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买了粮的豪强各个哭笑不得,只得将股票收好,好在这股票这东西,经刘永年之手,在大宋已经是第三次发了,大家对此倒也不至于没有信心,至少没人将其当做废纸,大多都自认倒霉,还是相信这东西值点钱的。
而灾民这一次,卖房子卖地,卖儿子卖女,卖得也更踏实,更放心一些,毕竟是卖给了皇家的行会,是发行了股票的,总比经寺庙介绍卖给豪强家里为奴要放心一些。
也总比随便下个募兵令,就编入厢军吃军饷好一些,大宋的军饷是真的吃不饱的。
皇家做事,肯定不会太好,但大抵上肯定也不会太坏。
本地的富户豪强被抢了粮食换了股票,对于后续以工代赈之事倒是也积极配合。
毕竟那粮食抢都抢了,帮着太尉把行会好好办好,等着分股息才能尽量挽回损失,这个时候给太尉捣乱,那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还容易惹众怒。
故而整个淮南地区,因此事倒是万众齐心,上下同欲了。
古代社会么,只要地主豪强愿意配合,组织动员能力就差不了,刘永年到底也是带过兵的,带来的这些万胜军的兵卒其实都已经是当亲兵在用了,撒米一样的撒下去,虽不能说是如臂使指,但也没什么乱子,排水,修路等工作,做得也是越来越顺手。
至少在他的努力之下,淮南的灾情确实是得到了控制,没有生乱,也几乎没有再饿死人。
等到过了足足一个月,朝廷派来的大臣郭劝终于到了淮南要赈灾的时候,发现这灾情都已经平息的差不多了,水利行会天天干活儿干得可来劲了,除了吃的之外太平兴国寺甚至都开始给工钱了。
刘永年一行人都已经功成身退,抓紧时间坐船南下去东南上任当安抚使去了,全程只耽误了一个月,赈灾事务就全都走上正轨了,他来捡了个现成的。
【我这个宣抚使,是来做甚来的啊?】
殊不知,就这一个月里,朝堂都快被刘永年给搞得永无宁日了。
“这就是你们武勋将门集团的阴谋!官家,臣以为此事不可不查,太嚣张了!他们武勋将门集团实在是太嚣张了!”
都等不及去崇政殿了,垂拱殿里,刚走完早朝的礼仪流程,贾昌朝直接就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地吼道。
“这就是你们文官集团的阴谋!”曹琮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当面怒斥贾昌朝。
不是他不想直接骂吕夷简,吕夷简据说是眩晕症发作,已经下不来床了,据他所打探的消息,这次吕夷简的病应该是真的,而不是装病。
也不知是不是被刘永年给气的。
曹琮其实岁数也不小了,最近这事情有点多,他感觉他也快他妈眩晕症了。
文彦博则是道:“官家!臣弹劾东南安抚使刘永年,他在淮南,无诏赈灾,收买民心,还发行股票,还抢劫皇家寺庙的粮食,他简直是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啊!官家,您得管管他呀!”
“哎~”
赵祯也叹息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头晕啊,头晕,怎么朕感觉,朕好像也犯了那什么眩晕症了呢?”
第159章 吕夷简罢相
朝堂之上,其实已经都乱成一锅粥了。
刘永年还说这一次的事不可能斗得倒吕夷简,殊不知吕夷简直接被他给气得眩晕症发作,根本下不来床,并且坚决请辞。
“这宰相老夫说甚也不干了,爱谁干谁干,老夫倒要看看,老夫罢相之后,那小兔崽子嘴里谁又会成为新的文官集团魁首,幕后的黑手!”
眩晕症这种病症,修养一段时间之后确实是可以大幅度好转,但是劳累,伤神,都会反反复复的发作,吕夷简若是罢相之后游山玩水,整日闲云野鹤,这病或许不大,
但若是仍坐首相之位,并且还身在此漩涡之中,那这病肯定就好不了了,若是再加重一点,那就和先帝一样半身不遂,生不如死了。
事实上这一次刘永年虽然死咬,但对他的影响却并不算大,因为刘永年的一切证据都是来自于推断和阴谋论,确实是牵强了一些。
最大的怀疑理由不过是他看到过洪继恩的卷宗知道他有这个把柄而已,仅凭此就要定一位宰相的罪,这实在是太儿戏。
那卷宗曹琮也看过,阴谋论么,既然可以是文官集团的阴谋,自然也可以是武勋将门集团的阴谋,吕夷简既然是文官集团的幕后黑手,曹琮自然也可以是武勋将门集团的幕后黑手。
最关键的是,朝堂吵架,文官的声音远比武勋将门的声音更大,自然朝议中压倒性的普遍都把屎盆子往曹琮的脑袋上扣了。
气得老头差一点也要辞职来自证清白了。
可是吕夷简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眩晕症了,宫里的太医也瞧过,是真的,不过据说吕夷简本来就有这个毛病,这种病症,轻重都由他自己掌握,也许这一次确实是有夸大其词,要借此而退的意思,但可以肯定的是病确实是真的。
好歹也是宰相,赵祯也去他家看望了他,六十多岁的人了,躺在床上宛如一把老骨头,他是真的病了,坐起来都费劲,赵祯连忙让他躺好。
吕夷简却是坚定地道:“官家,某要辞职。”
赵祯道:“吕相何出此言啊,你要安心养病,等你起来,还要做事,我大宋现在,根本就离不开你啊。”
吕夷简闻言都哭了:“官家,求求您,给老臣留一条活路吧~!老臣虽不知您因何猜忌于老臣,但老臣,老臣,是真的不行了啊!”
