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张小四颔首,“秦监军说的有理,上奏之事需得见过王帅再说。”
“诸君今夜需得加强戒备,以防敌军夜袭,明日围而不攻,等候西夏亲王前来说降。”
他说着环视众将,“谁愿与本帅先行前往兴庆府接应王帅?”
话应刚落,拓山便单膝跪地,激动道:“末将请命率轻骑先行接应王帅!”
其余统制对视一眼,皆未起身抢功。
就连被张小四带出来的吴玠与吴璘两兄弟,也端坐不动。
他们都知道,张都帅真正的心腹爱将,只有这个与他一起起事造反的蕃人。
这种“护驾”之功,轮不到旁人的。
“好!”张小四当即下令道,“拓统制,命你率五千铁骑即刻启程,务必护得王帅周全!”
拓山重重抱拳,“末将得令”
就在拓山转身欲出帐时,秦桧突然起身,“且慢!下官请命随拓将军一同前往。”
帐中众将皆是一怔。
张小四眯起眼睛,“秦监军这是何意?莫不是怕我等谎报军情?”
“岂敢,岂敢,”秦桧连忙拱手,“下官既为走马承受,理当亲见主帅复命,兴庆府何般情形,下官也需熟知于心,才好与诸位上峰向朝廷请功。”
张小四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拓山,好生照看秦监军。”
“末将明白!”拓山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当夜,五千铁骑便举着火把行出大营。
秦桧夹在队伍中间,望着四月十五的皎洁月光,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灵州城守城士卒见状,还以为敌军想要夜袭,加强防守,直直守了一夜,也没见敌军来攻。
第二日一早,守城士卒还未打个盹,便听城下敌军齐喊,“兴庆府已降,西夏已亡,速速开城投降!”
城头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怒发冲冠,有人怅然若失,还有人面露喜色……
守将右厢朝顺军司都统军,兼灵州牧李良辅就在这一路各异神色中登上城楼,脸色铁青。
“传令,此乃敌军乱心之计,敢有自乱阵脚者——斩!”
此令一出,城头稍安。
然而整整半日,敌军只是列阵以待,毫无攻城之意,似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午后,敌军动了,让出一条通道。
一辆华贵马车自通道缓缓驶至城前二百步处停下。
车帘掀起,走出一位身着赭黄亲王服、头戴金缕宝冠的中年男子。
李良辅一见此人,顿时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呜呼哀哉: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第168章 谁让你叫秦桧
兴庆府,三日已过。
在护卫兵的护送下,一列列马车自皇宫缓缓驶出,车驾之后跟随着无数自发送行的百姓。
待到车队尽数出了城门,城楼上出现数十名老者,他们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纵身跃下,粉身碎骨。
王智并未转身,只看向东方,出发!
车队刚离城不远,便见前方烟尘滚滚而来。
护卫军并未起疑,因早有斥候禀报,此乃灵州城前来接应的友军。
“王帅!末将来迟!”两军相接,拓山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秦桧也慌忙下马,待看清那人面容时浑身一震。
年轻!太年轻了!
这哪像什么反贼头目?分明是个二十出头的俊朗青年,眉宇间英气逼人。
若非面上一道疤痕添了几分铁血之色,寻常见到,就如世家贵公子。
“哈哈……拓山,快快起身!”
王智爽朗一笑,翻身下马将拓山扶起。
此时他的目光也落在拓山身后之人身上,“这位是……”
秦桧连忙躬身行礼,“朝廷已应王帅所请,特设西夏招讨使司,下官走马承受秦桧,参见王帅,王帅用兵如神,一举平定西夏,实乃……”
“停!”
王智瞪直了眼睛看他,活似白日见鬼,“你说……你叫何名?”
秦桧不明就里,再次行礼,“下官姓秦名桧,见过王帅。”
“秦桧……”
王智回过神来,上下打量这个貌似一派正气的年轻官员。
“宣和四年之前,你在何处?”
