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奔波劳碌,着实辛苦了……”
耳边寒暄问候声不绝于耳,允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心里却有些遗憾。
他是非常希望能和祝明阳多说说话的。
要是能得到他的鼎力支持,自己的储君之争,胜算至少能平添三分。
但是很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个老东西居然对自己淡漠疏离。
纵使他心里很是不快,却也只能忍着。
与众臣寒暄一番后,允祀便屏退旁人,悄悄走进了明珠的值房。
刚一关上门,明珠就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
“八爷,您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老臣这里。”
允祀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道:
“明相,我知晓自己鲁莽了,只是此次带回来的消息事关重大。”
“我急着入宫面禀父皇,才想着先与您商议一二。”
见他神色郑重,明珠当即正色道:“究竟是何事?”
“这次前往湖广,虽说是为太子督办钱庄事宜,却也有了意外之喜。”
“番禺那边的海商何家,常年与日不落帝国通商往来。”
“我在湖广期间,何家之人悄悄登门见我,说日不落帝国的联军并不愿意征战咱们这边的陆地。”
“他们真正觊觎的,只有我大周海域!”
“他们给出条件:只要朝廷同意把海岸线外百里海域及附属岛屿全部让给他们,他们就不会与我大周开战。”
“这样一来,朝廷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日不落帝国的存在,就好像一把悬在大周朝廷、悬在乾熙帝头顶的刀子,让人寝食难安。
也正是因为忌惮海上战乱、急需整军备战,乾熙帝才不得不向太子低头,找了一个养病的借口,放权给太子。
这样的局面,让明珠觉得很是憋屈,却又无力改变。
“那八爷是如何答复对方的?”
八皇子沉声道:
“我大周很少管海域的事情,更何况远海诸岛偏远,向来鞭长莫及。”
“如今日不落与罗刹两国结成联军,虎视眈眈,要是双线开战,我大周必将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依我之见,与其两面作战、损耗国力,还不如暂且稳住海上,专心应对一方外敌。”
“更何况,海域是伏波水师的海域,是太子的海域,他们绝不可能容忍海域被他人侵占。“
“如果接着和谈让朝廷脱身出来,那就是大好事。”
明珠沉思片刻,这才道:
“八爷稍后面圣,切记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提及你知晓全部内情。”
“你只需如实禀奏,称偶遇日不落帝国和谈使者,对方有意议和即可。”
“余下的交涉、谈判,让陛下与对方接洽。”
“近来陛下放权太子、心情郁结,此事无需你过多点拨,陛下自有决断。”
八皇子豁然开朗,对着明珠由衷道:
“有明相悉心指点,允祀如虎添翼。明相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万万不可大意。”明珠神色严肃,再三叮嘱,“此事干系国运大局,八爷务必严守机密。”
“要不然,非但不是功劳,反而是过失。”
允祀郑重点头,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明珠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按照他对陛下的了解,乾熙帝性情刚毅,最烦城下之盟、辱国求和。
可眼下日不落帝国方面主动想要议和,不用开战便能消解危机,对深陷被动的乾熙帝而言,明显是天大的利好。
明珠这会儿拿捏不准,陛下最终会作何抉择。
而自己,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呢?
就在明珠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另一边,八皇子允祀已经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见他远道回京,心里很是欣喜,问他这次前往湖广督办钱庄查封、售卖银行许可的诸事详情。
当他听说,仅湖广一地,靠着银行许可售卖,入账高达二三百万两银子的时候,乾熙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笔巨额银两,全部归入太子囊中,分毫没给自己,实在让他如鲠在喉。
趁着乾熙帝心绪浮动之际,允祀适时上前,躬身奏道:
“父皇,儿臣在番禺那边,偶遇日不落帝国的使者。他们想和我大周谈一谈。”
“听他们说,他们仅仅志在海上。”
“只要朝廷能同意他们的一些条件,也是不用刀兵相见的。”
听八皇子说完,乾熙帝猛地抬眼,满是震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你说的都是真的?”
