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王谧亲卫们纷纷赶来,说道:“王上,快走吧!”
王谧翻身上马,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准备带着部下,向南撤走。
结果南方又有示警哨子传出,闻声王谧部下色变,这是后方也来了敌人!
王谧哪里还不知道中了敌人埋伏,当即派人去寻甘棠,让其和自己一起突围。
未几,甘棠带着部下且战且退,和王谧会合,说道:“郎君,敌人超过千人,且都是弓箭好手,形势对我们很是不利!”
“而且后方敌人数目未知,如今该去哪里?”
王谧思索片刻,出声道:“去北面!”
甘棠神情一凌,知道王谧是想要和郭庆会合,但关键是敌人应该也算到了这点,很可能在路上埋伏。
王谧指着北面,出声道:“若樊氏活着,她应该是混在逃走的人群中,往北面去了。”
“反正去哪里都有敌人,不如追过去。”
甘棠听了,当即下令,全军突围,他则是带军断后。
经过大半日周旋,王谧和甘棠一边抵御敌人,一边往北急行,眼看远方山岭之上,一条巨大的长蛇,正随着山岭蜿蜒盘旋。
见状王谧部下俱都神情一震,这是长城,到了这种地方,不仅能休息,还能依托地形反击敌人了!
甘棠喝道:“不要大意,小心敌人有埋伏!”
他刚派出斥候查探前方消息,后方就传来哨声示警,显然敌人追上来了。
听到声音,甘棠很是头痛,对方这支骑兵,一直阴魂不散跟在后面,实在是极为棘手。
他只得护送王谧加速前进,却看到沿途路上,又出现了几具尸体。
这大半天,这种情况屡见不鲜,都是当初逃走的鲜卑百姓因种种原因死亡所致,毕竟在这种荒芜群山之中,活下来的希望实在渺茫。
王谧则是跳下马来,一一翻动身体,辨认面孔,甘棠见了,听着后方越发紧迫的哨子,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若是被敌人追上,那便大事不妙了!
后方十几里处,慕容隆正带着部下紧紧追赶,随着他的发令,鲜卑骑兵纷纷弯弓搭箭,对前方断后的晋军装束兵士射去。
数百支密集的箭雨,精准笼罩了后方的近百名士兵,但收到的效果却是极差。
除了两匹马被射中,上面的人掉了下来之外,其他人竟然或是闪躲,或是拿着兵器,将射向自己的箭矢拨落。
而这一切,都是在回身不便的情况下完成的,难度极高,说明这些人都是高手。
而且摔下来的两人,竟然顺着马匹冲势,落地翻滚几下,便即弹了起来,奔跑着追上了同伴马匹,一跃翻身上去。
看到这种情景,慕容隆脸上反而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这是钓到大鱼了!
对方这些兵士武艺如此之高,是精兵之中的精兵,说明其卫护的人,身份绝对低不了!
这样的人,至少是军中大将一档,不知道为什么过来,但只带几百人,那就是作死了。
这几百精兵放在战阵上,慕容隆还真无法吃掉,但如今双方人数差距巨大,正是将其全歼的大好时机!
慕容隆心中兴奋起来,果然晋军还是需要打通这条通道,不枉自己在此埋伏,终于是等到了!
而且他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全部军力,还在侧后方埋伏了数百人,堵住了对方退路,如今对方只能往北跑。
对方想要活下去,必然是想依靠长城抵抗,这会正中自己下怀!
他当即发出号令,让所有人收拢合围,将对方堵死在长城下面。
王谧和甘棠骑马奔驰,眼看远处的长城越来越近,但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要依靠长城防御,还有一个难题,如何登上城墙。
长城的城墙只有敌台和烽火台,却没有城门关隘。
长城设置城门的地方,只有关隘要津,山谷关口等重要战略节点,也许百十里都见不到一个。
先前樊氏带人通过的关口,肯定是有关隘的,但离着此处,尚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在此之前,就会被敌人追上了。
而王谧虽然控制了部分长城城墙,但只有零散斥候,面对上千敌军,是无论如何帮不上忙的,点燃烽火台求救,肯定也没时间了。
更别说爬上数丈高的烽火台本身就是件难度很高的事情,而且还要放弃马匹,等于是孤注一掷。
换做其他人,早就开始慌乱了,但这些年王谧经历的生死多了,早就处变不惊,他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当下的首要问题是,如何从后面这群鲜卑骑兵的追击中,尽可能带着所有人逃出去。
第1057章 前赴后继
王谧抬头看去,前方山上便是蜿蜒连绵的长城,看着不远,实际翻山越岭,还有相当一段路程。
在东北方向,若横向移动数十里,有一条可以翻过长城的通道。
这条通道并非直接打通城墙,而是依靠一架可收起转动的斜桥,连接城墙南北两面。
平时不用的时候,木桥会被收起,架在城墙上,而若是有人想要通过,便通过机关装置展开,将城头和地面连接,让人通过。
先前郭庆让樊氏押送的俘虏,大部分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从北面越过长城,来到南面的。
而王谧此时只要往东北再走几十里,赶到木桥处,便可以让友军放下吊桥,登上城墙,从而脱离敌军追击。
但王谧知道,这些情报,后面追击自己的鲜卑人绝对掌握了,而且十有八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若城头友军为了相救自己放下吊桥,鲜卑人便可以趁机攻上去,夺取城头控制权,那接下来,他们就可以随时往返南北两面了。
想到这里,王谧灵光一闪,猜到这才是对方袭击樊氏队伍的真正用意。
怪不得后续郭庆派人支援战场,鲜卑人却没有与之交战,而是在后面等着来钓更大的鱼!
