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35节

  王智看向宫外,嘴角微扬,回家!

  ……

  汴京城外朱仙镇,一间小赌档。

  “来来来——买定离手!今日运势,皆看此局!”

  庄家高声吆喝,手中骰盅摇得哗啦作响。

  围聚在此的,多是粗布麻衣的镇民,或是赤着上身,浑身臭汗的码头脚夫。

  骰盅重重落定,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只漆黑的盅盖。

  “开——”庄家拖长了音调,猛地揭开盅盖,“四五六,十五点大!”

  喝彩声与咒骂声顿时响起,铜钱被刮走的哗啦声格外刺耳。

  “他娘的,邪门,真是邪门了!”

  一个身穿灰布破褂的老头儿狠狠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手却又不由自主地伸进了怀里,摸索着仅剩的几个铜钱。

  “嘿,老张头,”一个相熟的赌友路过,拍了拍他的肩头,“还赌呢?快收手吧,我刚瞧见李老根带人往这儿来了,怕是又来逮你了。”

  “哈?!”

  老张头闻言吓得一个激灵,抬眼瞧见赌坊外那个熟悉的老冤家,正带着两个年轻人气势汹汹而来,顿时撒丫子就往后门逃去。

  这一幕引的赌坊内一众赌徒哄然大笑。

  在场的都是附近乡里乡亲的老赌友,对于老张头与李老根家那点儿破事清楚的很。

  三年前,老张头的儿子在汴京城当差,听说还搁衙门里混了个小班头来。

  李老根瞧着那小子机灵能干,便托媒人说了亲,将女儿许配给了他。

  两家已换了婚书,定了吉日,就等着操办喜事。

  谁知就在婚期临近时,老张头家的儿子不知犯了哪门子失心疯,跑了!

  听说是去边关当了大头兵,这一去就是三年,音讯全无。

  乡里乡亲的都说他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李老根是悔青了肠子,只觉得女儿大好年华被耽误,三年来无数次找上老张头,非要讨回婚书退婚不可。

  这老张头却死活不肯,觉得儿子总有一天会衣锦还乡。

  他凭着那张巧嘴,今天说军中捎来了信儿,明天说儿子立了功即将回来。

  满嘴插科打诨,竟还从李老根那里“借”来了好几贯钱,全扔赌桌上了,婚书却始终捂得紧紧的。

  眼见着李老根这次带了两个子侄来,竟是要动真格的了,一众赌徒看戏不嫌事大,纷纷跟着出了赌坊,还有人指着老张头逃跑的方向对李老根招呼。

  李老根瞧见那个逃窜的身影,气得大叫,“老张头!你个老泼皮!这次俺看你往哪儿逃!”

  两个年轻的李家子侄不用招呼,便迈开步子追了去。

  没一会,就把年老体衰的老张头给堵了个正着。

  “亲……亲家,”见李老根怒火中烧地走来,老张头挤出讨好的笑容,脚步却不住后退,“有话好说,好说……”

  “好说你个屁!”李老根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揪住老张头的衣襟,“今日不把婚书还来,俺跟你没完!俺闺女不能再被你张家耽误了!”

  “哎哟,轻点轻点!”

  老张头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珠一转,突然放声干嚎起来,“没法活了!逼死人了啊!俺儿在前线为国厮杀,生死未卜,你们就在后方逼死他老爹啊!

  退婚书?那是俺儿回来娶亲的凭证!

  除非俺死了,否则谁也别想拿走!”

  他一边嚎着,一边作势就要往旁边的土墙撞去。

第183章 衣锦还乡

  李老根和两个子侄吓了一跳,赶忙手忙脚乱地拉住他。

  李老根看着老张头这副无赖撒泼、寻死觅活的模样,又愤恨又无奈。

  婚书已换,便是宋律承认的合法夫妻,且张家子是去从军了,也非是失踪了。

  若是强行逼退婚约,被告到县衙,婚退不了不说,直接就是六十大板子先伺候着。

  “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能退婚?”李老根说着竟从腰后解出一柄菜刀来,指着老张头的脑袋,“今日必须退,否则咱俩只能活一个!”

  过来围观的百姓见事情闹大了,也七嘴八舌地劝解起来。

  “李老根,快把刀收起来,都是乡里乡亲的,闹出人命可怎么得了!”

  “老张头,你这又是何苦,俺听说小四他早已……你还真想让李家闺女为你家小四守一辈子活寡不成?”

  “造孽啊!这般糟蹋人家闺女,就是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也不许投胎。”

  老张头见风向对自己不利,又被那一柄菜刀晃失了心神,心气一下便泄了,抹着老泪,“罢了罢了,是俺儿没那个福气。”

  “但俺家小四也是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能就这般被你李家埋汰了,你总得……”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哀嚎,“唉呀,俺那命苦的儿……”

  李老根如何不知他意思,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两贯钱,啪地摔在老张头面前,“最后一次!这是两贯钱!拿上,把婚书还俺!从此两家嫁娶各不相干!”

  老张头眼睛瞥过那钱,哭声瞬间小了不少,嘴上却还硬着,“你、你这是羞辱俺!俺儿是去建功立业……”

  “再加一坛好酒!”李老根抓着他的衣襟吼道,“就现在,立刻回去取婚书!”