? 第八百八十章 风谲云诡,打铁还需自身硬
八皇子一直留意着乾熙帝的动静。
一看父皇眉眼间有点动容,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一半了!
所以一听乾熙帝问他,他立马恳切道:“父皇,那日不落帝国的使团,诚意十足。”
“他们坦言,日不落帝国的志向是纵横四海做生意,我大周深耕内陆、以疆土为本,双方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天然的利害冲突。”
“之所以组建联军,究其根本,是因为太子麾下的伏波水师强行抢占了他们的海外属地。”
“他们被逼无奈,只为讨回自己的地盘、讨一个公道罢了。”
“只要朝廷肯归还原本属于他们的海域属地,他们绝不愿与大周大动干戈、兵戎相见。”
“父皇,一场举国大战,耗费的银两何止千万?”
“而且,无论战局输赢,最终兜底的终究是我大周朝廷!还请父皇明鉴!”
乾熙帝看着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八皇子,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八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处处为江山社稷考量,实际上还不是想打击太子的实力?
不过也好,他正想压制一下势头渐盛的太子。
眼下老八主动凑上来,倒是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想到这儿,乾熙帝沉声道:
“允祀,你调查清楚了没有?此前传回的密报,可不是这么说的。”
“列国联军狼子野心,意在瓜分大周疆土,根本无谈判可言。”
“如今改口议和,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面对父皇的问题,八皇子半点不慌,底气十足道:
“父皇放心,儿臣早已探查透彻!可能是他们也知道我大周在整军备战,他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还有,联军看似抱团,实际上各怀鬼胎、人心并不齐。”
“而且我还听说,日不落帝国与我大周并无疆土接壤,可罗刹帝国盘踞我北疆,虎视眈眈多年。”
“日不落帝国最是精明,生怕拼尽全力击败大周,最后反倒为罗刹帝国做了嫁衣,落得个‘魏灭中山、赵收其利’的下场。”
“更何况,日不落与罗刹两国,积怨已久、矛盾重重,根本不可能真心联手。”
乾熙帝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微微点头。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心里很清楚,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算计。
所谓同盟,不过是暂时的利益捆绑,背地里的勾心斗角早已是常态。
思忖片刻,乾熙帝冲八皇子道:
“既然你能联系上日不落帝国的人,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
“你传信过去,若真心想要和谈,就让联军各国使者一同入京觐见。”
“记住,必须是所有联军成员国的使者一并前来。
八皇子本来就是聪明人,一听乾熙帝这话音,立马就懂了。
父皇特意强调各国使者一起入京,还不是为了制造更大的压力么?
这股压力给谁,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太子所说的大周无尽海域、海外属地,说到底,都是太子和伏波水师的,朝廷从中捞不到半分实惠。
一旦舍弃这些海域属地,损耗的只有太子的实力。
太子的兵马,除了西北等地,最精锐的就是伏波水师。
没有了这支海上劲旅,等于被剪除了双翼。
想通其中关节,八皇子郑重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不负所托!”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八皇子,乾熙帝上前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
“允祀,朕的儿子里面,你一向最是孝顺懂事。”
“你这才匆匆而来,着实辛苦,留下来陪朕一同用膳吧。”
八皇子心里也知道,父皇这一番温情脉脉,都是制衡的手段、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多谢父皇恩典。”
望着谦恭得体的八皇子,乾熙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
一转眼,祝明阳就任首辅大学士,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日里,他最亮眼的政绩,就是和太子配合,圆满处置了代州的灾情。
虽说天灾无情,难免有百姓被冻饿殒命,但相较于往年同等规模的灾情,此番伤亡人数锐减,百姓得以最大程度保全,已是难得的治绩。
他远在并州的弟子特意写信前来禀报:
代州灾后,太子筹划周全、举措得当,不仅推行以工代赈,让受灾百姓有活干、有收入、有口粮,还专门联合毓庆银行,推出了百姓住房贷款的新政。
这项新政十分体恤民情,最高可分三十年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