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马扎西咬牙切齿道:“牧监说笑了,吐蕃女子粗鄙不可,岂能为妃?”
“这样吧,我再去寻其他部族首领交涉一番,尽力给大明上贡六千匹战马。”
“一万匹!”
苏贤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
“你!”
马扎西一脸温怒,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一脚将对方脑袋踢爆。
苏贤笑道:“将军勿虑,我大明非强盗,不会吝啬。只要将军上贡万匹战马,要什么我朝给什么。”
马扎西狐疑道:“当真?”
见对方信誓旦旦,他当即道:“万匹战马,换茶叶、绢帛、粮食、铁器......还有札甲!”
吐蕃人的荣光早已凋零,铁匠技艺停滞不前。
尽管这些年在大明的支持下,吐蕃人有了起复的架势,但铁器涉及军国大事,大明始终没有松口。
这就导致,打仗、务农所需要的铁器,一部分都得从大明求购。
苏贤淡淡一笑:“好。”
接下来,二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足足吵了三个时辰。
火盆里的柴火烧了一轮又一轮,奶茶添了七八次,最终定下了具体数额:
五十万斤茶叶、五万匹绢帛、十万石粮食、十万斤铁器、两万件瓷器、五万斤药材、五万斤食盐、五百副札甲。
当然,这万匹战马同样有要求:
需要由两成上等战马、五成中等战马、三成下等战马组成。
上等战马(四尺七寸以上)、中等战马(四尺二寸至四尺六寸)、普通战马(四尺一寸以下)。
苏贤十分精通识马之技,马扎西并没有打算以次充好。
实话说是,大明并没有强取豪夺。
所有交易的物资加起来,大概价值三十万贯左右,与万匹战马的价格相似。
当然,战马乃是军国重器,实际价值远超三十万贯。
苏贤道:“这批物资数量太大,交易的地方,就定在永宁寨(今甘肃甘谷附近)。”
“我朝会由凤翔军押送,你们兵力最多三千。”
马扎西自无不可。
有时候,他觉得大明既霸道又仁德。
明明可以派兵强势逼迫他交出足够的战马,却偏偏以物易物。
交易定下后,苏贤起身道:“本官这边离去,上疏陛下。七日后,会来接皇妃。”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冷峻,“将军一定要看好皇妃。皇妃涉及陛下颜面、大明尊严。若是有失,整个大马部族都得陪葬!”
马扎西冷哼道:“牧监放心。”
苏贤怕的,不就是马菱与旁人有染,让皇家有失颜面嘛!
他们吐蕃人虽豪爽、不拘小节,但又不是茹毛饮血之辈!
......
夏州,李光睿的府邸。
李光睿坐在主位,目光如刀,盯着面前的男子:“辽朝虽与大明议和,但天下人谁不知道,终有一战!”
“我党项人臣服于大明,辽使来此,莫非是自寻死路吗?”
萧阿不底嗤笑一声,不急不慢道:“可笑。本将军就是让你杀,你敢杀吗?”
气氛陷入凝固。
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一晃。
良久,李光睿大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契丹人,还是那么桀骜。”
萧阿不底道:“一句话,他日辽明开战,党项人能否出兵南下?”
李彝殷病重,党项军政大事皆由李光睿做主。
故萧阿不底压根就没去王宫找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而是直奔李光睿的府邸。
与萧公想象的一样,党项人同样对南人不满,有不臣之心。
否则,对方就不会让他入厅交涉,而是直接绑了送到开封。
李光睿微微一笑:“我党项地小民少,恐无力南下,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意味深长。
萧阿不底冷哼道:“我大辽可许党项占据灵州、河西走廊,且可立国,绝不多问。”
李光睿默不作声,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开玩笑,这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党项人打下灵州、河西走廊后,还能看在契丹人的面子上拱手相让吗?
萧阿不底忽然笑道:“怪不得萧公言,你精于自保,稳于守成。”
“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李光睿放下茶碗,声音骤冷,像淬了冰:“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人!”
