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500节

  “郎君说的前后两面,有没有可能,妾的两面,郎君都曾看到过,只不过妾表里如一呢?”

  “还是郎君以为,天下不存在这样的人?”

  王谧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很少有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你应该知道,我是有几位夫人的,你即使跟了我,即使有了子嗣,也只能做个富家翁。”

  “你难道不会不甘心?”

  清河公主反问道:“妾才是更加奇怪。”

  “妾好几次注意到,郎君看向妾的时候,明明是有男女之情的。”

  “以郎君的身份地位,早就能让妾侍寝了,为什么郎君待妾,就像座上宾一样?”

  “当然,妾对此并不讨厌,相反对郎君的尊重,还有些欣喜。”

  “但郎君能够如此,是不是说明,并没有将妾当做女子来看,就像那位赵氏女郎一样,郎君只想让妾成为身边的女官?”

  王谧愣了下,这才尴尬道:“自然不是这样。”

  “只是我觉得,你有些小了......”

  清河公主低头看了看,恍然道:“妾明白了,郎君喜欢蓉姐姐那种身材的,怪不得。”

  王谧见清河公主在这方面突然智商欠费了,反而松了口气,安慰道:“我很看好你的潜力,只要多喝奶,你将来未必不如她。”

  清河公主认真地点了点头,王谧见蒙混过关,反而松了口气。

  他心道张彤云嫁给自己的岁数,便是自己能接受的极限了,即使清河公主很可爱,只能等两年再说了。

  今夏的雨季,给出兵造成了很大困扰,中间时断时停,天晴的日子,青州便紧锣密鼓,抓紧时间练兵,调集粮草辎重。

  如今王谧麾下的兵士,成分相当之杂,除了直接隶属于他的京口兵精锐外,还有各家族将领势力的私兵,以及来自与鲜卑新罗百济等地的胡人兵士。

  对此王谧倒是来者不拒,这个乱世,每个兵士,都是宝贵的战力,至于是不是能听指挥,那就要看主帅的练兵能力了。

  王谧将练兵权移交给了谢玄,除了点明方向便再无干涉,将自己精力投入到大局谋划上去,而将具体的军务,都交给了属下将领分工协作。

  现在他的威名日盛,有才学的人,陆陆续续投奔到王谧麾下,虽然他们都知道做王谧掾属辛苦,但更知道只要是做出了实绩,便绝对不会被埋没。

  王谧身边的人一个个走入仕途,对刘裕打击很大,他感到麻了,师弟刘穆之都入仕了,自己呢?

  这天他跑过来找王谧,死活非要王谧给他安排个位置。

  王谧放下笔,出声道:“你是不是太急了?”

  “穆之师弟是你不假,但他是文官,跟了我后,又学了不少东西,能力堪比弱冠学子,是有真才实学的。”

  “你走的是武人路线,年纪这么小,上阵万一有个差池,我怎么和你阿母交代?”

  刘裕气道:“我不小了,虚岁都十二了!”

  王谧笑道:“那就是十岁,我要是带你在身边,还能护着你,现在打的是鲜卑精兵,你说我难道能让你从最底层士兵做起。”

  “只能说时机不好,再等两年吧。”

  刘裕急了,“这中原都打了一半,要是两年后天下一统了怎么办?”

  王谧笑道:“怎么可能。”

  “你放心,天下地方这么大,将来不愁没仗打。”

  刘裕咬着牙,“不提前上阵经历战事,以后遇到就来不及了!”

  王谧见状,说道:“这样吧,你去找军师将军,按照兵士入伍考核来。”

  “若考核不够格,你就老老实实留下,若是你通过了,我让他给你安排个相应的位置。”

  刘裕听了,便兴冲冲跑走,去找谢玄了。

  正在给王谧捶背的慕容蓉道:“你就不怕他顶着你弟子名头,闹出事来?”

  王谧淡淡道:“现在闹出事,总比以后身居高位闹事强。”

  “还有,用力点。”

  “没吃饱饭吗?”

