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34节

  可若这些功业尽归一人,那便是大错。

  更何况,他才仅仅二十一岁。

第181章 皇亲国戚王二郎

  高尧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时隔三年,从深山老林重返这个熟悉而繁华的汴京城,让他的心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只是再激动,他也做不回城中人了,他已习惯了以第三者的眼光看待周遭。

  他的身体虽在城内,灵魂却仿佛悬浮于城郭之上,每个人的神情举止,他都看得分明,宛若一个局外人静观世间百态。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去出家。

  至于李仁爱,他已然麻木。

  汴京城的一切都在冲刷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原以为城外已极尽繁华,直到他进入了城内……

  大夏就是在和这个国家打了一百多年?

  他现在只想跪在父亲祖宗面前说他错了。

  他出身高贵,目空一切,曾觉得他的父亲不够勇武,他的国家不够强势。

  对辽、宋、金三家称臣,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周边小部族,简直无能至极。

  他曾幻想着自己有一日登基称帝,必定带领大夏横扫六合,平定八方,立不世之功勋。

  可当今日,他来到了汴京,目睹了幻想中都不曾有过的画面,才知道以往的自己是有多天真,多无知。

  和汴京城一比,兴庆府就是……罢了。

  仪仗队进入宣德门后并未停留,径直驶入皇宫。

  这不是王二郎第一次进皇宫了,却还是好奇的左右观望,因为上一次进皇宫还是很小的时候,名义上堂姑母王皇后还在世的时候。

  对于皇宫的样子,他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印象中的皇宫很大,很辉煌,自己和表哥跑上一天也没个头。

  但是以他现在的目光看来却是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就连西夏皇宫都比这里更为宽敞。

  连李仁爱都很困惑,为何如此繁华的大宋,却只有这般小的皇宫?

  难道大宋皇帝都是这般勤俭节约吗?

  未曾见过艮岳的李仁爱,天真地这样以为。

  与前朝的皇宫不同,汴京城是从唐代的州城发展起来的。

  皇宫的前身只是节度使的治所,自然无法与长安、洛阳这样的故都相比。

  历代皇帝们当然也想过扩建,但是扩建就得拆迁,皇宫周围的人家可都是不差钱的主。

  对奉行“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赵宋官家来说,是不可能动这些人的。

  直到今任天子实在受不了皇宫的小气,直接就在汴京的东北角修建了一座规模不比皇宫逊色的第二宫殿,艮岳。

  进了皇宫殿前广场之后,众人下马,太子赵桓亲自迎请西夏皇族下车。

  “宣李仁爱进殿——”

  “宣李仁爱进殿——”

  “宣李仁爱进殿——”

  三声传唤由远及近,回荡在宫墙之间。

  赵桓领着李仁爱一人登上大宋最高权利的殿堂,文德殿。

  而李仁爱手中捧着一个物件,用黄布包着,王二郎瞥了一眼,不用打开也知道那是什么。

  西夏国玉玺!

  这就是李乾顺的遗愿,国已不国,唯求妻儿富贵,族人不被牵连而已。

  辽国灭亡后,耶律家族的惨状他作为西夏国主如何不知?

  男丁遭屠戮,女子受凌辱,就连祖坟也被尽数掘开、盗掠一空。

  除了逃亡西域的耶律大石之外,整个大辽再无耶律之姓!

  成王败寇本无谈价之本,他只能用自己的人头赌王智不会为难他的妻儿族人。

  所幸,他赌赢了。

  王智没要他的人头,也准许他的妻儿来汴京献国,以大宋臣子的身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非是他王二郎有多仁慈,而是他西夏商会既然还要在西夏地界做生意,就不好太过苛待前任皇室。

  殿内的谈话王智无从得知,仅过片刻,便有一名内侍走下殿来,引领西夏皇族其余众人离去。

  未等多时,又一名内侍步下台阶,于台上展开圣旨,宣读了对护送西夏皇族前来的一行人的赏赐。

  此番未有官职封授,也并未更调众人的差遣,仅赏以金银财物、美酒佳肴。

  内侍宣读完后,收起圣旨,看向王智,“秦国公,请随某家进殿面圣!”

  王智点头,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巍峨大殿在他眼中渐渐露出全貌来,他举目前望,四门大开,文武百官整齐列队,大宋天子正坐大殿,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这个朝中禁忌,终究还是踏入了庙堂。

  在种种佩服、忌惮、羡慕、嫉妒、不善、欣慰的目光中,王二郎不卑不亢的走至殿中。

  “臣王智,拜见陛下。”王智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赵佶望着台下状若天神的王二郎,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身边内侍小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王爱卿,快快起身。”

  既然叫人快起身,那干嘛还要人行礼?

