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王谧立刻做出抉择,他发出号令,命令渤海郡还在持续攻击慕容厉的麾下将领带兵回到沧州防守,并调回了近万军队。
然后他将莒城交给顾骏赵通坐镇,紧急征调数十只战船,带着这万人从青州港口出发,一路南下,赶往建康。
路上他再度派人进驻京口,然后告知郗愔,让麾下船只和郗氏兵马共同控制了京口到建康的水道,这才带着剩余的数千兵马进入建康。
相比上次桓温入京,王谧这次带兵前来,虽然不可避免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朝野得知是王谧的时候,却又放下心来,毕竟在他们看来,王谧算是妥妥的自己人。
王谧一下船,就先到谢氏宅邸去见谢安,然后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因为司马昱身体突然恶化,朝廷唯恐桓氏趁机发难,才会让王谧带兵前来维持朝局稳定。
第645章 人非全知
谢安和王谧大致说了京中局势,心有余悸道:“前番陛下身体抱恙,一度情况非常不好。”
“虽然后来在御医救治下,陛下转危为安,但因为事情太过紧急,陛下生病的消息,还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那个时候,除了我们内阁几人之外,朝廷还有几个大司马派系的官员,应该也得知了。”
“据我得到消息,对方有几次勾连隐会,肯定是在谋划些什么。”
“我们害怕大司马会趁机再次进京,挟制陛下,传下对他有利的诏书,那将来朝廷的局面,就完全坏了。”
“所以情急之下,内阁以陛下名义发了诏书,抢在那些人告知大司马之前,调你回来。”
“还好你看到诏书紧急,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时间之短,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王谧出声道:“大司马如今正在壶关打关键之战,这种机会不好错过,他即使得知,也未必会回来。”
“尚书是不是想多了?”
谢安叹道:“也许如此吧。”
“但我们现在不敢赌,所以只能以最坏的情况来打算。”
王谧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无奈之举,毕竟以司马氏的处境来看,实在是不能再输了。
他出声道:“既然我回来了,必然会全力相助。”
“不过让我不解的是,如今尚书兼中领军,麾下禁军近万,应该有稳定局面的能力吧?”
“为何非要我入京不可?”
谢安面现难堪之色,“禁军多有虚职空衔,实际兵士远不到一半,能有战力的就更少了。”
“不然大司马入京时,禁军就不会那么不堪了。”
“所以稚远带兵回来,等于是给朝野定了心啊。”
王谧出声道:“那我接下来,我该如何安置兵士,配合尚书?”
谢安犹豫了下,“仿效上次大司马,封城戒严如何?”
王谧思索起来,他并未直接下定论,而是反问道“”“除了支持大司马的人外,尚书以为,还有什么不安定因素?”
谢安一怔,下意识道:“除此之外,还有谁?”
王谧出声道:“我也不太清楚,但尚书难道不觉得,当初大司马铲除政敌,并未完全赶尽杀绝吗?”
谢安反应过来,“稚远说的是武陵郡王那一批?”
“如今他已经被贬废黜,还有什么人会支持他?”
王谧沉声道:“我说的是,曾经他利用过的那股势力。”
“如今他离开建康被圈禁起来,那原本属于他掌控的力量,到底到了谁手里?”
谢安听了,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道:“稚远这个观点,非常新奇,但偏偏听上去极为合理。”
“若是落在第三方有心人的手里,故意搅浑局面,引发两方紧张形势,确实有可能会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
“稚远以为,这股力量,会影响到朝局的关键变动?”
王谧出声道:“以最坏的情况考虑,确实相当麻烦。”
“要是能除掉这个隐患,自然是最好。”
谢安想了想,迟疑道:“但现在情势未明,若是大肆搜捕,难免会引起大司马一派的误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啊。”
王谧出声道:“未必需要我们先动手。”
“可以引诱他们先动手。”
“只要露出一二破绽,若是有心之人,必然会忍不住。”
谢安马上会意,出声道:“那会不会让大司马一派的人铤而走险?”
王谧笃定道:“我认为大司马还不至于这么冒险,属于他的时机还并不成熟。”
“当然,为了未雨绸缪,我会做好应对,防止对方发难,以免造成最坏的后果。”
谢安沉思良久,才出声道:“我个人是赞同稚远的想法的,因为这些年来,见识到了稚远的行事,知道你有控制局面的能力。”
“但我还需要说服陛下和其他人,在此之前,你可能要等上两天。”
王谧出声道:“没问题,我随时等宫中诏令,这两日我会保障建康基本的防卫,以免刺激到各方。”
谢安面露欣慰之色,“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这个,配合城内各处禁军布防。”
“你且回去,我先入宫去见陛下,你暂时安心等待就是。”
两人计议已定,谢安入宫去见司马昱,王谧则是重新安排麾下兵士,协助禁军布防,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他才回到家中。
宅里诸女眷白日早得知了王谧入京消息,又惊又喜,但等了一整天,王谧都没回来。
她们正自惴惴不安等待,听闻王谧进门,这才松了口气,喜气洋洋出来迎接。
王谧见了郗夫人和灵儿,看张彤云大腹便便,被谢道韫扶着,上去牵起张彤云的手,将其扶到一边榻上侧坐着,说道:“你这样子,就不要多出来了。”
张彤云笑道:“大家都在等着郎君,妾也是一样心情。”
王谧出声道:“算算日子,还有多少天?”