“将辽境内所有的党项人,全部送回来,一个不许剩!”
党项和契丹,可向来不是秋毫无犯!
早在辽朝建立前,耶律阿保机带领契丹人,就已与部分党项部族发生冲突,逐步征服或收编了邻近的党项部落。
到了天赞二年(924年),耶律阿保机亲率大军,以皇子耶律尧骨(即后来的辽太宗,耶律德光)为先锋,大规模征讨包括党项在内的西部部族。
这仅仅是个开始!
到了耶律德光上位后,多次派军征讨党项等部族,俘获了不少党项人。
晋朝开运元年(944年),李彝殷曾出兵帮助后晋对抗契丹。
耶律德光灭了晋朝后,又派兵揍了一顿党项。
直到他病逝,耶律璟上位后,国策转为稳定,契丹与党项的冲突才逐渐减少。
萧阿不底沉吟片刻:“可以。然送人到定难,大张旗鼓,必被南人察觉。”
“那就分批送,一次不行,那就十次,百次!”
李光睿当即道,声音斩钉截铁。
萧阿不底笑道:“好,那就签订盟约!”
尽管李光睿还没有正式上位,但契丹人已经认可了对方的统治。
第484章 飞鱼服!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校场上,密密麻麻跪着数百名精壮汉子,腰背挺直,目光炯炯地盯着最前方之人。
晨光从东边的墙头斜斜地照进来,将一排排身影拉得又长又直。
韦奇思恭敬道:“指挥使,人皆到齐。”
尤力强冷峻颔首,目光如鹰隼般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其实,他私底下并非严肃之人,否则,昔年也不会被天子看重,多加培养。
锦衣卫说到底,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里没有同僚之情、没有仁善之情,有的,只有暴戾!
他上前一步,大声道:“尔等皆身世清白之人,既入锦衣卫,当忠君报国!”
“洪武四年,天子改镇抚司为锦衣卫!自那时起,我们的存在就只有一个目的:做天子的孤臣,做皇上的心腹耳目。”
“记住,我们只有一位主子,那就是龙椅上的天子。其他任何人的话,都是放屁!”
尤力强暴喝:“北镇抚司,可自行逮捕、审讯,连刑部都无权过问!”
“这把刀,就是天子给你们的‘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任何人敢与外臣勾连,必诛九族,绝无幸免!”
“遵令!”
校场中,瞬间响起数百人齐声的怒吼,声浪在围墙间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发嗡。
沈炼挤在人群中,抱拳怒吼:“遵令!”
尤力强满意颔首,负手而立:“好了,本指挥还要去南镇抚司训话,尔等听韦奇思之令。”
韦奇思亲自将尤力强送走后,大手一挥:“陛下亲自为我锦衣卫定制官袍,名飞鱼!”
“尔等上前领官袍。”
沈炼很快领到自己的飞鱼服。
袍服以大绿织金云缎为底,通身饰以‘飞鱼’纹样。
那是一种龙首、鱼身、有翼的神兽,双目圆睁,鬃鬣飞扬,四爪遒劲,在五彩流云中穿梭腾跃。
腰束犀角带,足蹬皂皮靴,举手投足间,金彩交辉,宛如一片移动的霞光。
沈炼怔怔地看着飞鱼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好生华丽啊!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俊美又刚毅的衣袍,仿佛是天神所织就。
最重要的是,飞鱼袍乃用上好的蜀锦制成,摸起来如同温玉般柔滑。
“咦,沈兄,你的为何是绿色为底,而我的是青色呢?”
听到旁边之人的话,沈炼方才反应过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人皆是青袍为底,只有寥寥十余人是绿袍为底。
沈炼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大明的官袍,紫为尊、绯次之,绿、青随后。
难不成,他并非是普通的锦衣卫?
果然,韦奇思不知何时,穿着大红为底的飞鱼服出现,展开文书,朗声道:
“周高杰为北镇抚司十将.......沈炼为北镇抚司十将!”
直到身旁之人传来恭贺之声,沈炼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