说着,吕夷简实在是忍不住,躺在床上哇哇哭泣,哭得赵祯都手忙脚乱起来了。
“官家,您已经都不信赖老臣了,你我君臣一场,老臣为相十余载,您当真不肯放过老臣,非得要老臣的命么?”
“老臣也不知道,刘永年为何非得死追着我不放,可是老夫自去年复相以来,真的是没做什么啊,
老臣承认,去年朝廷出让雁门关以北堡寨,老臣在其中确实是有所引导,若非是三郎那孩子不禁吓,跟您漏了底,老臣确实是一辈子都不会承认的。
但那些堡寨是北伐燕云用的,官家,您想北伐燕云么?您想跟辽国重新开战么?咱们大宋的上上下下,除了他刘永年,还有旁人在惦记着北伐燕云么?朝廷还经得起一次北伐的消耗么?臣有什么错?”
“至于今年,今年臣在朝堂之上连话说得都少了,实在是不知,老臣到底做错了甚事啊?为何刘永年还要死咬着老臣不放?”
“老臣,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这手脚就有些不听使唤了,提笔写字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手抖,宫里的太医也给老臣看过,老臣的这个身体不行了,若是再这么忧虑操劳,随时都有可能中风而去了,
老臣,这辞呈都已经递了大半年了啊!官家,老臣不是装病,是真的老了,身体真的很差了。”
“我,为何还要布置此局,害宋坦夫干嘛呀?我巴不得他能坐稳位置,好让我退下来呀,今年的这个事情,真不是我干的呀!我现在是想退!官家,老臣是真的想退呀!我还为甚要打压他一个参相啊!”
赵祯见吕夷简的这个躺在床上一副十分狼狈的样子,不自觉地就想起了赵恒,仿佛下一秒吕夷简也会和赵恒一样,再也起不来了一样,又听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好像还确实是极有道理。
一时间心头不禁也是产生了愧疚的情绪。
他到底是赵祯,历史上出了名的老好人,吕夷简与他君臣相伴十几年了,又曾出力安葬过他的生母,到底是有过信任的。
【似乎……真的是朕,负了他?】
刘永年到底是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已经挺长时间没人给他讲文官集团阴谋论了。
现在看吕夷简的这个样子,又情不自禁地在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是受了刘永年影响了。
其实这文官集团没有那么神,没有什么第一层第二层第五层的,自始至终,都是刘永年脑子有病。
毕竟他一副快要起不来的样子,还哪来的那么多的阴谋啊,刘永年的阴谋论其实最大的漏洞也在于此,吕夷简的的身体没那么好,他不是司马懿,没有那种越老越精神的体质。
虽然他两个儿子都成器,但也就只是相对而言,只是他们确实都考上进士了而已,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吕家如果作为一个家族来看的话,远没有达到先帝朝时陈家鼎盛时的地步。
陈家鼎盛时是真的做到了一门四相,父亲,大哥,二弟,依次为相,老三文转武还做了节度使,如果下一代能入仕的话,差不多老大的儿子在成长期的时候正好被老二,老三帮扶,那才是真正的鼎盛之家。
那不是下面连续两代始终没考出来一个进士么,直接把一个宋初第一文官世家给洗了重来了,这么大的政治资源,现在撑破天也就只能开个书院教教学生,而且天下人还都认为他们家人教学生是误人子弟。
吕家压根就没有这种条件,这一代只有吕夷简一个人,虽然有两个孩子中了进士,吕公著那才刚起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吕公弼,真的想走到崇政殿上来,也至少还需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换言之他们家这份权力是根本传承不下去的。
至于说更下一代,更下一代他们家还能不能出得来进士都难说呢。
所以在赵祯看来,仅这一点,似乎确实就能推翻刘永年之前搞出来的所有阴谋论。
他都要退休养老的人了,他还要操纵朝政干嘛呢?他还要架空皇权干嘛?
当然了,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吕夷简之前确实是一直在操纵他,刘永年的阴谋论都是真的,但是今年他得了眩晕症,一具衰老,生病的躯体,是承载不起太大的野心的,再如何精妙的布局,阴谋,没一个好身体也是无用功。
他的眩晕症是今年才得的,今年之前那身体不是还挺硬朗呢么,虽说他岁数也不小了,但比之高平陵兵变时候的司马懿还年轻十岁呢。
故而他的那些阴谋都是在今年不得不放弃的。
但是这都无所谓了,赵祯么,在已经既定事实的时候更愿意把人往好了想,他与吕夷简君臣一场,现在走到了尾声,他也不想把吕夷简给想的那么坏。
想到此,赵祯也感性了,握住吕夷简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泪珠子掉在吕夷简的床褥上把床褥都给打湿了,道:
“朕错矣,是朕误会了你啊,我大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可不能没有你啊,你是咱们大宋的顶梁柱啊!”