  慕容蓉咬牙切齿,狠狠加大力气,王谧看在眼里,心道果然还是这种抗拒不甘的样子,才最适合慕容蓉啊。

  王谧一边享受慕容蓉的服侍,一边手里拿着关中传过来的情报,看着看着,忍不住嘴角咧了起来。

  慕容蓉察觉到王谧似乎颇为高兴,心中疑惑,这是遇到好事情了?

  她没注意到,王谧正在看的情报内容,是这大半年来,长安的朝政和人事变动。

  王猛死后,苻秦没有这道忠心直谏的保险,苻坚的生活开始日渐腐化奢靡,开始呈现出放纵自我的态势。

  当然,因为有晋朝这个大敌,苻坚行为还是比较收敛的,但比之王猛在时,差别相当明显,以至于很多人都看了出来。

  别的不说,苻坚自纳慕容冲入宫之后,夜夜笙歌,对其极为宠爱,据说后宫妃子颇有微词,但碍于苻坚威势,俱不敢谏言。

  而苻秦四面用兵,固然打下了不少疆域,但劳民伤财导致民间有所怨言,朝野官员私下对此议论纷纷。

第634章 信任回报

  慕容恪三子慕容绍,如今为苻秦阳平国常侍,这日他来拜见长兄慕容楷,道:“秦恃其强大,务胜不休,北戍云中,南守蜀、汉,转运万里,道殣相望。兵疲于外,民困于内,危亡近矣。”

  “冠军叔(慕容垂)仁智英拔,必能恢复燕祚,吾属但当爱身以待时耳!”

  慕容楷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们的机会,会比预计的,要来得快得多。”

  “我得到消息,朝廷很可能任命你我二人为将,带兵前赴壶关,若能打退晋军,便以常山为封地,勾连并州冀州幽州三地,为将来灭晋作为先锋。”

  慕容绍眼睛一亮,“这看似是个苦差事,但对你我兄弟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慕容楷笑道:“正是如此。”

  “大燕被灭,倒是因为苻秦晋国互相牵制,谁也没能完全控制冀州。”

  “秦王应该是想要利用家父在北地的威望,让你我兄弟聚敛鲜卑残余势力,以为苻秦所用。”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难怪他们高兴,苻坚此举,实在是个大大的昏招。

  慕容楷、慕容绍与排行第二的慕容肃三兄弟身为慕容恪之子,在北地威望很高,在鲜卑遗民心中,更是备受期待。

  慕容楷打仗不行,那是和慕容垂慕容德相比,但实际上他们跟着慕容恪,前些年积累下了不低的声望,又有父亲慕容恪这个道德完人的加成,致使慕容楷等人甚至在长安都备受欢迎,到了王猛产生忌惮的地步。

  而让兄弟几人产生野心的,是苻坚灭燕国之后,对于燕国旧臣王公的任命。

  如今排行第二的慕容肃,跟着被任命为尚书的慕容暐做事,加上担任京兆尹的慕容垂,还有任太守的慕容德,燕国投降的势力林林总总,竟然占据了大量京畿要职,掌控了防卫命脉。

  以至于慕容垂之子慕容农暗中对慕容垂说:“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图谶之言,行当有验。大王宜结纳英杰以承天意,时不可失也!”

  也难怪这些原燕国中坚力量会起野心,自己国家被灭,本以为会被边缘化,没想到苻坚如此大度宽仁,将刀都递了过来。

  若是不造反,岂不是对不起这份大度?

  这便是王谧看到长安朝廷这一系列任命发笑的原因,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苻坚这么做的信心何在。

  对于灭亡敌国的将领,任用都是慎之又慎的,若不是实在缺人才,即使想要任命,也应该让其尽量分散,兼派心腹之人制衡。

  就像王谧对郭庆那样,找谢玄来压制,不是说对其不放心,而是提前杜绝部下起心思的可能性。

  相比之下,哪有苻坚这种让慕容氏这些能力威望不缺的人聚在一起,担任关键官职的天才操作?