  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

  王二郎心中腹诽不已,就是半跪他也觉得难受至极,被后世思想熏陶了二十年,爱国他有,忠君那就扯犊子了。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爱卿此行西北,平定西夏功勋卓著,朝廷皆看在眼中。不知爱卿可有所求?”

  王智垂首敛目,声音沉稳,“臣不敢居功。此战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若论奖赏,臣只求陛下厚赏三军将士,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国公爷竟如此懂得进退。

  赵佶也没和他客气,只道:“准。”

  该给的封赏,早就被这小子弄了去,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在镇戎军磨蹭月余是在做什么的?

  赵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听闻爱卿十月即将与曹舍人家千金完婚?

  王智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答道:“回陛下,正是,臣与曹家娘子已定下婚期。”

  “好,好!”赵佶抚掌笑道,“慈圣光献皇后乃是朕之曾祖母,曹家千金的姑姑亦是朕之贵妃,朕那已故发妻亦是爱卿之姑姑。

  如此说来,爱卿无论是以王家之子来说,还是以曹家女婿来论,都该唤朕一声姑父才是。”

  老艺术家皇帝说到此时,竟也笑得开怀。

  满朝文武大多面面相觑,感情这个禁忌反贼,竟与皇帝还是姻亲。

第182章 退婚

  王智却有些乱了。

  “慈圣光献皇后”他自然知晓,乃是仁宗皇帝赵祯的曹皇后,历经三朝,贤名传世。

  这已故曹皇后是赵佶的曾祖母,而当今的曹贵妃,则是曹皇后的侄孙女……

  那赵佶与曹贵妃是什么关系?

  也不知这曹皇后与赵佶有没有血缘关系,总之天家关系乱的很。

  皇帝可与臣子攀亲,臣子却不好顺杆爬。

  再说,就与这个名声遗臭千年的老昏君攀亲,王二郎从心底里打恶心。

  王智心中虽百般嫌弃,面上却不得不恭敬行礼,“陛下厚爱,臣惶恐,然君臣有别,臣不敢僭越。”

  赵佶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笑道:“爱卿何必拘礼?今日大喜,只论家谊,不论君臣。

  爱卿为国征战,耽误了终身大事。朕便赐你玉带一条,明珠十斛,再赐曹氏九翚四凤冠一顶,以彰天家恩典。”

  赵佶说完,似还觉不够,又道:“既是一家人,爱卿大婚之日,朕当亲临祝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天子亲临臣子婚礼,这是何等殊荣!

  “臣,谢陛下隆恩。”

  王智躬身行礼,心中却明镜似的。

  老皇帝这是要强行把他绑在老赵家这艘破船上,生怕他再去谋反呢。

  另外,宋朝皇室吸取汉唐外戚专权的教训,定下一项非常重要的国策,便是“外戚富贵不掌权。”

  如今他王二郎被强行安上“皇家外戚”名头,日后若要掌权,便是违背祖制,予人口实。

  赵佶作为大宋开国以来最为集权的皇帝,心眼子是真不少,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其实准确点来说,赵佶非是“昏君”,而是“贪君”。

  他本为异地藩王,在京城毫无政治根基,甚至还被朝中以宰相章惇为首的主流实权派所轻视。

  然而继位之初,他便高举新法大旗,一举夺取以章惇为首的新党效忠,登基数月便将权侵朝野的章惇架空流放。

  在利用旧臣斗争的同时,又迅速培养扶持自己的班底,逐步蚕食旧日的官僚体系,收归大权与一身。

  持续数十年,历经三朝的新旧党争在他手中消散无形,纷乱上百年的陇右在他手中重立都护府,傲视中原上百年的西夏也在他面前低头称臣。

  因此,他不能算是一个“昏君”,但是他贪!

  他贪财、贪色、贪图享乐、贪图虚名、贪生怕死。

  而“贪君”比“昏君”更可怕。

  昏君最多就是无能,只要朝廷尚有能臣,国家依旧可以延续。

  而贪君却是有能而滥用,满朝文武都在赵佶的掌心打转,举国上下都在为他个人的爱好和虚荣买单,直至将整个帝国拖入深渊。

  王智退出大殿后,只觉汴京的天空沉闷的很。

  今日献国大典,那些觊觎他的诸公不好发作,单单一个老皇帝,就压地他喘不过气来。

  果然如外公所言一般,庙堂水太深,还是尽早想办法脱身为好。

  自己不善阴谋诡计,狗头军师赵德显也与前日返身回乡,如今身边连个出谋划策的也无。

  不过,自己擅长掀桌子啊!

  谁敢打他的主意,他就敢掀谁的桌子!

  然而当下最主要的自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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