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52节

  “百姓怨声载道,都说李光睿是卖国贼。”

  “我家主公不忍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愿奉大辽为宗主,世世代代,永为臣属。”

  “只求陛下发兵相助,助我家少主承袭党项首领之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契丹让我党项做什么,党项就做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耶律贤非常满意。

  这可是他在位时期的一个巨大功绩。

  在辽朝构建的天下秩序中,属国、属部前来‘朝贡’,是表明其臣服姿态的方式,也是辽朝证明自身作为天下共主的影响力所在。

  自太祖阿保机建制以来,辽朝便以‘中央’自居,周边部族来朝,是帝业隆盛的象征。

  如今党项主动来投,恰如一块美玉落在他的御案上。

  而且,辽朝无需直接派兵占领,即可通过藩属关系将影响力辐射到更广阔的区域。

  最重要的是,辽国不愿与明朝开战,最起码是此刻。

  可耶律贤又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南朝积蓄国力,想办法给他们添堵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放在以往,别说充斥野心的李彝殷,就算是李光睿执政,都绝不会投靠辽朝。

  毕竟,辽朝远在千里之外,而明朝近在迟只。

  但凡脑子正常的统治者,都不会这样做。

  李克文不一样,为了党项首领的位置,他已经有些失心疯了。

  耶律贤收回思绪,挥手道:“你暂且退下,朕与百官商议后,尽快给你答复。”

  他内心已经下定决心,援助党项。

  可如何援助、怎么援助,就得与群臣商议。

  “宣诸卿入殿。”

  不多时,十余名重臣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耶律屋质。

  他经历了太祖、太宗、世宗、穆宗、耶律贤五朝,是辽朝资格最老的重臣,威望极高。

  他步履从容,进殿后朝耶律贤微微一躬,便站到了武将之首。

  耶律屋质堪称皇室定海神针。

  昔年耶律德光灭晋朝还师途中病逝,皇位空悬。

  他受世宗耶律阮委托,在两军对峙于‘横渡’的危急关头,成功说服太后述律平放弃立耶律李胡为帝的想法,避免了大规模内战。

  951年,耶律屋质警告过世宗耶律阮,察割等人有异心但未被采纳。

  事变后,他迅速率兵平叛,并拥立寿安王耶律璟登基。

  紧随其后的是耶律斜轸、耶律贤适等新贵。

  高勋跟在后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拥立耶律贤的功臣,杀萧思温的主谋,如今权势熏天。

  他进殿时目光一扫,将殿中诸人看了一遍,然后站到了枢密院的位置。

  萧干紧随其后。

  他是北府宰相,身材魁梧,面膛紫黑,留着浓密的短须,。

  耶律斜涅赤、耶律奚底等人也陆续入殿,按品级站定。

  就连被耶律璟罢黜的耶律哒烈,耶律贤都重新起复。

  这才是真正的定国神针!

  无论是耶律休哥、还是耶律斜轸,能打是能打,可都太年轻,没有正儿八经统领数十万大军。

  故耶律贤对耶律哒烈极其看重,许他入朝不趋,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个位置虽是虚职,但代表的政治意味极其不同。

  在契丹中,一般只有皇太子或者皇子才会加封这个官职。

  终辽一代,共有德光、李胡、洪基、延禧、重元、和鲁斡六人担任过此职,其中三人以此身份成功继承了皇位。

  耶律德光即辽太宗、耶律洪基即辽道宗、耶律延禧即天祚帝。

  耶律哒烈入殿时,群臣纷纷侧身让路。

  一时间,殿中紫袍绯袍,济济一堂。

  耶律贤待众人站定,便将李克文求援之事简要复述了一遍。

  “......李克文愿以党项为藩属,换取大辽支持他承袭首领之位。朕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了片刻。

  耶律屋质最先开口:““陛下,老臣以为,当允。”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党项盘踞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当冲要,东接河东,西连河西,南逼关中,北邻我大辽西南边境。”

  “其地虽小,却是我大辽钳制明朝的一枚关键棋子。”

  “若能让党项臣服于我,则明朝西北永无宁日,其兵力势必分守西陲,不敢全力北顾。”