  老张头哭嚎的力道明显弱了,眼神游移不定。

  最终,他唉声叹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慢吞吞地捡起地上的钱,“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就当俺家小四没这福分……俺这就回去拿给你……”

  李老根这才松开手,恨恨地瞪着他。

  几人推搡着垂头丧气的老张头,挤出人群,朝着镇子东头老张头的破旧小院走去。

  只是还未走出镇口的黄土路,忽然,地面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

  远处,尘土飞扬。

  “什么动静?”有人诧异地抬头张望。

  只见官道尽头,一杆猩红的大宋军旗率先冲破烟尘,迎风猎猎作响。

  紧接着,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如同钢铁洪流般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甲胄鲜明,刀枪耀目,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前方,几名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尤其当中一人,身披亮银甲,外罩猩红战袍,腰系御赐金腰带,意气风发,不是那离家三载的张小四又是谁!

  队伍前方鸣锣开道,有军士高声宣告,“平夏功臣,汀州刺史、平夏军都统制、检校太子宾客、开国子爵,张小四张使君,衣锦还乡!”

  朱仙镇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纷纷跑过来观望,挤在道旁,惊呼不断。

  待看清那为首将军正是离乡三载的张家小四时,更是惊掉下巴。

  老张头正低着头盘算着怎么再拖上一拖,也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

  当他看清那马背上熟悉又陌生的威武将领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张大了嘴巴,手里的两贯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铜钱滚落一地。

  李老根也彻底傻了眼,望着那支越来越近、威风凛凛的队伍,听着那开道军士响亮的宣告声,看着那为首将军越来越清晰的面庞……

  最后想起那封即将讨回的婚书,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腿肚子一阵发软。

  张小四端坐马上,目光扫过熟悉的镇口,自然也看到了路边表情极其精彩的乡亲。

  待看到他那面如死灰的准岳父和呆若木鸡的父亲时,他勒住马缰,队伍缓缓停下。

  张小四翻身下马,铠甲铿锵作响,走到两人面前,双膝跪地,“爹!岳父大人!小四归来迟了,令您二老担忧了。”

  “小四……俺儿……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老张头颤抖着伸出双手,眼眶花花的,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流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父子俩虽没有寻常人家父子的温情,但这也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给拉扯大的儿子。

  他这一辈子,父母、妻子死的早,仅剩的几亩薄田也被赌了去,只剩下这么个活头。

  当听到儿子死在边关的风声时,他彻底没了生气。

  儿子临走前留下的钱财不是被他买了酒,就是扔了赌桌,赖以生计的菜园也荒了,他只想着,待油尽灯枯之时,就随妻儿而去……

  任他一辈子抠抠索索,斤斤计较,当看到生死不知的儿子再次出现眼前时,也是不禁老泪纵横。

  张小四亦是眼眶发热,他虽深怪父亲平日诸多不是,此刻却也感受到那深藏的舐犊之情。

  他重重磕了个头,“爹,是儿不孝,让您老受苦了。”

  “是儿……是俺儿回来了……”老张头紧紧抓住儿子的臂膀,仿佛一松手这梦境便会破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李老根早已是手足无措,面色由死灰转为涨红,又由涨红转为尴尬的讪笑。

  他看着眼前这父子相认的一幕,再回想自己方才持刀逼婚的行径,真是悔恨交加,无地自容。

  他搓着手,上前一步,结结巴巴地道:“贤、贤婿……快、快起来,地上凉……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大喜事……”

  张小四这才起身,又对李老根郑重一礼:“岳父大人,小婿不孝,远征三载,未能早日归来迎娶令嫒,累得您与娘子挂心。如今战事已毕,蒙陛下天恩,赐爵授官,今日特来履诺完婚!”

  他说着招了招手,亲卫们掀开随着队伍中的马车,只见一箱箱金银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还有许多汴京都难见的西域珍珠玛瑙……

  “这……这是……”李老根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

  “此乃小婿的一点心意,权作聘礼之资,仓促之间备得不周,还望岳父大人笑纳。”

  张小四语气恭敬,姿态却从容不迫,“后续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定当风风光光迎娶娘子过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184章 二郎回府

  李老根看着那满车的珠光宝气,又看看眼前这位英武不凡、言谈举止已大异从前的“贤婿”,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身后的两个子侄更是看得眼都直了,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逼婚时的凶悍。

  周围乡邻的惊呼声、羡慕声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

  “天爷!那得是多少钱啊!”

  “珍珠!俺滴娘诶,那么大颗的珍珠!”

  “老李家这是……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不,是喷火了啊!”

  “俺早年就说小……张使君不是池中之物!”

  “刚才李老根还要退婚呢……这下肠子都得悔青了吧?”

  李老根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慌忙上前,几乎是搀扶般托住张小四的手臂,“贤婿!使不得!使不得!这太贵重了!快……快收起来!你能平安回来,就是给俺李家最好的聘礼!婚书还在!婚书俺一直让闺女好好收着呢!绝无退婚之理!绝无!”

  他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生怕这到手的泼天富贵飞了。

  老张头此刻也缓过神来,看着亲家那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摆出家长的架势,“亲家,这话说的,聘礼还是要的!俺家小四如今是朝廷册封的爵爷,刺史老爷!娶亲怎能寒酸?必须风风光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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