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139节

  袁文纯把事情原委说了,又对妻子嘱咐道:“你现在就去二郎院里,就说是母亲让你找弟妹问问,看需不需要帮忙招待琏二爷,然后趁机打探一下消息。”

  袁大奶奶闻言直蹙眉:“我找她能打探出什么来?这青天白日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扒着门缝偷听偷瞧吧?”

  “你去一趟又少不了肉!”

  袁文纯焦躁地催促道:“成不成的总得试试,这老二自从有了官职,连母亲的话都敢阳奉阴违,等以后再得了琏二爷提携,那不是要彻底爬到咱们头上去了?!

  难道你愿意在老二媳妇面前伏低做小?!

  要是能搞清楚他们之间的秘密,或许咱们就能取而代之——你先去试一试,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袁大奶奶一听这话也没了抵触。

  打从华兰嫁入伯爵府,她和婆婆就一直在压榨这弟媳妇,结果好端端的华兰突然态度大变,一改往日的含羞忍辱,甚至连婆婆的话都不听了。

  所以她也想搞清楚,小叔子和弟妹到底是依仗着什么——若是能把这弟妹打回原形,那就最好不过了。

  于是袁大奶奶出了家门赶奔别院。

  到了院门口,果然看到丫鬟仆妇们都在外面守着,一副神神秘秘的架势。

  袁大奶奶越发好奇,便按照丈夫的意思,谎称是婆婆派自己过来询问华兰需不需要帮忙。

  听说是太太的意思。

  守门的丫鬟自然不敢怠慢,但也没有把袁大奶奶放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跑去堂屋门前禀报。

  没多会儿那丫鬟又折了回来。

  袁大奶奶见华兰没有亲自来迎,心里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谁知那丫鬟竟然传话道:“大奶奶,我们奶奶叫您和太太不用操心这边,她和二爷会招待好琏二爷的。”

  “什么意思?”

  袁大奶奶顿时恼了,沉下脸呵斥道:“我是代表太太来问话的,她却连面都不露一下,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丫鬟诚惶诚恐,却还是硬着头皮拦在门前。

  袁大奶奶发泄了几句,也怕惊动了贾琏不好收场,只得气咻咻回去向丈夫禀报。

  听说妻子连院门都没进去,袁文纯也是大吃一惊。

  虽然近来弟弟和弟妹,开始对母亲的吩咐阳奉阴违,但也从未有过这么无礼的举动。

  这二郎到底是在跟琏二爷密谋什么?!

  他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脑中转过许多念头,但又被他一一排除了。

  这时袁大奶奶忽然面露惊惶之色,颤声道:“相公,邕王不是一直认定那火是琏二爷派人放的,您说会不会是二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袁文纯没好气地瞪眼道:“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为别人火中取栗?!”

  袁大奶奶见丈夫疾言厉色,不高兴地嘟囔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总不能是躲在里面拜邪神吧?”

  “你……”

  袁文纯刚要开口驳斥,忽然就有个袁大奶奶新进任命的女管事,风风火火的跑来禀报,说是荣国府派人过来,叫琏二爷赶紧回家等着迎接圣旨。

  袁文纯听了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有了这个由头,自己跑去别院通风报信,谁还敢拦着不让?!

? 第187章 行云流水浑然无隙

  “相公、官人,你慢一点啊!”

  眼见丈夫在前面健步如飞,袁大奶奶提着裙角追了一路,只累得气喘如牛,胸前更是跌宕起伏到几乎拉伤。

  她是偏丰熟的妇人,这几年趁着华兰管家又养出一身娇肉,那经得起这般狂奔疾走。

  见叫不住丈夫,她干脆停住脚,一手扶着廊下的雕花立柱,一手横在胸前托住两团酸软。

  就这么缓了好一阵,才叫丫鬟扶着蹒跚往前。

  等到了别院附近,就见刚才守门的‘强项令’丫鬟,正捂着脸泪眼婆娑,显然是吃了袁文纯的巴掌。

  活该!

  袁大奶奶心中暗爽,又后悔自己没能看到这解气的一幕。

  她生怕误了更精彩的。

  一时也顾不得两腿酸软,挣开丫鬟的扶持,提着裙角紧赶几步到了院里,结果就见袁文纯独自一人,正满脸古怪地站在堂屋门外。

  “怎么?!”

  袁大奶奶见状震惊道:“你带着圣旨的消息都能吃闭门羹?!”

  袁文纯缓缓摇头:“那倒没有,刚才二郎出来了。”

  “那他人呢?”

  “又进到里面去了。”

  袁文纯有些恍惚地看向那紧闭的房门:“他进去之后,顺手还把门给拴起来了。”

  当时袁文纯正想跟在弟弟身后进去,谁知袁文绍直接就把门给关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虽然没被撞到,但脑袋却懵了。

  这什么情况?

