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说抄家论罪的要命事,忽然转到秦可卿的病上,这弯转得太急,他有些跟不上。
“侄儿媳妇……还、还是老样子。”
贾蓉回过神来,如实回答,
“请了太医院的张太医看过,开了几副药吃着,时好时坏。这些日子天冷,又不大好了,整日昏沉沉的,精神短得很,近来连床都下得少了。”
贾琰点了点头,像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道:“下午我让太医院派个御医过去,给侄媳妇瞧瞧。”
“御医?”
贾蓉又是一愣。
太医院的御医,那是给宫里贵人看病的。
寻常公侯之家,请个太医就不错了,御医可遇不可求。
贾琰张口就要派个御医去给他媳妇看病?
贾蓉心里犯起了嘀咕。
琰叔怎么忽然关心起他媳妇的病来了?
前天他还叫贾蓉给他牵马,今天先是给活路,又是派御医……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些。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怎么?”
贾琰看着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嫌御医不够格?”
“不不不!”
贾蓉连忙摇头,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
“侄儿替贱内谢过琰叔!琰叔大恩大德,侄儿感激不尽!”
“那就这么定了。”
贾琰站起身,“你先回去吧,该办的事抓紧办。”
“是,是!侄儿告退!”
贾蓉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走出伯府大门的时候,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回头望了一眼安阳伯府的匾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御医……
他为什么忽然要见秦氏?
贾蓉皱眉想着,脚步有些乱地往宁国府方向走去。
第17章:我就蹭蹭!
贾蓉走后,贾琰在书房里坐了片刻。
他把那本厚厚的账册拿起来,又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数字,每一笔都是宁国府往废太子那边输送的银钱。
数目不小,时间也长,足足两年的流水。这东西够份量了。
但书信,更重要。
不过对贾琰来说,账本也好,书信也罢,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他让贾蓉去找这些东西,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给贾珍定罪。
贾珍的罪,早就定死了。
锦衣卫手里握着的证据,足够宁国府抄上三回的。
多一本账本少一本账本,多一封书信少一封书信,根本不影响结果。
他让贾蓉去找,不过是为了拿捏住这小子。
三天后宁国府抄家,这事谁也拦不住。
但抄家由谁来抄,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大了。
锦衣卫抄家,那就是抄个底朝天,鸡犬不留。可要是由他安阳伯的人来查抄,那就不一样了。
该拿的拿,该放的……也能放一放。
贾琰把账本放进书案下的暗格里,又取出一张空白的奏疏纸,铺在桌面上。
研墨,提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始写奏疏。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有力。
写的是关于宁国府贾珍勾结废太子一案的处理建议。
措辞很讲究,既要把贾珍的罪往死里钉,又要把宁国府其他人的责任摘一摘。
尤其是贾蓉。
不能说贾蓉完全无辜,但可以说他并未参与其中。至于证据嘛。
贾琰停了笔,看着纸上的字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