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827节

  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抽走图里琛腰间的佩刀,当场斩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

  可念头转瞬便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四周护卫半数都是太子麾下之人,投鼠忌器,根本动不得分毫。

  乾熙帝强行压下滔天怒意,捏着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免礼。”

  随即带着满心忧郁,与沈叶一同步入墨梅园正厅。

  一路上,乾熙帝沉默不语,周遭侍卫、臣子更是大气不敢出,整座偌大的墨梅园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乾熙帝端坐主位,沈叶环顾一圈厅内众人,从容开口:

  “父皇,今日乃是你我父子私谈,无需旁人陪同。不如让索相一众大人暂且退至门外等候?”

  乾熙帝本来也不愿意让臣子窥见自己与太子针锋相对、父子反目的窘迫场面,当即挥手道:“尔等尽数退下。”

  索额图、张英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快步退出正厅。

  这群老狐狸也知道,乾熙帝和他的好大儿之间的极限拉扯、权力博弈,谁掺和谁倒霉,老老实实地旁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所有人都退走了,偌大的正厅只剩父子二人。

  乾熙帝率先开口发难:

  “朕原以为,你如今气焰滔天,怕是要以对等君主之礼,端坐园中静待朕登门。没想到,你居然还肯屈尊迎驾!”

  看着气不顺的老爹,沈叶叹了一口气道:

  “父皇,纵使父皇待我有所亏欠,但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孝道不可废啊。”

  “说实话,孩儿一直都是一个至孝之子,可是您逼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圣人不是说过吗?小杖受,大杖走。父皇您动了雷霆之怒、想要了儿臣性命,儿臣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陪着您耍耍。”

  “但在天下臣民眼中,儿臣是当朝储君、世人表率,绝不能在人前失了礼数、落人口实,让人诟病儿臣不孝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恭顺谦卑,实际上句句绵里藏针,他这是告诉乾熙帝,我之所以迎接你,是我不能不当一个孝子。

  “好一个至孝之子!”

  乾熙帝被这番诡辩气得险些把肺给气炸了。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逆子的秉性了!

  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仁义忠孝样样占全,背地里对亲爹动起刀子,那是狠绝果断,半点儿都不含糊啊!

  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明珠已然尽数禀报朕。”

  “朕今日只给你一个答复:绝无可能!”

  “偌大朝堂,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皇帝!”

  “朕在位一日,便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帝王!”

? 第七百九十五章 父皇,你别无选择

  面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乾熙帝,沈叶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

  他相信,此时的乾熙帝就算再暴怒,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理智也压根儿没掉线。

  沈叶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父皇,这大周从头到尾就您一位皇帝,孩儿不过只是个太子。”

  “孩儿之前提的那些条件,说破天,也只不过是想替您分忧罢了。”

  “偌大一个江山社稷,里里外外所有事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多熬一天就多耗一分龙体,实在不值当。”

  “有孩儿帮您分摊压力,您也能偷个清闲,不必日日熬夜思虑、事事亲力亲为,免得操劳过度伤了根本。”

  看着眼前不急不躁的太子,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只是“逆子忤逆”,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能和自己掰手腕、平等对峙的对手。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收起你这副忠臣孝子的嘴脸吧!”

  “朕看得浑身别扭,实在膈应得慌。”

  “眼下这屋子里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不用演、也不用装,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吧!”

  “别说那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场面话,让人听着虚伪又恶心!”

  沈叶望着面色铁青的乾熙帝,依旧笑着道:

  “既然父皇想听掏心窝子的痛快话,那孩儿自然奉陪到底。”

  “父皇,站着争辩太过耗费心神,咱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乾熙帝朝大厅扫了一眼,径直在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让这逆子在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话,结果余光一瞥,只见沈叶已经在他右手边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了下来。

  “父皇,既然是谈判,那咱们就得讲个平等,好好说事。”

  “毕竟,局势摆在这儿,您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刚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被沈叶这一番话直接点燃,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当场气歪了。

  他斜睨一眼沈叶,冷冷地道:“你提的那些条件,纯属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朕最多允许你重回西北,兼任川陕甘总督一职。至于常驻京师,你想都别想。”

  乾熙帝眼神愈发凌厉,“朕年少之时,曾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绝不允许自己到老了,再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拿捏牵制!”

  沈叶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

  “父皇,孩儿此次回京,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和您争权夺位、觊觎皇权。”

  “我带的那些火枪兵,也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父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太庙当众发难!”

