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回合下来,盛长梧就彻底服了。
而接下来的兵刃演练,更让盛长梧看得目瞪口呆。
那小二十斤重的百炼钢刀,寻常武人舞上片刻便臂酸腕沉、难以为继,可落在贾琏手中,却如同拈弄草芥一般轻若无物。
挥劈横扫势若奔雷、起落旋身飘若柳絮,刚猛与灵动融于一身,章法浑然天成。
再看那头沉杆长、极难驾驭的马槊,更被他使得圆转如意,枪影层层叠叠,当真是水泼不进、风雨难侵。
不愧是将门虎子,真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长梧哥。”
盛长梧正自感叹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妹妹品兰的声音。
盛长梧还以为是妹妹又偷偷跑来东跨院了,转过身正待训斥一番,叫她不得在外男面前抛头露脸。
结果发现来的不只是品兰,姐姐淑兰和堂妹明兰也在,而且她们身旁还站着个林黛玉。
盛长梧顿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也没人在意他说些什么,几个姑娘的注意力全都在校场上,在那飒沓如流星、矫捷若游龙的身影上。
尤其是淑兰、品兰姐妹。
姐妹两个原本见贾琏生得面容清俊、风流倜傥,只道他是个文弱贵公子,谁知竟还有如此威武霸气的一面。
这时贾琏也发现了场边几个姑娘,当即收招定式朝场边走来。
那一丈五的马槊被他斜负在身后,闲庭信步间竟有龙骧凤举、气盖山河的风姿。
盛淑兰只觉心肝突突乱跳,生性豪爽的盛品兰也看直了眼。
贾琏来到近前,目光在盛淑兰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才转向林黛玉:“妹妹是来询问明早行程的?”
盛家的婚礼既然已经结束了,贾琏和林黛玉自然要尽早赶回扬州。
林黛玉微微摇头,示意贾琏跟自己走到一旁,悄声把孙家的所作所为,以及盛家决意断亲的事情说了。
又道:“那孙志高多半不会答应和离,不知哥哥可有法子治他?”
“既然妹妹开了口,这事就交给我了。”
贾琏毫不犹豫地应下,别说他早就悄悄扣住了孙志高的把柄,就算没有‘私放官奴、秽乱官箴’的事情,以他的身份要拿捏孙志高也是易如反掌。
说着,转身走向了盛家姐妹。
见贾琏直奔这边,品兰有些亢奋、明兰有些紧张。
盛淑兰的情绪最是复杂,既囿于礼法的束缚惴惴不安,又难掩心中的怦然悸动满怀期待。
到了近前,贾琏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既然舍妹开了口,除了与那孙志高和离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真的能和离?!”
盛淑兰先是本能地不信,继而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又喜极而泣盈盈下拜:“只要能与他和离,民女别无所求!”
有人主动当靠山都不敢报复,怪不得她会被孙志高欺负得这么惨。
不过这等逆来顺受的脾性,倒是个省心省事好摆布的。
贾琏原就瞧她美貌端庄,自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情趣,如今又见她性情绵软至此,不觉便动了歪心思。
于是道:“也罢,既然你只想和离,明早提前过来送送我和舍妹,到时候我自有法子叫你如愿。”
其实人证物证就在他手上捏着,但这时候拿出来,就显得他是在暗中算计,而不是在为盛淑兰出头了。
而淑兰眼见压在自己肩头的千钧重担,竟如此轻轻巧巧就有了解决的办法,一时有些情难自禁。
趋前半步再次郑重拜倒:“多谢小公爷援手之恩,民女……呀~”
因心绪起伏动作太大,说到一半时,淑兰别在胸侧襟缝里的帕子突然掉了出来,飘飘荡荡飞向远处。
好在贾琏眼疾手快,顺势将马槊一横,用枪杆拦住了飘飞的帕子。
然后他倒转枪头往身后一背,用另一只手从容地摘下帕子,托在掌心颠了几下,递还给淑兰道:“收好了,莫要再遗落。”
盛淑兰羞得芳心突突直跳,手足无措地接过那帕子别在胸间,又低低福了一福,蚊蝇般谢道:“多谢大人。”
“好了。”
贾琏把马槊抛给兴儿收着,又对林黛玉道:“明天咱们就要动身回扬州了,妹妹也早点安歇吧。”
林黛玉冲他微微一福,这才在盛家众女的簇拥下出了东跨院。
刚回到盛家内宅。
盛品兰就憋不住的连声赞叹:“小公爷非但文武双全,又这般风度翩翩英俊不凡,真不知有哪家的姑娘能配得上他!”
明兰担心她生出攀附权贵的妄念,忙提醒道:“品兰姐姐糊涂了,我祖母不是早就说过,琏二爷是九省统制王太尉的侄女婿吗?”
