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药师手握重兵，久驻边陲，拒不入朝，其心难测。
朝廷另设新军，非但不能即刻形成战力，反而可能引发猜忌，徒增内耗。此皆非吉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赵桓脸上“我离京三载，于西北观之，金人狼子野心，绝非割地纳币所能满足。我恐其志，在中原锦绣河山！”
内堂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陈东、陈钰、秦昭、许知微等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沉思。
若是这番话出自其他任何一人，他们也都当屁放了。
但是这话出自王智之口，就由不得他们不慎重了。
赵桓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表弟，你的意思是……金人将有南下之意？”
“非但有此意，而且恐怕为期不远！”王智斩钉截铁，“秋冬之际，马肥兵壮，正是用兵之时。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早做防备！”
此言一出，几人大惊失色。
“表弟……”赵桓面色有些苍白，“那该如何应对？”
王智早已想好措施，当下也不犹豫，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当务之急，有几件事必须立刻去办！
其一，表兄当以开封府之名，立即核查汴京及周边粮仓、武库储备，做到心中有数，并设法增储，尤其是粮食和守城器械！
其二，以演练防秋、修缮水利等名目，即刻开始加固汴京城防！特别是诸门及薄弱地段，必须尽快整饬！
其三，严密关注北方军情，尤其是燕山府路郭药师部及河东路的动向，若有异动，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其四，”王智看向赵桓，语气极为郑重，“表兄需得设法，委婉提醒官家，北疆恐生大变，请朝廷早做万全之备，至少……要确保黄河防务万无一失！”
赵桓听完，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面。
他知道表弟绝非杞人忧天之人，这些年无数事实证明，其判断往往精准得可怕。
最终，他重重一拍案几：“好！就依表弟之言！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子程，”他看向秦昭，“你带人核查开封府若有粮仓、武库，务必确保满仓满库，若有贪墨，不用请示，立即捉拿相关人等下狱！”
秦昭出列，“诺！”
赵桓随即看向陈东，“少阳，你带人检查汴京城防，不足之处尽快加固！”
陈东刚起身领命，赵桓又道：“注意莫要引起百姓恐慌。”
陈东拱手，“是，府尊！”
“正言，”赵桓看向陈钰，“你将今年北方的情报奏疏整合一番，看看金人有无南侵迹象。”
陈钰出列应诺。
“伯俞，”他最后看向许知微，“开封府的流民一直都未断绝，这几年辛苦你了。”
曾经白白胖胖的许知微如今却面色黝黑，身形也清瘦了许多，除了泪点还是很低之外，眼神却比当初要坚定许多。
他起身拱手道：“府尊言重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赵桓点了点头，迟疑道：“不过，若是金人即将南下，流民却是不好再滞留开封府……”
许知微眼眶又红了，低声道：“府尊，我懂得。”
赵桓才长叹一声，“希望只是我等多虑了。”
王智目光望着堂外，语气低沉，“但愿如此，眼下多做准备，总好过到时束手无策。”
他知道，这不是多虑，而是必然。
不过他所能做的预警和布局都已展开，接下来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三人领了命，刚想出堂准备，就被王智唤住。
“三年未见，咱们老友重聚，今日不办差……”
第188章 阔婿上门
王智起身，揽过四人臂膀，“走，樊楼吃酒，本相公做东，今日咱们好好喝上两杯。”
几人侧目看向赵桓，上直期间，谁敢当着老板的面翘班饮酒？
赵桓笑着摆手，“去吧，去吧。”
“去哪里去，”王智一把拉起赵桓，“太子殿下也当与民同乐。”
几人同时大笑，赵桓无奈道：“好，那本太子就‘与民同乐’一回。”
几人出了府衙上了马车，阿贵不得不拉过王智，提醒道：“二哥儿，曹家……”
王二郎摇头，“不急，明日再去。”
众人往了樊楼，进了雅间，没有点酒伎，也没要弹唱的清倌人，就只满了酒菜。
几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听着王二郎大口吹嘘着西夏战事。
几杯老酒一下肚子，几人又“二郎、二郎”的叫了起来，剩余的丁点隔阂也在这酒中烟消云散。
……
翌日一早，王智终于是到了曹府门前。
不同于王家只在巷道之中，占地面积也不大，只有前后四进院。
曹府可谓是真正的豪门府邸，位于五丈河畔，广济大道之上，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花红柳绿。