想通这点,王谧长出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木桥附近应该还有鲜卑人的伏兵,要是自己就这么过去,只会落入对方彀中。
但横在王谧面前的难题是,若他想要摆脱追兵,不选择去东北,那便只能去西北。
这个方向离鲜卑人控制的地区更近,情况也更加难以探明,焉知对方没有更多伏兵等在那里?
当前王谧面对的是一个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有极大危险的局面,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王谧思索片刻,果断做出了决定,“甘棠,东北可能有伏兵。“
“传我命令,渐渐转向正东,加快速度,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合围,急速脱离包围圈。”
在甘棠的发令之下,整支队伍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连续拐了几个弯,在后方慕容隆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的当口,全速往正东加速逃离。
这一带虽然是重重山岭,林木密集,但王谧带着的这批人,骑术经验丰富,加上战马都是挑选的适合山地奔跑的,不多时就拉开距离,逃出了几十里。
而在东北方向,早有一支数百人的鲜卑骑兵埋伏,当他们发现埋伏路线上没有敌人出现时,察觉不对,连忙派出斥候,却发现晋军已先一步逃离了埋伏地区。
他们的首领得知后,连忙行动,全部追着晋军而去,同时派探子报知慕容隆。
探子跑了十几里,遇到了慕容隆的队伍,将情报说了,慕容隆听后,脸色阴沉无比。
自己精心设的陷阱,方向大致也没错,竟然被对方加速逃出去了!
他不是不想埋伏更多人,但数百人的队伍已是极限,再多就会容易被发现,如今对方逃出合围,即使再追,只怕也难以全歼了。
而且晋军逃走的方向,这边并不掌握情报,焉知这是否对方引诱自己入彀的伎俩?
现在,两难选择轮到慕容隆面对了,是追,还是放弃?
慕容隆犹豫片刻,最后想到对方兵士的反应,喝道:“继续追!”
“能杀多少是多少!”
他打定主意,追杀到天黑,若还是无法杀死对面的大人物,便即放弃退走。
结果一个多时辰后,前方竟出现了大片尸体,慕容隆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先前埋伏在东北方的那支军队的手下。
他看到地上至少有上百人死亡,不禁咬牙切齿,同时有些惊慌,难道对方援军到了?
此时他的手下扶着一名伤者过来,慕容隆定睛一看,竟是先前自己派出埋伏队伍的头领。
他皱眉道:“怎么回事?”
头领满面羞愧,趴在地上,出声道:“禀将军,属下不查,中了对方埋伏!”
“对方攻势极猛,我根本抵挡不住,属下伤亡近半!”
慕容隆出声道:“对方有多少人?”
首领一脸难堪,“几百人,应该就是先前属下追击的那些。”
慕容隆皱眉道:“和你人数相若,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首领连连叩头道:“对方箭术实在是准,且埋伏得很隐蔽,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让我猝不及防,还请将军降罪。”
慕容隆听了,思索片刻,出声道:“对方这么做,显然是想吓阻我们,说明他们没有援军!”
“而且他们奔袭多日,战马疲惫,绝对没有我们跑得快,半日之内,我们绝对能追上!”
他把手一挥,“走,这笔账,一定要讨回来!”
近千骑兵,当即加速,往晋军逃走的方向滚滚而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王谧一边打马,一边看向后方,神色凝重。
他的数十部下,都已在追击中或战死、或受伤、或掉队失散。
虽然人数看着不是很多,但都是他心腹手下,如今就这么折在这里,让王谧心里充斥着负罪感。
而且更麻烦的是,经过这几日奔波,他手下这些人都已经体力不支,面对数倍的敌人追兵,交战有崩盘的可能。
甘棠凑了上来,说道:“郎君,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我们筋疲力尽,被敌人追上,便是全灭的结局。”
“我留下来带人阻击他们,郎君继续跑,直到遇到我们巡逻的友军!”
王谧听了,断然道:“不行,我也留下!”
甘棠和几位侍卫同声道:“王上,你先走吧,在这里我们反而有所顾虑,施展不开!”
“我等誓死追随王上,便是为了今日这种局面!”
见状,王谧只得咬紧牙关,点头道:“好!”
“我去找救兵!”
甘棠当即派出十几人,护送王谧继续逃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埋伏起来,恢复力气,只等鲜卑人赶来。
后面的鲜卑追兵,显然并没有料到王谧军还敢埋伏,甫一踏入甘棠的包围圈,便遭受到了箭雨袭击。
彼时天色昏暗,即将入夜,这边几波箭雨射来,损失不小,鲜卑骑兵只得后退整军。
慕容隆得知后,却是露出冷笑,晋军骑兵这些年之所以能威震北地,原因之一就是擅长夜战。
但对此慕容垂早做了应对,这两年有目的训练夜战骑兵,慕容隆带的这批,便是擅长此道的。
慕容隆便要趁这个机会,全灭晋军,他当即发令,全军展开包围,趁着夜色突了上去。
甘棠见夜幕之中,对方行动如常,便知道这是一场生死战,他大喝道:“听我号令,和他们拼了!”
他身边兵士纷纷呼喝起来,声震山林,一场惨烈的厮杀,随即在夜色中拉开帷幕。
王谧带着几名部下,往茫茫黑夜之中疾驰而去,他听着身后的喊杀声,咬紧了牙,只觉嘴里都是血腥味。
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擅自行动,却害了这么多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