“对喔。”
品兰恍然点头,脸上倒也没多少失落。
反是盛淑兰这有夫之妇莫名心下一紧,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帕子。
那帕子上仿佛还带着贾琏的余温,甚至连手感质地都与以前不尽相同。
等等!
淑兰又仔细摸了摸,心下忽然狂跳起来。
她强压着慌乱与期待,对林黛玉施了一礼道:“多谢林姑娘仗义相助,我先去知会父亲母亲一声,免得他们继续为难。”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与妹妹们分手,独自朝着盛维的住处去了。
等甩开众人的视线,淑兰用颤抖的手摘下帕子,放在眼前仔细观瞧。
她的帕子是素白色的,上面绣了几朵兰花做标识,但眼前这方帕子却是淡蓝色的,通体全无半点标识。
这、这是小公爷的帕子?!
当时那等情况绝无可能弄混,这必是他偷偷调换过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竟然愿意这么做?!
盛淑兰的芳心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若换一个时间、换一个人,她肯定觉得对方是个心怀叵测的登徒子。
但现在她和离在即,对方又是答应帮忙的贵公子,最重要的是,还生得那般的风流倜傥、英武不凡。
除了突破封建礼教带来的惶恐不安,她最大的感想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她原本已经被孙志高打压得没了心气,如今突然得了贵人垂青……
“大姑娘,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正在这时,一个仆妇从旁边经过,见她痴痴站在灯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没什么!”
淑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帕子挂回胸前,想想又怕被人瞧出端倪,慌乱之下干脆直接塞进了抹胸里。
然后她竭力装成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
可那帕子却像是着了火似的,直燎得她心尖脆硬、心肝酥软。
第40章 暗通款曲托紫鹃
第二日一早
辗转悱恻一夜没睡好的盛淑兰,还是没忍住提前来‘送’林黛玉了。
林妹妹哪里知道昨夜在自己眼皮底下,竟还有一桩偷梁换柱的把戏?
见盛淑兰独自前来,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道她是担心琏二哥食言而肥。
连声宽慰几句,又道:“若不然你在这里稍候,我去前面问问哥哥。”
贾琏如今就在垂花门左右清点行装,她隔着门将人唤进后院说话,倒也不用担心被男丁冲撞。
盛淑兰闻言下意识起身,红着脸支吾道:“我、我、我……我想当面感谢小公爷。”
这乡下地方人人称呼小公爷,林黛玉也懒得更正了。
不过看盛淑兰面红耳赤的样子,林妹妹却不禁心中起疑,态度也随之冷了。
“昨儿是情急。”
她淡淡道:“你毕竟是有夫之妇,还是不要私见外男的好。”
说着,就撇下羞惭慌张的淑兰,径自去了垂花门前,叫紫鹃将贾琏请进来说话。
贾琏进了内宅,见林黛玉绷着小脸,不由诧异:“这是谁又惹着妹妹了?”
林黛玉板着小脸道:“盛家大姑娘担心哥哥食言而肥,早早就去了我那里,刚刚还想跟着一起过来呢。”
“是吗?”
贾琏一听这话就知道好事近了,下意识往后林黛玉身后张望:“那她人呢?”
“哼~”
林妹妹娇哼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原道是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想到……哥哥,她可是有夫之妇!”
“马上就不是了。”
贾琏说了一句,立刻岔开话题道:“答应她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你等一下。”
贾琏说着,出门取了几页纸回来,递给林黛玉观瞧。
林黛玉接在手里仔细一瞧,却是两份画了押的口供和一份抄录的贱籍黄册。
“这是?”
“这是青楼老鸨和龟奴的口供,那花娘没有脱去贱籍,孙志高属于‘良贱通婚、私放官奴、秽乱官箴’,若是告到学政面前,管叫他革去功名、丢了前程!”
林黛玉听了,又惊讶道:“还有这些规矩?那孙志高莫非不知道,若知道又怎么会明知故犯?”
“民间这样的事情多了,只要不上称就没二两重,也就咱们这等人家,才会死守着这些规矩。”
事实上勋贵子弟愿意守着这些规矩,主要是因为对他们来说,给官妓脱籍并非什么难事。
贾琏说着,趁林黛玉注意力都在口供上,就悄悄挪到紫鹃身边,轻声嘱托道:“等回头见了盛家大姑娘,你告诉她若是有心,不妨到扬州走上一遭。”
紫鹃闻言惊讶地掩住了嘴,下意识看向林黛玉的方向。
贾琏见状笑道:“等替我传完了话,你再告诉林妹妹也不迟。”
反正林黛玉都已经猜出来了,也没必要再遮掩——再说贾琏也已经想好该怎么搪塞那凤辣子了。
“哥哥做什么呢?”
这时林黛玉看完了口供,见贾琏跟紫鹃交头接耳,忙走过来把口供还给了贾琏。
贾琏诧异道:“你不拿去给盛家大姑娘过目?”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