  “更不该授意索额图诬赖儿臣。事已至此,步步相逼之下,儿臣实属无奈,只能奋起自保、被动反抗。”

  “现如今,外敌压境、联军虎视眈眈,正是大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咱们父子俩要是离心离德、内斗不止,祖宗传下来的万里江山,怕是真的要毁于一旦。”

  “这话有些冒犯,儿臣本来不想直言,但父皇既然说到绝不受制于人,那儿臣也只有明说了!”

  “儿臣大可以退回西京,坐看父皇一败涂地,然后效仿唐肃宗灵武即位,顺势重整山河、登基掌权。”

  “真到那时候,儿臣说不定还能落得个中兴明主的千古美名。”

  “只不过儿臣实在不忍心看见苍生流离、江山破碎,这才甘愿留在京师,主动替父皇分忧担责、稳住大局。”

  乾熙帝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刺耳,冷冷地嗤笑一声:

  “太子,朕竟不知道你从何时起,养成了这般假仁假义的毛病。”

  “不管什么事,都要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处处标榜自己心怀天下。”

  “这套说辞糊弄外人尚可,但是你我父子相知多年,就不必这么演了吧。”

  乾熙帝一针见血地戳穿,让沈叶有点尴尬。

  原太子行事骄纵、张扬肆意,向来不拘礼法、少谈仁义。

  可他沈叶就不一样了!

  毕竟,沈叶前世多年的基层经历,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遇事总喜欢先摆大义、讲道理,铺垫一番。

  没成想这套常规操作,居然被老谋深算的乾熙帝直接给挑明了。

  但这种破绽自然是万万不能认的!

  沈叶笑了笑道:

  “父皇,儿臣本来就是仁义之人,行事自然恪守本心、行仁义之事。”

  乾熙帝扯了扯嘴角,懒得辩驳,只当没听到。

  “太子,别以为日不落帝国与罗刹国联军来犯,朕就必败无疑、束手无策。”

  “他们能联手来犯,朕便能对症下药、遣使和谈!”

  “罗刹国所求,不过是几座藩属小国,胃口有限。”

  “而那日不落帝国,最忌惮、最想铲除的,从来都是你一手打造的伏波水师,而不是朕的朝堂皇权。”

  “只要朕拿出足够的诚意安抚妥协,他们未必会执意强攻京师。”

  “甚至极有可能顺势与朕合作,调转枪口,攻打你的关中势力。”

  “攘外必先安内,朕先平定内患、扫清你的势力,再转头与外敌一决雌雄,也不是没有翻盘的胜算。”

  “这大周万里疆土、地利大势,全都在朕手里!”

  说到这里,乾熙帝目光带着十足的威慑:

  “所以,别太过高估计自己。”

  看着乾熙帝阴冷的神色,沈叶不慌不忙道:

  “父皇若是真打算这么做,那儿臣反倒要多谢您成全了。”

  “原本儿臣还想着,等您战局失利,才能顺势承接大统。”

  “可您要是不战而对外敌卑躬屈膝,那儿臣就有理由自己登上大位。”

  “而且,还是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到时候,朝野万民、天下百姓,究竟是拥戴屈膝求和的您,还是支持誓死抗敌的儿臣,答案明摆着。”

  “还有,父皇不妨想一想,一群烧杀抢掠的强盗破门入户、兵临城下,若是达不到目的、抢不到好处,会心甘情愿、两手空空地退兵离去?”

  “既然是强盗,不劫掠一番、捞足利益,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一旦战火蔓延、各地生灵涂炭、百姓受难,别看您一辈子功绩无数,终究会因为这屈膝避战之举,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纵然算不上丧权辱国的儿皇帝,所作所为,也与石敬瑭差不了多少!”

  沈叶言辞犀利,话音尚未落地,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乾熙帝怒火攻心,抬手把桌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掼在地上。

  他怒视着沈叶道:

  “逆子!你给朕住口!你……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父皇,沈叶依旧眉眼带笑:

  “父皇息怒,咱们先喝口茶压压火气。说到底,咱们才是亲生父子、骨肉至亲,本是一体同心的自己人。”

  “您又何必为了和儿臣置一时之气,甘愿对外敌卑躬屈膝,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更何况,这朝堂天下终究是您的基业。虽然我要了批红的权力,可最终用不用印,权力依旧牢牢握在您手中。”

  “就算咱们父子政见不合,不是还有《大周律》么?”

  乾熙帝沉默良久,接过沈叶递来的新茶盏,抿了一口道:

首节 上一节 827/115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