吕夷简:“官家,您就给老臣留条活路吧!”
说罢,君臣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爱卿之后,何人可以为相?”
吕夷简大喜,赵祯问出了这句话,就代表着他辞职的这个事情终于算是成了。
不容易啊!
只是这个问题他也是想了半天,发现确实是没什么合适的继任人选,索性把头一摇,道:
“臣不知道,臣也不说,臣是病入膏肓之人,又是所谓的文官集团的幕后黑手,臣若是说了,刘永年和那些武勋,宦官,又要说臣在操控文官集团,在操控朝廷,在架空官家,官家愿意用谁就用谁,跟老臣无关,老臣绝不推荐。”
赵祯:“坦夫何以如此小气?朕已经知道错了,已经和你道过歉了。”
吕夷简将头扭过去,竟是索性将眼睛闭上,一句话也不跟赵祯说了。
赵祯又在一旁说了许多的好话,宛如一个男人哄自己生气闹别扭的婆娘一般,吕夷简却始终不肯理他。
赵祯到底是官家,说了一会儿,觉得脸上挂不住,便负气回宫去了。
“哎~国事艰难呐。”
眼下,赵祯是真的有一种无人可用的感觉。
宋祁现在已经辞职了,宋庠倒是还在留任,但是还能留多久就不知道了。
不管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吕夷简做的,宋祁都完了,天下文官本来就都盼着他倒霉,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的责任也就不重要了,
这次发水,除了刘永年恰巧路过,顺便赈了个灾的淮南路之外,其他遭水灾的地方几乎全都闹起了民变,这都是因为禁军没有第一时间招募新兵,且也确实大半年都没有招新兵了的缘故。
其实赵祯是有意保宋祁的,但宋祁自己却先绷不住了,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他得罪人实在太多,压力太大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急流勇退。
宋庠虽然留着,但用处不大,这兄弟两个里,宋庠这个哥哥做事更稳重,但缺少冲劲,革新变法根本指望不上他,而若是不变法只维稳的话,他的资历就不太够了。
而且跟着宋祁折腾这么一趟,那些保守派也不可能再接纳他了。
吕夷简,宋祁,好端端的两个人居然同时罢相,当真让赵祯好生的没有准备。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管是按顺位继承的潜规则,还是处于朝堂维稳来考虑,都应该让李若谷顶上来,他是资历最老的参知政事,而且为人为官都足够稳重。
问题是他也太老了,今年已经七十三了,早在吕夷简之前就跟赵祯提过辞职,精神头虽然还可以,但是有很严重的耳背,批阅札子等书面工作还可以,开会,聊天,全都带不了他。
这个耳背已经很影响他正常工作了,本来赵祯都打算批准他告老的,毕竟七十三这个岁数是真老,司马懿高平陵的时候才七十二。
现在看来,还得把他留留,吕夷简和宋祁同时走,得用他来稳一稳朝局,但是当首相肯定也不行,至多还能硬留在参知政事的位置上干半年,做个辅助。
张士逊今年已经七十七了,吕夷简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老迈昏聩的苗头,赵祯也不太舍得再重新启用他了。
章得象资历倒是够,但他本来就是三川口战败之后承担责任才从次相的位置上给撸下去的,在如今李元昊被打得去帝称臣,面对范仲淹深入横山经略羌人的策略,整日躲在兴庆府不敢有半点意见的现在,就显得三川口的兵败特别的失败。
启用章得象的话他害怕武勋将门那边不服。
宋绶呢,今年刚死。
晁宗悫倒也是个合适的人选,人也相对年轻,但偏偏他身体最差,五十出头,却整天捧着个药罐子,一副随时会死的样子,看上去得走李若谷前边去,老头儿虽然耳朵背但身体好像还挺硬朗。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的大宋内阁,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这个样子?今年这是怎么了,辞的辞死的死,病的病老的老,莫名其妙的就大清洗了。
【实在不行,还是让晏殊来做这个相公吧,他那个人……那人……至少不惹事,而且资历是够的,至于枢相,倒是可以让王德用回来】
还有刘永年。
那小兔崽子立功是真能立功,能力也是真的强,是真能解决问题,但闯祸也是真能闯,淮南那边他拍拍屁股走了,殊不知这是留下来多大的烂摊子。
“哎~,一会儿将这两筐台谏弹劾大郎的奏疏,全部,全都给大郎送去,让他自己看!”
“这……这些都是么?”
“都是!”
赵祯气呼呼地指着那足足两大筐,怕不是有一二百斤的奏疏,道:“我大宋开国以来,还没人被这么弹过呢,这些奏疏用来烧火,都够烧一宿的了!”
第160章 吕党,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