  这圣旨都快送到荣国府了,琏二爷在里面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皇帝的圣旨更要紧?!

  袁大奶奶见丈夫一脸懵圈,便提议道:“要不再敲敲门试试?”

  见袁文纯没有反对,她就走到门前抬手欲敲。

  嘎吱!

  这时房门猛地拉开,贾琏沉着脸从里面迈步走出,差点与袁大奶奶撞个正着。

  “呀~”

  袁大奶奶吓得掩住胸口踉跄后退。

  贾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一旁的袁文纯:“文纯兄替我转告世叔,就说我急着回去接旨,就不去向他当面辞行了。”

  说着,也不等袁文纯回话,就从夫妻两个中间穿了过去。

  眼见贾琏径自扬长而去,袁文纯正犹豫要不要追出去送送。

  这时袁文绍也冷着脸从里面出来,沉声质问:“大哥,琏二爷说了事涉机密,你还三番五次叫人找上门来,到底意欲何为?”

  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

  袁文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跟他理论一番,却听妻子厉声质问:“华兰呢,她不是也在家吗?刚才太太有话交代,她都不肯出来露面,到底是……”

  “大嫂。”

  这时华兰款款从屋内走出,敛衽一礼道:“那件东西是我娘家托人找来的,二郎不懂怎么使用,所以是我在向琏二爷展示,当时确实不便出来见你。”

  袁文纯听弟妹这么说,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袁文绍冷着脸道:“大哥不用再问了,这东西就是父亲问起来,我也不会吐露分毫。”

  见他说的一点余地都没有,袁文纯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斜了华兰两眼,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官人,等等我!”

  依旧有些腿软的袁大奶奶也只好勉力追了上去。

  等到了外面,她屏退左右,不满地抱怨道:“这两口子自从傍上琏二爷,态度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真不知他们给琏二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袁文纯脚步一顿,沉吟道:“或许真被你猜中了。”

  “啊?!”

  袁大奶奶吓了一跳,惊道:“二郎真的去王府放火……”

  “胡说什么!”

  袁文纯连忙捂住她的嘴,没好气道:“我是说你另一个猜测,他们可能真的是在里面参悟什么邪法。”

  袁大奶奶拨开丈夫的手,不解道:“是什么邪法?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难道没发现吗,老二媳妇出来时涂了厚厚的粉,她生的白皙,以前可都是抹腮红的。”袁文纯说着,又把嘴凑到她耳边,悄声吐出三个字。

  袁大奶奶顿时色变。

  半晌之后,她忽然一把扯住丈夫,厉声诘问:“你怎的对她这般上心?连她平日涂不涂粉,都观察得这般仔细?!”

  …………

  另一边。

  贾琏离开忠勤伯爵府,就催着车夫快马加鞭往家里赶。

  虽然这种提前派人通知的旨意,多半不会有什么凶险,可也怠慢不得。

  路上贾琏反复揣测,这次皇帝下旨会是什么目的,不过获得的讯息太少,实在是不得要领。

  于是索性躺平了,开始回忆刚才被打断的欢乐。

  这专业骑手果然不一样。

  司棋是纯靠身体素质莽上来的,提速、转折全凭蛮力硬顶。

  真正的骑手则不然,起步蓄力舒展流畅,起落节奏浑然天成,无半分滞涩之感,不用蛮力、不耗冗余,仅凭腰腹与胸肩精准传控力道。

  真真是行云流水、浑然无隙。

  现在贾琏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聘请她给妹妹们做马球教练——这若是被晒黑了,可就再也欣赏不到那雪白的英姿了。

  转眼到了荣国府,常年封闭的中门已经开了。

  王夫人、邢夫人领着阖府女眷都在二门附近候着;男丁们则以贾琏为首,在大门外恭候天使——因是指名给贾琏传旨,所以贾琏没回来,贾赦也没被放出来。

  约莫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才见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宦官,在龙禁尉的簇拥下打马而来。

  到了荣国府中门外,他目不斜视地下了马,走到正中台阶上对着下方抑扬顿挫道:“圣旨到,荣国府贾琏接旨!”

  贾琏等一众男丁连忙跪迎。

  那宦官等见贾琏率众男丁匍匐跪好,又道:“诸位平身,且随咱家入内堂设案听宣。”

  正经圣旨当然不能在大街上宣读,这门前跪迎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一行人转到荣禧堂前,贾琏亲自点了香敬奉在供桌上,这才静听那宦官宣旨。

  这圣旨写的骈四俪六,引经据典绕来绕去,核心内容倒是十分简单:

  因国库空虚,一时难以拨款重修邕王府,特着令皇城司亲事校尉贾琏,协助邕王坐镇户部,追查追缴历年侵挪亏空银两。

  届时追回的赃款会分出三成,用来重修邕王府。

  总之邕王府能不能重修,是修成毛坯房还是雕梁画栋,就看邕王和贾琏敢不敢查、能不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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