  “李克文既然主动来投,老臣以为,不但要允,还要大张旗鼓地允。”

  “让明朝知道,党项,是大辽的藩属。谁敢动党项,就是动大辽。”

  耶律贤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耶律斜轸。

  这与他的想法一致。

  耶律斜轸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末将附议。”

  “党项人骁勇善战,善骑射,熟地形。若是能为大辽所用,来日南北夹击明朝,其势可成。”

  高勋从旁插了一句:“既是李克文主动来投,臣以为,不妨借机在西南路部署重兵。”

  “若是明朝敢动兵,我大辽可随时援手。若是明朝不动兵,党项归附,我大辽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一藩属,何乐而不为?”

  西南路是一个庞大的军区,全称是‘西南路招讨司’。

  治所丰州(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东)。

  管辖辽西京道(今山西北部、内蒙古中部)西部地区,主要职责是防御党项。

  殿中议论纷纷,但大体上,无人反对。

  耶律贤适也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宜速不宜迟。”

  “李克文既然遣使来投,说明他在党项内部的处境并不稳固。”

  “若是我大辽犹豫不决,他转投明朝,则后患无穷。”

  耶律贤瞥了他一眼,说道:“李克文不会投靠明朝的,而且,最好不要与明朝武力冲突。”

  李光睿现在就被扣押在开封。

  李克文即便想投靠朱骁,他能给对方什么,还能比李光睿给的多吗?

  在耶律贤眼中,朱骁最想看到的,便是李光睿与李克文内战,使党项陷入内乱。

  这种情况下,朱骁肯定会选择扶持其中一人。

  两个人肯定是不可能的,内乱的前提是得有名分。

  李光睿头上挂着明朝的官职,难不成李克文也挂?

  这不是把党项人当猴子耍了?

  而且,李克文现在打出的旗帜是李光睿卖国,显然是彻底走到明朝对立面。

  这很正常,他若是想要投靠明朝,就必须答应天价的赔款。

  可李光睿已经答应,他完全没有办法。

  别看李光睿被扣押在开封,夏州掌权的大多都是对方的人。

  否则李克文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投奔辽朝。

  至于不要武力冲突,不是害怕,而是基于现实情况考虑。

  明朝近在咫尺,真要比援助,耗死他们跟玩一样。

  辽朝若是想要援助党项,首先得将军队与物资弄到云州。

  这段距离,就足有一千五百余里。

  再从云州出发,向西南渡过黄河,进入河套地区,再向南折向夏州。

  算起来,这两段路程,最起码要两个月的功夫,主要是辎重走的慢。

  而明朝呢?

  陕西省直接接壤党项,数日的功夫便能将辎重运输过去。

  耶律贤相信,朱骁一定不会坐视李克文统一党项。

  只能寄希望于李克文真的能得到民心,加上契丹的支持,能打赢李光睿一派,统一全境吧。

  不管能不能成,事肯定是要干的。

  以小博大,正常人都会干的。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细节。

  “封他什么名号?”耶律贤问。

  耶律屋质捋了捋胡须:“臣以为,可授李克文定难军节度使之职,加特进、检校太师,封西平王,或是夏国王。”

  “一来名正言顺,二来让明朝知道,党项已是我大辽藩属,不容染指。”

  耶律贤眼中闪过一丝不虞。

  什么动不动就不容染指,话说得是真霸道,就不能沉下心,好好看一看吗?

  如今的南边,再也不是四崩五裂,而是一个统一的强盛王朝。

  就是正面开战都不一定能打赢,何况是在千里迢迢的党项开战。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呵斥。

  有时候,辽朝就需要这样强硬的主战派。

  耶律贤颔首道:“可,就加封夏王吧。”

  “陛下,”耶律斜轸忽然开口,“末将以为,若能将一位宗室女封为公主,下嫁李克文,则辽夏结为姻亲,关系更为牢固。”

  耶律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着宗正卿择一女,封为公主,待李克文正式来朝时成婚。”

  耶律奚底问道:“赐马多少?”

  耶律贤想了想:“三千匹。再赐绢五千匹,银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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