寿春，再将兵力调往姑孰等建康周边城塞，同时上表朝廷讨封。
无论朝廷答不答应，他都会回建康，那个时候，便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
如今桓温的声势，随着拿下邺城，再上一层楼，从大义和名分上，他已经有了和朝廷势力对抗的底气了。
而这次晋朝朝廷使节的小动作，包括在谈判中弱化桓温功劳的行为，都被桓温看在眼里，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只等来年开春，桓温兵马休养生息，恢复过来，就是发兵建康的时机。
但此时建康来的的一封家书，还是打破了桓温的淡定。
信是桓秀写来的。
里面字体显得极为惶然，内容说，南康公主不行了。
其病重垂死，只怕撑不过半个月，所以桓秀希望，桓温能够回到建康探望。
面对这封信，桓温天人交战，他和南康公主多年夫妻，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按理说这时候是该回去见最后一面的。
但偏偏现在的时机不成熟。
一是全军上下都已经疲惫不堪，短时间内再无法用兵。
二是朝廷对桓温的封赏未下，桓温暂时找不到正当借口，如果此时返回，反而会显得理亏。
但这样一来，如果南康公主有个三长两短.......
桓温拿着信，静静坐着，陷入了两难选择。
他顺手掀开第二页，看到还有几句话，等看清楚，桓温眼中的杀气就冒了出来。
桓秀怀疑南康公主的病，是被人陷害所致，而且在家中搜到了证据。
桓温豁然站了起来，望向建康方向。
对方不知道是谁，做这种无脑愚蠢的事情，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在莒城的王谧，同样收到了家中的来信。
此时谢道韫回去将近半个月了，迟迟没有音讯，王谧一直担心不已，所以看到信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唯恐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撕开信，见是张彤云字迹，先松了一口气。
但信上的内容，却是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郑三郎护送谢道韫回去后，将情况告知了郗夫人和张彤云后，家宅之内，便立刻做了一系列的行动。
谢道韫负责看病，郑三郎负责盘查家中礼物，最后还真看出了问题。
某个家族送来的礼物中，在箱子夹层之中，发现了病死老鼠的尸体。
要是在夏天，说不定气温升高，导致老鼠尸体腐烂，难闻的气味早就被察觉到了。
但偏偏在冬天，气味不显，所以负责打理礼物的思霜，便中了招。
一开始思霜发热时候，众人并未在意，只是找了医士来看，也没有发现真正原因。
于是拖到思霜病倒的时候，其实已经病如脏腑，虽然谢道韫赶了回来，尽全力开药医治，但还是晚了一步。
思霜在又撑了两天之后，还是病死去世了。
看到这里，王谧心里像是被狠狠抽了一下。
几个婢妾之中，思霜是话最少，也最透明的一个，嘴角常常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哀愁。
但其人做事很勤快，性格也很老实，所以王谧留她在家里帮衬张彤云，却没想到最先离去的竟是她。
信中张彤云说，因为思霜是染病而死的，不好多日停灵，所以她只能尽快找了坟地，让其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