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摇头，“愿赌服输，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站起身，对周围的人说：“把他绑起来，重新搜身，重点是下面。”
不久之后，慕容厉被五花大绑拉了出来，经过一番严密的搜查，一支手指长的精细锯子，和一支开锁工具被搜了出来。
上面的斑斑鲜血和散发出来的臭味，让搜查的人恶心不已，他们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一旁甘棠脸色很不好看，问侍卫道：“先前怎么没搜出来？”
“不是让你们重点检查所有地方了吗？”
有个侍卫涩声道：“藏得实在太深，骗过了我们。”
“越往里，越容易导致身体受伤，从血迹看，他身体里伤得不轻，只不过强自撑住而已。”
王谧闻言，对慕容厉出声道：“你的决绝，让我敬佩。”
“但你即使如此做，高句丽也不会领情，不过是给瞎子抛媚眼罢了。”
“信不信你刺杀失败的消息一传出去，高句丽会立马和你撇清关系。”
慕容厉闭目不语，王谧见状，出声道：“给他用药，少吃点东西，别让他死了，我还有用。”
诸人赶紧领命，王谧就要起身离去，却又转过身，出声道：“对了，有个故人想见你。”
慕容厉冷笑道：“不就是已故平原王的女儿？”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王谧微笑，“不，是另外一个。”
慕容厉眼睁睁看着王谧离去，心中无比憋屈。
虽然他此行就没想活着回去，也早有觉悟，刺杀成功希望渺茫，但他为此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多少觉得有些成功的希望。
然而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相信过自己，从一开始，他便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慕容厉痛苦地闭上眼睛，对方不知道会怎么利用自己，也许接下来自杀的话，才是最好的结局？
脚步声传来，声音轻微，很快便到了近前。
慕容厉不睁眼，也能猜到来的是个女子，随即声音响起，“叔父，还记得侄女吗？”
闻言慕容厉睁开眼睛，望向面前女子颇为陌生的面容，疑惑地辨认片刻，突然脸色微变，失声道：“怎么可能？”
来人正是清河公主，她叹道：“邺城被破之时，和叔父一同逃难，就此流离分别，至今五载有余了。”
慕容厉这一瞬间，似乎将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他不由惨笑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慕容亮不和我联手，反而将龙城献给了晋国，原来是因为你！”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早就投靠了晋国！”
“真是一着误算，处处失机啊。”
清河公主轻声道：“叔父错了，侄女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这些年，使君是凭其本事取胜的，叔父应该深有体会。”
慕容厉冷哼道：“你既然投靠敌国，叛离大燕宗室，我没有什么和你好说的。”
清河公主反问道：“那对于身在苻秦的皇兄，叔父如何看？”
慕容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清河公主出声道：“侄女到此，是想和叔父叙叙旧，说几句心里话。”
“不管叔父爱不爱听，侄女都会说完，之后的事情，便交给叔父自己决定。”
此时身在丸都城的亲王高处，是除了小兽林王外，唯一知道慕容厉真正刺杀计划的，但他对此却没有抱什么希望。
在他看来，这种做法成功率极低，要是真的有用，全天下早就广泛采用了。
事态确如他想的那样，慕容厉过去后，一连几日，集安城都没有消息传来。
然而让高处没有想到的是，这日晚上，高句丽哨探有急报传来，说晋军竟然放弃集安，开始向着海上撤退了！
高处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他连续派出了几波骑兵，终于确认，集安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而且根据传信，晋军撤得极为匆忙，丢弃了很多辎重，甚至有船只上还挂出了白幡，似乎在祭奠什么。
高处忍不住心中狂喜，难道慕容厉真的成功了？
若是真的将那王谧刺杀身亡，那晋朝在北地的局面便会瞬间崩溃，正是高句丽大举反攻，图谋辽东乃至中原的大好时机！
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极为谨慎，当即派出大量斥候，向着周围数百里查探，唯恐是晋军的伏兵之计。
消息不断传来，不仅集安城空了，连其南边半岛沿海村镇，都有兵士民夫随船撤走，这显然不是装的。
高处在惊喜之中，终于下了决定，亲自带着万余精兵，赶赴集安查探情况。
在行军两日后，他终于带军赶到地方，进入空荡荡的集安城，看到花费大量木料石料建设的城池及大量废弃辎重工具后，忍不住当场大笑起来。
对方绝对是出事了，不然不可能走得如此匆忙，还将这么多东西拉下。
自己则是绝处逢生，还白得一座城塞，只要假以时日，增派人手修缮，就能拥有一座抵御晋军的海边军港！
他赶紧命人进驻集安各处要地，抓紧布防，以防晋军反悔，同时派兵去南面征粮征人，收复失地。
对这一切，他恍如梦中，感觉自己承天眷顾，撞了大运。
然而这个美梦，只持续了半天便醒了。
北面发来急报，丸都城被大量晋军攻击围困，情势告急。
第774章 重归中原
得知这消息时，高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敌人是从哪里出现，并绕到丸都城去的？
高处能驻守高句丽故都，并不是凭着身份地位混日子，而是确确实实在高句丽皇族中，他是少有的拿得出手、军政兼备的人才。