张彤云轻声道:“大概还有半个月。”
王谧心道倒是赶得巧,自己终于能在夫人生产的时候,陪伴在身边了。
但想到建康局面暗流汹涌,王谧心中担心不已,若是有人浑水摸鱼,惊吓伤害到张彤云,那便不好了,自己绝对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众人简单用过晚宴,王谧对众女简单说了京中情况,最后道:“陛下抱恙的消息,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导致京中生乱。”
“这段日子,为了安全,你们都不要出门了。”
“我还调了数百兵马驻扎在乌衣巷两边,以保护家宅,即使出了事情,也能及时应对。”
“你们且安心好了。”
郗夫人出声道:“你做事总是心里很有数,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还是那句话,我们家中的关键,是你自己的安危,凡事千万不要逞强。”
“你也累了,先陪你两位夫人回去歇息吧。”
王谧闻言,便和张谢二人别了郗夫人,回到小楼。
他陪张彤云说了离开这段时候的事情,张彤云精力渐渐有些不济,便对王谧轻声道:“这些日子,妾要独床养胎,夫君还是去陪谢夫人吧。”
王谧明白张彤云需要休息,便点头道:“好,你好好歇息,有事情随时叫我。”
他扶着张彤云躺下,给其盖了被子,两人双手相握,又说了会话,王谧看到张彤云眼睛眯了起来,便轻轻放开手,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他吩咐屋外的翠影等人好生服侍张彤云,便下了小楼,径直来到谢道韫屋里。
谢道韫正在挑着灯花,见王谧进来,不由调笑道:“郎君就这么狠心丢下张夫人?”
王谧听出这句话的双关之意,叹息道:“她睡下了,这段日子,你替我照顾她不少,辛苦了。”
谢道韫轻笑道:“辛苦倒是不辛苦,有她陪我聊天解闷,我也开心。”
她拉着王谧坐下,“夫君这次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王谧听了,笑道:“看到你,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喝酒了。”
“让人拿坛酒,咱们边聊边喝。”
谢道韫笑道:“好酒妾倒是有,只要夫君别贪杯,误了正事就好。”
王谧笑道:“我之前和你叔父谈过了,至少明日是有空的,咱们不醉不休。”
谢道韫听了,便命婢女拿出酒来温了,两人坐在窗前,望月对饮起来。
两人说起起北地之前的经历,颇有恍如隔世之感,谢道韫将酒樽放到唇边,一饮而尽,叹道:“妾方才领悟到,张夫人这些年的不易。”
“不能亲眼看到郎君,北面又总是传来令人担心的消息,最初时候,妾总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还是有赖张夫人开导安慰,妾才渐渐习惯了没有郎君的日子。”
“虽然知道最辛苦的是夫君,我们的担心没有任何作用,但还是无法遏抑,这便是人之常情吧。”
王谧沉声道:“你放心,离咱们举家北迁的日子,不远了。”
谢道韫目光一闪,“夫君觉得,京中会有大变故?”
王谧点点头,“几年之内,定然会出问题。”
“在此之前,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你们都带去北面,避开这次冲突。”
谢道韫低声道:“是和陛下身体有关?”
王谧出声道:“和大司马身体有关,陛下这次很难说,但我和你叔父配合,应该不会有问题。”
两人谈着谈着,越喝越多,不由有些醉眼朦胧起来。
王谧盯着谢道韫容貌,灯下看佳人,更胜三分,何况两人小别胜新婚,便拉住了谢道韫的手。
谢道韫会意,轻笑道:“夫君喝了这么多酒,怕不是力不从心了罢?”
王谧笑道:“行不行,一会就知道了。”
他遣开婢女,关了屋门,然后吹灭灯火,然后将谢道韫拦腰抱起。
谢道韫一声轻呼,缩在王谧怀里,她算了算时日,叹息一声,心道装也要装下去了。
前番王谧离开,谢道韫便怀了,但前些日子,她却意外小产了。
谢道韫生性要强,为了不让王谧担心,便告诉宅内所有人都不要和王谧说。
她本来还想将养几月,恢复好了,便不露破绽,没想到王谧意外提前回京了。
张彤云知道谢道韫的事情,本意是让王谧陪谢道韫开解,但王谧却是对内情一无所知。
一宿无话,唯有月影摇曳。
第646章 应时而动
以王谧对建康朝廷的效率印象,谢安入宫后,司马昱还需要召集内阁诸臣商议,怎么也要等个一二日,将事情定下来,才会召自己入宫。
但让他意外的是,次日中午,宫内便来了人,要王谧直接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