由不得他不好奇,实乃三年前,在汴京城任职那会,他就曾找过这个秦桧,还特地去过吏部查看过选官名册,却始终无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辛苦找寻终无果,自己跑到碗里来。
此时此刻,这般年纪的官员,名叫秦桧,也没什么好辨别的了。
秦桧自是一头雾水,不知这个初次见面的招讨使为何有此一问。
不过他也不敢多言,只如实回道:“回王帅,宣和四年之前,下官在密州担任州学教授。”
州学教授?
王智点头,怪不得他寻不到此人。
茫茫大宋,找一个无品无阶的中学校长,这哪里能找到?
“你如今本官何职?”
“回王帅,下官现任兵部职方员外郎。”
低阶文官不比武将,没有战功特擢,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按部就班升迁。
此人短短三载便由一个芝麻小官跃升至从六品员外郎,这个升职速度绝逼是开挂了。
果然不愧是遗臭千年的老贼秦桧!
秦桧见这王招讨也不问了,只一个劲的打量他,不由小心问道:“王帅可还有疑问,下官必无不言。”
“没了,”王智摆了摆手,“拖下去,斩了。”
“哈???”
秦桧愣住。
拓山也愣住了,见王智已翻身上马,忙问,“王帅……这要斩谁人啊?”
王智马鞭一指,众人目光顺着鞭梢尽数落在秦桧身上。
“我?”
秦桧脸色瞬间惨白,“王帅!敢问下官所犯何罪?”
王智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莫须有’,可乎?”
“这......”秦桧如遭雷击,“王帅明鉴,下官昨日才至西夏,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王智也不听他辩解,只对身周亲卫道:“还愣着作甚,拖下去。”
拓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亲兵上前拿人。
什么朝廷天使?
什么代天子监察?
在这西夏地界,就是大宋天子来了,王帅说砍了,他们也照砍不误。
若是种彦崇在此,或许还会多劝一句,可种彦崇与八千护卫兵都被王智留在了兴庆府。
西夏国库一百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可够他们搬上好一阵子。
此刻能说得上话的,唯有拓山一人。
但拓山是何许人?
他本就是一个蕃人,也不想做什么大宋将官,更不会去汴京城过活,区区一个大宋官吏,杀便杀了。
“王帅!冤枉啊!下官冤枉啊......”
被两名士卒架着就往道边拖去,秦桧腿脚发软,惊恐万状,连连高呼。
眼见一名士卒已然抽刀出鞘,电光火石之间,秦桧竟清醒许多,对着已经渐行渐远的招讨使高呼,“王帅,我乃两朝宰相王珪之孙女婿,你不能杀我……”
马背上的高大身影一怔,本家宰相王珪的孙女婿?
怪不得升官跟开挂一样。
如此说来,这秦桧不就是李清照的表妹夫?
感情这个千古奸臣秦桧,还与千古词人李清照沾亲带故。
王智略作迟疑,还是没有停下马步,别说是李姨的表妹夫,就是亲老公,他也得砍了。
谁让他叫什么不好,非得叫秦桧?
“你若杀我,我之岳父王仲山,举主张叔夜必会在朝中参你一个擅杀天使之谋反大罪……”
说到此时,秦桧忽然不说了,只看着越来越近的钢刀,闭目等死。
谋反大罪?
对其他人或许有用,可这个靠谋反起家的招讨使,哪里会顾及这个?
然而王智却突然勒马转身,“且慢。”
他打马靠近,开口道:“张叔夜?”
秦桧见有转机,忙道:“正是!下官乃张知州一手举荐!”
王智沉默了。
不明白师父为何会如此青睐一个千古奸臣。
要知道这时候可是有“举主连坐”制的,宋刑里都写着呢,被举人“犯罪”,举主需“减二等论处”。
举主与被举人的关系,比之科场上座主与门生的关系更为紧密,是极其稳固的政治同盟。
若非真正知晓其为人,没人敢胡乱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