  关键问题是,京兆尹尚书这种位置,按道理应该交给氐人亲族担任,苻坚却反其道而行之,这种无原则的大度,不仅会埋下隐患,更会招致那些忠心苻秦的氐人贵族的不满。

  他们作为本族人,辛辛苦苦,出生入死跟着苻坚打了那么多大战,最终灭亡燕国,赢得了赫赫战功,最终却要成为被灭亡的燕国贵族的部下,有几人能够心服?

  虽然苻秦靠着惯性和雄厚的军事实力,仍然在四处扩张,但这种隐患已深深埋下,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开来,将苻秦内外炸得稀烂。

  而除了慕容暐慕容垂外,还有一大批燕国贵族占据了中层官员的位置,而在其中起到关键推动作用的,并不是韬光养晦的慕容垂,而是在宫中卧薪尝胆的某人。

  长安皇宫之内,苻锦苻宝正躲在楼台高处,偷偷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外面的廊道。

  那边行走的,是一群内侍,护着中间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

  任何见过他容貌的人,都不禁感叹,世上有如此男身女相,雌雄莫辨的美少年,难怪会得到苻坚宠爱。

  慕容冲是有官职在身的,其被封为平阳太守,但他一直没有上任,自然是因为苻坚舍不得他离开。

  而慕容冲也没有闲着,他在曲意逢迎苻坚的同时,吹了不少枕边风,让苻坚提拔任用了一大批和慕容冲交好的燕国旧臣。

  慕容冲本人也是有野心的,他和慕容垂慕容暐一样,不甘心燕国的失败,所以忍辱负重,现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回燕国曾经的荣光。

  苻锦看到下方的慕容冲似乎看了过来,吓得把头一缩,藏到了窗台下面,叫道:“不好,被发现了!”

  一旁的苻宝不屑一顾,“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离得这么远,他能看到什么?”

  “再说了,就是看到又能怎样,他还能把我们吃了?”

  苻锦这才又探出头来,悻悻道:“说得你不怕他一样。”

  “上次你撞见他,还不是吓得扭头就跑?”

  苻宝脸色涨红,“但他看人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那眼神似乎要把人吃了一样。”

  苻锦哼哼道:“谁让你盯着他腿看的,怕不是因为他身体有残疾,所以很讨厌别人这么看他吧?”

  苻宝气鼓鼓道:“每次他都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走路,我好奇看看怎么了。”

  “对了,这次他好像瘸得更厉害了,是不是被父皇打了?”

  背后传来张夫人羞恼的声音,“你们两个给我回来,不要看了。”

  苻锦苻宝听了,只得不情不愿爬下来,嘀咕道:“母妃又骂我们。”

  “为什么我们每次议论他,母妃就不高兴?”

  “不就是个父皇的侍卫,我们还是公主呢。”

  张夫人叹了口气,将两人揽在怀里,“你们年纪还小,不明白。”

  “之后不许再在任何人前,议论慕容内侍半个字,明白吗?”

  苻锦苻宝虽然心中不满,但见张夫人说得如此严肃,只得撅着嘴答应了。

  张夫人见了,掩饰住面上愁容,心中叹息不已。

  她不是没有劝谏过苻坚,奈何苻坚极为宠爱慕容冲,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对张夫人发了火。

  彼时苻坚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朕专宠于你,所以你就有胆子争宠了?”

  “朕这些年征战不止,劳心国事,享受下怎么了?”

  张夫人只得告罪,再没法提过此事。

  她心中憋闷,陛下,没有人不让你享受,但此举太过荒唐了啊。

  这个时代,男风盛行,说实在苻坚此举,在当时的高门士族中,其实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反倒是王谧这种只喜女色的,才是少数异类。

  但苻坚不妥之处在于,慕容冲的身份很特殊,其先前在燕国地位是很高的,他成为男宠,导致燕国旧臣认为尊严受辱,心中极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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