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秦伐燕时,王猛亲率五万大军出征,在壶关遭遇慕容评的四十万大军,两边就此陷入僵持。
虽然苻秦军士气很高,但毕竟双方兵力差距太大,王猛迟迟无法击败慕容评,导致局面胶着。
此时王猛想要邓羌出战,却被邓羌拒绝,还借此要挟王猛,事成之后,举荐自己为司隶校尉。
王猛虽然心中不快,但为了大局考虑,最后还是答应下来,邓羌便亲率手下出战,就此一战而克,击溃了慕容评。
但邓羌没想到的是,之后王猛没有来得及兑现诺言,就在邺城之战的时候战死,最后司隶校尉被苻融所得。
这件事把邓羌搞得极为难受,当初他敢这么做,有相当复杂的原因在内,但他也是看准了王猛言出必践,才会如此做。
对众人来说,先前王猛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其虽然受苻坚宠信,但不得不说,其在朝内,还是站在邓羌杨安这伙氐人武将一边的。
如今王猛不在,苻坚身边少了传话劝谏之人,邓羌这伙苻秦老将的处境,便远远大不如前了。
本属于他们的好处,不仅被苻洛这种苻秦子弟占走了不少,更是被慕容垂姚苌这些后起的外族势力分掉大半,他们这才开始怀念起王猛的好来。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遇到了攻打代国的好机会,过程却是一波三折,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消灭拓跋什翼犍,让几人不由焦躁起来。
杨安出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代国不灭,晋朝便会一直在冀州青州方向骚扰,刺史该如何应对?”
苟苌涩声道:“能有什么办法,我受陛下之命,就一定要守住幽州,若事不成,有死而已。”
张蚝猛地一拍桌案:“身死殉国,虽是我等武人荣耀,但死便死了,若仍然完成不了陛下托付,那又当如何?”
众人一时间都无法反驳,邓羌出声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张蚝出声道:“咱们在场之人中,我资历最浅,所以有些事情,我可以去做。”
“我想领军去右北平郡,伺机寻找机会,攻灭渔阳的晋军。”
“我听说那青州刺史王谧,这些年不再亲自上阵,而是以谢家子弟谢玄为军师将军,领军打仗。”
“其麾下有青州过半兵力,若我能成功将其杀死,便是断那王谧一臂,让其大伤元气。”
“若我再乘胜追击,扫平辽东,夺下渤海,也不是不可能。”
杨安皱眉道:“没有那么容易,那谢玄虽然年轻,但曾带兵打败慕容厉。”
“他先前是桓温手下参军,肯定本事不差,你若是轻敌,怕是会吃亏。”
张蚝一摆手,“我生平上阵,从不轻敌,向来是全力搏杀。”
“那谢玄是个智将,不是猛将,长于计谋,而不是武力。”
“我会寻找机会以力破巧,冲阵对决,到时候用长刀取其性命!”
苟苌杨安看向邓羌,后者稍微思虑片刻,才转向张蚝出声道:“可以一试。”
“晋军觊觎幽州边境,不能不管,不然必成大祸。”
“但我等在攻灭代国前,因为军令,不能以其为主要目标,而且幽州的粮食,也不足以支持我们所有人都呆在这里。”
“但只有你这一支的话,倒是能找到理由,大不了就说是分兵进击。”
“既然你有意,那就放手去干,出了事情,我来兜着。”
张蚝大喜,抱拳道:“将军之恩,蚝没齿难忘,绝对不让将军失望的!”
邓羌转向苟苌,“高句丽和慕容厉,都可以利用,只要其多少能牵制晋军,便能改变辽东局势。”
“若能让高句丽和晋军自相残杀,是最理想的情况,到时候两败俱伤,便是我大秦平定北地之时。”
苟苌沉声道:“将军放心,我会尽所能提供好处,让高句丽为我大秦所用!”
众人计较已定,邓羌杨安从代郡返回河套,去盛京和苻洛会合,苟苌留守幽州,张蚝则是代郡东出蓟城,和谢玄带领的晋军交手。
之后秦晋两军在右北平郡交锋,双方皆是士气正高,所以一上来战况就极为激烈,很快战火就波及全境。
如此过了数日,谢玄立足不稳,只得且战且退,重新回到渔阳布防。
张蚝趁势进击,不仅收复了右北平全境,更是侵入渔阳,想要趁机一战建功,将晋军领地截断。
若渔阳丢失,王谧在辽东的领地,便会被分成两块,龙城一带变成飞地,一如先前的洛阳那样。
王谧在临淄拿到军情后,却丝毫没有慌张,因为如今的局面,是他有意促成的。
而且谢玄也没有发来求援的信件,说明先前都是诈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接下来等的,就是高句丽的反应了。
王谧已将郭庆暗暗派去龙城,接下来看的,就是高句丽能不能沉住气了。
根据猜测,高句丽即使有野心,应该不会马上发兵,而是会等到入秋时候才行动。
那时候,高句丽准备充足,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只要战况顺利,足以入冬前拿下龙城。
而即使交战不利,高句丽也可以从容退入国内,那时已经快要入冬,追击的一方面对朝鲜半岛的严寒,只能徒呼奈何,无奈撤军。
王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看着是极为稳妥的做法,但越是贪心,最后便会栽得越惨。
高句丽是那种绝对不能和其打消耗战的国家,若是机会到来,便绝对不能错过。
在此之前,王谧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积攒军备,训练兵马,为这次近乎豪赌的军事行动做准备了。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在抄写的清河公主见了,便偷偷向王谧使了个眼色。
王谧会意,走到窗边,探出头去,便看到桓秀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支花,百无聊赖地在发呆。
王谧促狭心起,哇地叫了一声,吓得桓秀像兔子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她回头看到是王谧,气得拿花丢在王谧脸上,“你又吓唬我!”
