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黑虾在队伍后头,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若是今夜没有逃脱,明日被赶去平夏城攻城……
头儿在上头,他们在下头,那场面……
“小……小四……”刘老黑两股战战,本能看向张小四。
“别说话,卸货!”
张小四抱着一坛酒,跟着前人,借着火盆光亮,打量四周。
军营太大了,不管往哪边看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星星点点。
粮仓在不远处,那就是他们今夜的目标,不过有重兵把守着,很难靠近。
“磨蹭什么!”西夏兵踹了一脚落在最后的刘老黑。
张小四急忙扶住踉跄的老黑,趁机在他耳边低语:“待会跟紧我。”
酒坛被整齐码放在草棚下,吴玠回身与弟弟交错而过。
目光交汇间“啪”的一声脆响,酒坛从吴璘手中滑落坠地,流淌出来的竟是浓稠刺鼻的黑油。
“作死啊!”看守扬鞭抽来,吴玠一把拽过鞭子,看守身子往前一栽,腰间弯刀已被吴璘抽出……
“噗!”
刀光闪过,看守捂着脖子一头栽倒。
动手!
车架旁边的亲卫兵得到讯号,瞬间从车架暗格处抽出钢刀,对着还在茫然不知所措的看守兵疯狂屠戮。
一把角弓与箭囊在夜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落在吴玠手中。
他抽出箭矢,浸染猛火油,掠过火盆,火光“轰”得一声爆裂开来,弯弓搭箭……
“咻——”
不远处的粮仓被瞬间点燃。
吴璘抡起酒坛砸翻火盆,燃烧的油脂溅在辎重营帐篷上,火舌瞬间窜出三丈高。
“走水啦!”
此时不远处的西夏兵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撤!”
众人四散奔逃,边跑还边大叫着,“宋军来了,快跑啊!”
“老黑,快!”
张小四一把拉过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刘老黑,也分不清南北,只朝着一个方向狂奔,沿途路过火盆,全被他推翻在营帐上。
“宋军来了,快跑啊!”
一声惊呼在不远处炸响,不是身后刘老黑的声音,他到现在还在打着颤呢。
张小四循声看去,竟然是西夏兵在喊,且一个传一个,直到整个营地密密麻麻全是这一句话。
奔跑途中,他竟然还看到一个一个西夏兵如他一般,正在把一个火盆掀翻在营帐上……
中军大帐前,一个年逾五旬的将领正在被亲卫手忙脚乱的披挂甲胄。
他粗着脖子大喝,“传令!乱我军心者……噗嗤!”
话音戛然而止,他低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只剩下一半的箭杆,在身周亲卫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倒下……
百步外,吴玠放下手中角弓,侧身隐入黑暗。
第133章 张小四丢了
韦州边境,葫芦河畔。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奴隶在河滩上翘首以盼。晨露打湿了他们的破旧衣衫,却浇不灭眼中的期盼。
“大哥,张指挥和刘都头他们恐怕……”
吴璘望着渐亮的天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此处是他们约好的碰头地点,来时他们就在此处休整过,只要顺利逃出西夏军大营,顺着葫芦河就能寻到,迷路的可能性极小。
吴玠从怀中掏出干粮,分给同伴,“再等一日,若仍无人归来,我们就走。”
奇迹没有发生,直到第二日破晓,河畔依旧只有他们十几人。
吴玠背上他的大角弓,拍醒还在熟睡的弟弟,“走吧。”
吴璘揉着惺忪睡眼,“大哥,我们现在去哪?”
“回平夏城复命。”
……
平夏城,城楼上。
“神臂弓每十步一列,床子弩每二十步一列。”魏国忠的嗓音沙哑却有力,“将投石机、霹雳炮、热油滚木擂石和铁火鹞全都搬上来。
城墙内侧铺好铁蒺藜毯,金汁里加上硫磺砒霜……
每垛水瓮灌满,每人配一份避矢丸,领三块烧饼。
火药箭和毒烟箭搬弄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随着魏国忠的一条条军令传下,城墙上下数千兵卒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而王二郎则是目瞪狗呆的看着这一切。
城是这么守的吗?