但正因为如此，丸都被偷袭的消息，才让他如此震惊。
因为这代表他先前派出的，密布在丸都城上百里范围内的斥候哨点形同虚设，完全被晋军压制欺骗，才会有当下这种局面。
这不仅说明晋军的情报能力远超己方，更说明晋军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其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丸都城！
高处心中生出了极其不妙的感觉，当即就准备下令，全军急速赶回，救援丸都。
此时他站在城头上，望着脚下的集安城，产生了短暂的犹豫。
对方用一座建了一半的城池，把自己骗过来，要是就这么走了，难道还能让对方回来，轻易将城池拿回去？
想到这里，高处果断下令，直接放火，将集安彻底烧掉。
然而这个举动，却没有那么容易。
王谧筑城的时候，虽然使用了大量木制构件，但大部分都埋到了城墙沟壕中，其他的都是低矮的坑道营栅，很难寻找足够的木材点燃。
若派出兵士耽搁久了，又不能及时回援丸都，这让高处陷入了两难，最后只能下令，将城中能搜到的柴草都拿出来点火，然后大军同时开拔。
然而城内刚开始点了两处火头，异变再生，有探子报告，说海上开来了一支数量庞大的晋军舰队！
高处登上城头，望着海平面上排成一线，准备登陆的晋军船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举动，完全被对方预测到了。
如今要走的话，明显是来不及了，若强行撤退，只会被对方大军紧追不舍，陷入被动。
最好的应对方法，便是依托集安城抵御对方，但关键是，城内的高句丽兵士，还在遵照高处的命令，正在四处点火！
这别说御敌了，要是敌人登陆围城，岂不是要把自己烧死了？
高安郁闷得差点吐出血来，他只得下令，扑灭城内火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布防，抵挡晋军舰队登陆。
然而废了一番周折，高句丽兵士灭完火，又全部布防到位后，高处赫然发现，晋军船队并没有急着登陆，而是派出部分船只，在高句丽兵士的注视下，大摇大摆沿着海岸北上了。
高处至此明白，自己的行动，完全被对方看透拿捏了。
如今晋军完全掌握了主动，不仅靠着人数不明的舰队将他拖在这里，还堂而皇之越过集安，往丸都增兵，这样下去，丸都城迟早会被攻破！
关键是，他现在该怎么应对？
海上的晋军旗舰中，王谧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集安城，笑道：“想要白占我的城池，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他转向身边的刘穆之，“换做是你在对面，该如何做？”
刘穆之思考片刻，出声道：“能毁城就尽量毁掉，毁不掉就赶紧放弃，全军赶回丸都。”
“毕竟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就应该能想明白，攻击丸都的兵数，必然不会太多。”
“不然超过一定数目，是无法瞒过高句丽那些提前布设的哨卡的。”
王谧点点头，“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视角，放在对面，未必敢如此笃定。”
“若他没有足够的情报，会犹豫是否带兵前去，也根本无法解丸都之围。”
“若围攻丸都的兵力，远大于高句丽守城和援军总和，反而会将他现有的兵力全都葬送掉。”
刘穆之辩解道：“使君这个推测，同样是以对方不够果决为前提的。”
“对面主帅，应该并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不然高句丽不会派他来。”
“我认为使君不应该一厢情愿，过分乐观，而应该正视所有的可能。”
刘穆之说得有些直白难听，但王谧却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因为对于战场上采取的谋略，想要将其完善，就需要针对性且刺耳的反对声，一团和气的讨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王谧想了想，出声道：“那他最好的撤退时机，便是今晚入夜了。”
“趁黑退军，虽然容易失散，但同时也能让追兵难寻。”
刘穆之重重点头，“确实今晚最佳，不然错过，就再也走不了了。”
王谧反问：“你觉得他会不会再次放火？”
刘牢之想了想，出声道：“很有可能。”
“这样虽然会暴露逃走的意图，但赌的是使君不愿意放弃建成一半的城池。”
“只要使君忙着去救火，那必然在追击方面有所欠缺，给他们留下逃走的空档。”
王谧点头道：“没错，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刘牢之毫不犹豫道：“烧了就烧了，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消灭高句丽军的有生力量，才是拿下辽东半岛的关键。”
“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就此毁于一旦，虽然可惜，但这次出兵的关键，始终是拿下丸都。”
“只要有丸都在手，集安便没有多大意义了，更何况将来未必不能再建。”
王谧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钱就是拿来花的，所谓烧钱，就是指花钱的速度，但这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
“就像你说的，目标始终都是丸都，其他都是舍本逐末，买椟还珠。”
“就让我看着，这场黑夜追击，能对高句丽造成多大的打击吧。”
“传令给郭庆，让他入夜后，全力追击高句丽军！”
随着一道道军令发出，船队忙碌起来，兵士们吃完饭后便开始休息小寐，准备入夜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