王谧笑着将她拉了进来,“我不是说平日处理公务时,你也可以想来就来,怎么嫁给了我,反而变得拘谨了?”
桓秀坐下,气呼呼道:“先前是欠着我的,如今你实现了诺言,我手里没有你的把柄了。”
“现在北地安危,都在你身上,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清河公主给了两人倒了茶,王谧端起放到桓秀手里,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只是个普通人,一样需要生活调剂。”
“不然每日只看枯燥的公文,人会变得越发了无生趣。”
桓秀拉着清河公主坐下,哼哼道:“所以你让她做了好几年苦工,顺便还能看她美貌是吧?”
“怪不得你只愿意留她在书房,平日还不知道偷偷摸摸做些什么龌龊事情。”
清河公主脸上绯红,轻声道:“使君一直对妾礼遇有加,我们两人完全没有什么。”
桓秀啧啧出声:“这点我倒是相信,他对年纪小的,好像完全不感兴趣。”
“我等了十年,他才肯娶我,倒是原本宫里那两位,没几天就到郎君床上去了。”
清河公主憋着笑,看着一脸窘迫的王谧,偷偷做了个鬼脸。
王谧一脸无奈,出声道:“其实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女疑惑,齐声道:“什么原因?”
王谧解释道:“我这些年和道韫研究了不少医书,后来根据青州府库中的藏书,发现了一个规律。”
“若是女子过早出嫁生产,寿命会受到很大影响,多有早逝的例子。”
“相反,如果多等几年,女子发育成熟些,便更容易度过生子这关,从而福寿绵长。”
桓秀将信将疑道:“有这种道理?”
王谧出声道:“我没有必要骗你们,资料都在道韫那边,你们有空可以去看。”
“先前女子早嫁,是因为战乱灾祸,导致家中不得不尽早传承香火,所以出嫁年龄越提越早。”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很多士族女子,在二十多岁,甚至还不到的年纪,便早早去世了。”
“生儿育女,如果没有完善的准备,便等于过鬼门关,我不想你们冒这个险。”
“道韫正在写医书,将来书成,我会向全天下刊印推行。”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先前是战乱无奈之策,将来天下太平,也是该回到正轨了。”
桓秀听了,点头道:“我知道郎君不会骗我,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尤其是宫人贵人,不生子的,倒反而活了下来,早早生子的那几位皇后,都是二十岁就过世了。”
“不过这么说,陛下刚刚娶亲,那太原王氏出身的王皇后,同样年纪不大,岂不是也有危险?”
王谧心道这你倒是猜对了,从后世来看,王法慧还真是没有活到二十岁。
其中原因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王谧不了解情况,更是无法提醒司马曜。
且他作为外人,对皇家之事不能逾越置喙,反而会被人非议干涉后宫。
所以如今他只能顾及身边的人,对于外人,只能期望对方自求多福了。
第747章 非议种种
入秋时节,司马曜准备以赏菊时令为名,在宫中举办辩玄盛会,便召集了谢安入宫商议。
谢安是清谈名士,对此道最是擅长,司马曜请其出主意,倒是很对路。
但其中还有一重原因,就是和谢安地位相若的王彪之,最近这大半年病了几次,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王彪之怕是寿数快到了。
王彪之已经过了七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建康士族中,能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少之又少,王彪之在司马曜前往探病的时候,坦言自己已经是赚了。
司马曜通过谢安,得知王彪之病情至今没有好转,不由叹道:“他的景况,怕是和王蓝田(王述)差不多,要缠绵病榻,难以康复了。”
“眼看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朕,真是让人感伤啊。”
谢安安慰道:“天数无常,寿数有终,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陛下切勿太过忧思。”
“赏菊盛会,虽有悲秋之调,但如今朝野蒸蒸日上,必有一番新的气象。”
“这时候陛下若表现得太过忧愁,恐会影响大臣们的心思啊。”
司马曜点头道:“爱卿说得对,朕即使再烦恼,也不应该将情绪带到朝廷,以免影响风气。”
“只不过朕毕竟还是常人,难免会有七情六欲啊。”
谢安沉声道:“朝廷上下的信任,全来自于陛下,臣等都明白陛下的苦衷,定然会尽力为陛下分忧。”
司马曜听了,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你帮我办件事情。”
谢安赶紧道:“还请陛下诏示。”
司马曜出声道:“朕的皇后,自入宫后,行为举止,颇有贤良淑德之行。”
“但只有一点,其似乎颇为嗜酒,常有酩酊大醉之行,你之前可曾听过?”
谢安一惊,“臣不知。”
司马曜笑道:“她长于深闺,爱卿没听过才是正常的。”
“她的父亲,如今是尚书吏部郎,在你手下做事吧?”
谢安忙道:“正是。”
司马曜出声道:“你找个机会问问他,之前皇后是不是如此,有没有办法。”
“实在不行,就让他入宫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