金汁里面加硫磺砒霜会不会太过恶毒……
金汁他知道,就是煮沸的人畜排泄物,煮沸后高达百度,皮肤触之既溃。
一旦侵入伤口,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致死率高达六成,若是再加上硫磺砒霜……
师父也没有这样教啊……
至于那些霹雳炮、铁火鹞、火药箭这些大宋特产火器火药,连师父都没用过,他就更不懂了。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而自己,只要做好知人善任的主帅就行。
就这样,王二郎在城楼上一会站起来逛两圈,一会坐下来与魏国忠唠两句,从东日初升等到夕阳西落也未等到西夏的五万大军。
“不是说西夏大军前日就已集兵石门川?”王智眉头紧蹙,问向魏国忠,“他们不会是要夜攻吧!”
魏国忠头也不抬,“便是夜袭,此时也兵临城下了,五万大军夜里如何行军?”
王智点头,他也是糊涂了,五万大军连夜奔袭百里,怕是还未到城下就已溃不成军了。
王二郎又问,“他们不会是故意耗费我们的精力,等我们都人疲精尽的时候才来攻城吧。”
魏国忠反问他,“你耗费很多精力了吗?”
魏国忠语气颇为不敬,他对这个数月不肯救他,把他拖出来就被逼着做事的王大会长,很难有好口气。
或许现在称呼他为王大城主,更为合适。
王大城主无语,只觉憋屈,太憋屈了!
他现在只想五万敌军赶紧过来,实实在在的打上一场,是生是死给个痛快,这裤子都脱了,人却不来了算咋回事?
就在此时,夕阳下有一轻骑奔袭而来。
王智腾地站起身来,走到城墙边细瞧,周围甲士立马把他护在中间。
是王家军!
王二郎认得,那是随自己从汴京城来的老人了。
“报——!”
王家军轻骑还未奔到城下便高声疾呼,“禀使君,敌军与前日夜里发生‘营啸’,辎重粮草尽焚,五万大军溃散一空,敌军统帅野利容当夜死于乱箭之中,残军此时已退守韦州城。”
此言一出,方才还纷纷闹闹的城楼上顿时鸦雀无声。
“快!快把他吊上来!”
王智反应过来,忙让人放下箩筐,待那斥候上得城来,他一把抓住对方手臂,“西夏大营究竟如何?速速详述!”
于是斥候又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
众人闻后面面相觑,犹自不敢置信。
“此讯当真?”
“千真万确,属下亲审西夏逃兵,又往敌营查探,确已人去营空!”
“哈哈哈……好!天意助我,天意助我啊!”
王二郎仰天大笑,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
王五、徐三等将领纷纷上前道贺。
唯有魏国忠闷闷不乐。
王二郎瞥见他的神情,心下明了。
好比数日筹备做了一桌满汉全席,开席的时候却被告知,客人不来了,搁谁心里也郁闷。
就连王二郎也觉得有些可惜,如此难得的攻守实战机会,就这样没了。
不过转念一想,练兵的机会日后多的是,没必要在如此生死存亡的战事上冒风险。
“王指挥。”王智唤道。
王五抱拳出列,“末将在!”
“再遣精骑查探,务必要查明此次营啸始末。”
“末将领命!”
“行了,这些家伙暂且收了吧。”王二郎环顾城头堆积如山的守城器械,摆手道,“那个金汁也别煮了,薰得慌。”
“我先回去补个觉,有事再来寻我……”
话音未落,亲卫突然急呼,“使君,您看那儿。”
王智顺着亲卫的手指看去,只见西面烟尘滚滚,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来人未着甲胄,面容生疏,直到近城时也分辨不出。
城头守军立即张弓搭箭,大嗓门亲卫高声喝问,“站住,来者何人?”
城下这队人马勒马停住,打马跃出一名二十许岁英气勃发的年轻人。
“我等乃张小四指挥麾下亲兵营士卒,有重要军情禀告王使君。”
张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