门前两座石狮比下了马车的王二郎还要高大，两扇朱红大门极尽气派，数尽北城也无它府出其右。
并非曹府多有钱，而是曹家先祖乃是大宋开国第一良将曹彬，太祖皇帝特赐此府以示殊荣。
这种豪门大府，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住在这里的人也不见得就有钱。
就比如石狮之后畏畏缩缩的青年人，搓着手哈着气，二十多岁的年纪硬生生的被他活成了小老头。
若不是正当头的太阳晒的青石地面冒着热气，看他的样子还以为是寒冬腊月。
“哎呀，大舅哥，这么热的天，不进府，咋在这儿站着。”
王二郎上前拉过曹希，到树荫下寒暄。
“妹夫啊……”曹希搓着手，欲言又止。
王二郎差不多懂了，这个表情他见过，算盘早年输光了底裤没钱吃饭时，就是这幅表情。
不过秦算盘的算盘打的灵，输也只会输的分币不剩，最多没钱吃饭，倒不会欠债。
不过这厮嘛，看样子是过了头，不然也不会家门都不敢进。
虽然他早已经被扫地出门，另有住处，但曹府说到底也是他的家。
“阿贵。”
王智招呼一声，阿贵就懂了。
他从马车后搬出一个小箱子，递给王二郎。
王智转手就递给了曹希，“呐，大舅哥拿着，不是现钱，就是西域一些常见的宝石琉璃玛瑙。”
“妹夫这……这我不能要。”
曹希接到手里试了试份量，咽了口口水，又推了回来。
王二郎又给推了回去，“哎，大舅哥，这本就是送给你和嫂子的，本来还想着给你送去，你在这儿正好。”
“这……”
曹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接到手也没再退回的意思了。
“大舅哥有所不知，这些玩意也就在大宋值些钱，在西域都是些没人要的地摊货，一些用不着的，不妨兑些金银来，等朝廷彻底放开边境互市后，价格可就要跌了。”
听妹夫这么一说，曹希才难为情的点点头，“行，那就谢过妹夫了。”
王智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
见着阿贵已上前敲门，曹希赶忙道：“妹夫是来找小妹的吧，外头天热，快些进去吧。”
王二郎客气一句，“大舅哥不随我一起进去吗？”
“不了不了，我也就是出来随便走走……”
见着府门已经被人从内打开了一角，曹希赶紧推过王二郎道：“妹夫赶紧进去吧，为兄家里还有些事，就不陪妹夫了，改日有空到我那儿，咱舅哥俩好好喝一杯啊……”
王智还没接话，对面人就已经抱着箱子逃似的溜走了。
王二郎摇了摇头，在曹府下人热情的迎接下步入府中。
曹继在皇宫当值，没有在府，岳母吴氏前来迎接，一见到人高马大的女婿，笑意顿时涌上眉眼，“智儿来了。”
王二郎向吴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岳母安好？”
“好，好，一切都好。”吴氏扶起王二郎，瞥见女婿身后侍从捧着的大箱子，略带嗔怪道，“曹家也是你的家，回家还带什么东西？”
王智解释道：“岳母勿怪，这些都是我从西北带回来的西域特产，在那边本不是什么值钱之物。”
吴氏这才眉开眼笑，“行，行，咱家啊，啥也不缺，只要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下次来可别再带东西了啊。”
王智点头道：“是，小婿谨记。”
“快点进来吧。”吴氏引着王智进了内院，便唤了起来，“小茹，小茹。”
见小茹从曹小娘子闺房探出头来，吴氏询问，“淑儿呢？快叫她出来，智儿来了。”
小茹明显有些紧张，“啊，夫人，请姑爷稍等片刻，小娘子这就来了。”
说完就缩回了头，还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小娘子，快，姑爷已经进了内院了。”
曹小娘子坐在妆台前，听小茹一催，更加手忙脚乱的往脸上拍打着妆粉。
镜中的女子美若天仙，嘴中言语却有些粗俗，“这狗东西，昨日本娘子准备好了不来，今日来之前也不知会一声，害得本娘子一点准备也无。”
吴氏领着女婿进入内院后便识趣的离开了。
王二郎也毫不拘束，径直朝曹小娘子的闺房走去。
两人如今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倒也不必讲究那些俗礼。
“呀，小娘子，姑爷直接过来了。”小茹趴在门缝上，一只眼对外瞅着。
曹小娘子还在妆台上翻找着什么，头也未回的吩咐，“快点去拦住他，我还没妆点好呢。”
“哎！”
小茹应声出了闺房，迎上王二郎，拉着他的衣袖就往一旁走，“姑爷，随我来，小娘子已经在后花园里等你了。”
“啊，哦。”
王二郎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拉到了后花园。
“小娘子就在这园子里，姑爷自个去找吧。”
扔下了一句话后，小如就走了，独留呆立在地的王二郎。
王家没有什么后花园，也就一个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再加一个亭子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