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5节

  王智才刚出门,却见台下又立着个身影。

  这人脸色惨白,但神情决绝,背后背着个长布条,不知裹着何物。

  王智一时间竟认不出此人。

  此人见王智出来,二话不说“扑通”跪地,“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恩公在上,请受杨成一拜。”

  他额头抵地,声音嘶哑,“恩公大德,杨成此生恐难以报答,愿来世当牛做马再报恩公救命之恩。”

  “且慢!”

  杨成说罢起身就走,却被王智喝住,“你要往何处去?”

  “杀兄掳嫂之仇不共戴天!”

  杨成双目赤红,“此去贼府不死不休。”

  “鲁莽!”

  王智厉声斥责,“凭你一人如何对付整个朱家?

  汝有如此武力,三日前怎如道旁败犬被人拖入大牢?”

  见杨成梗着脖子不说话,王智语气稍缓,“汝嫂无恙,已被我着人看护,你且随后,今日定叫你大仇得报便是。”

  王智说完就走,也不管此人会不会跟上,他本还觉此人有勇有义值得栽培,今日所见确是个无脑莽夫。

  这种脑袋一热也不管实力差距就找人拼狗头的行为……

  不,等下,这种行为怎如此熟悉?

  王二郎老脸一红,觉得如此行为应该要好生引导。

  此人若今日不来告别,直接去寻死,那就随他去死。

  但既然今日来了,那便送他一场造化也无妨。

  “杨兄弟,杨兄弟?”

  王五在后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杨成。

  杨成回过神来,看到王五这张潦草的脸只是一抱拳,神色冷淡,并未回话。

  抱拳是因昨日受其恩惠,若非昨日之事,见到这些帮派无赖,他都是直接抽刀子干的。

  他往日进城贩柴,可内少受这些吸血虫的压榨。

  “哼!”

  王五本还想攀谈几句,把今日与主公的谋划透露一二留个交情,毕竟此人在大牢里宁死不屈的骨气着实令他钦佩。

  可眼下热脸贴了冷屁股,他也颇为恼火。

  我王仲图日后可是要封爵拜将之人,岂能受一樵夫所轻?

  当下冷哼一声,甩袖追上王智,也不管这莽夫死活。

  ……

  开封府,军巡院。

  近两百号人黑压压挤在院子里,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若是细听,“左军巡使、王智、府尊……”等字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巡警,而是巡铺长。

  汴京城每坊巷两百步设一军巡铺,每铺有四名铺兵(巡警),一名铺长。

  开封共有三百多个铺子,左、右军巡使各领一半。

  若是左军巡院所有巡警集合,得有千人之多,这院子哪里站得下。

  “来了,来了!”

  “新任左军巡使来了!”

  “嘘……禁声!”

  百众瞩目下,王智装配整齐出场了。

  一身青官袍,两耳长翅帽,腰系犀角带,再加上王二郎壮硕的身材,虽年岁不大,但威势颇为不凡。

  左军巡使乃是正八品职事官,与王智寄禄官同阶,是赵桓能够不经两府直接任命的最高官职了。

  官阶不高,但权势确是所有八品官中最重的那一档。

  执掌半座东京城的治安大权,麾下千余铺兵皆听调遣。

  这般权势,说是跺跺脚就能让半个开封城的百姓颤栗也不为过。

  “恭迎王巡使上任!”

  随着王智到来,左军巡院二把手——军巡判罗元带头高呼,随后院中跟着一阵齐呼,震的瓦上灰尘簌簌下落。

  “启禀巡使。”

  罗元恭敬作揖,“左军巡院一百八十位巡铺长,除告假数人外,俱已到齐。请巡使训示。”

  没法不恭敬,上一任军巡使才没上任多久,就被“升迁”调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为了给继任者腾位子。

  军巡院与开封其余衙门不同,乃是直属开封府管辖。

  官员人事调动无需上报吏部,全由府牧一言而决。

  而吏员、巡警升贬调动也是军巡使一句话的事,外人很难掺沙子。

  就比如王智身后两名推司,王五与杨成二人,便是王二郎以权谋私的产物。

  是的,王五被招安洗白了,成了朝廷鹰犬。

  而杨成也没有犯糊涂,矗立良久还是选择跟上王智,于是便白捡了一个编制。

第20章 六端弊病

  “诸位兄弟!”

  王智目光如电,扫视院中众人,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有空画大饼夸夸其谈。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本使年少,不通人情世故,只识规章律令。”

  “汝等以往如何行事本使不管,但从今日起……”

  他话音一顿,声调陡然提高,“望诸位好生熟读本院规章律令,有犯者依律处罚,有功者,本使也不吝奖赏。”

  最后,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我手下做事只要记住一点:法之所许,纤毫必行;法之所禁,泰山不移。”

  “好了,散了吧。”

  ……

  开封府,议事堂。

  王智散会后匆匆忙忙赶来,还是落到最后,堂中数人早已等候多时。

  “府尊恕罪,属下来迟!”

  王智甫一进门便向坐在上位的赵桓作揖告罪。

  今日不同往时,在外称兄道弟无妨,在公司就只能称呼“老板”,这点数王二郎还是有的。

  赵桓却含笑起身,亲自把王智引到首席入座,“无妨无妨,王巡使初任劳顿,快快入座,大家可就等你了。”

  由不得他不热情,殊不见他这参谋班子一共四人,全是王智拉来的。

  方才经过一番畅谈,他对这几个参谋甚是满意。

  有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的陈钰。

  有数算之道信手拈来的秦昭。

  还有……呃……

  这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还不知有何能力,自打进府后便缩着脖子,十指绞的发白,问话时哆哆嗦嗦,支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明白。

  不过能和这几人交好,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座中还有一人正是陈东。

  此人之名,如雷贯耳,他在皇宫内院都曾听闻,实乃忠肝义胆之良臣。

  在此人面前,连赵桓都不由正襟危坐,一副“仁君”典范。

  是的,不仅是许胖子,就连陈东也被王二郎忽悠来了。

  昨日下斋后三人相约樊楼吃酒,王智心念一动又去了上舍,把陈东也给半推半就的请了出来。

  酒过三巡,当王智劝他一同休学来开封府任职的时候,他直接起身告罪就要走。

  开什么玩笑?

  他陈东学习优异,经义、策论、律法无一不通,只等考试通过便可搏一个正经进士学历出身,日后直接入朝为朝官,前途似锦。

  放着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临门一脚的时候你给拉回来,说来开封府任一个小小文书刀笔吏?

  没有当场破口开骂还是看在新学的面子上。

  可当王智把他拉住说出:“府尊欲清君侧,诛六贼,需汝协助!”之时,陈东顿时就折服了。

  连吃两杯“寿眉”后,直接掷杯道:“干了!”

  于是便出现了今日六人同堂议事的画面。

  几人互相行礼后陈钰站了出来,踱步堂中,“所以府尊,依我看来,这开封府当下最重要之事莫过于六端……”

  他说着竖起一个手指,“其一,立威!

  不立不破!

  府衙上下官吏结党营私,相护相隐,府君政令不出府衙,此风不破,何以施政?

  其二,裁冗!

  开封府官吏倍于旧制,而今一职数官,遇事则互相推诿。

  冗员之弊,与政事无益,徒耗府帑!

  其三,反腐!

  吾狱中所见,‘富者以金易法,贫者以命抵罪’,区区牢狱尚且如此,何论偌大开封府?”

  王智听到他言前面两条时还面带微笑,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秀才!胸中自有韬略,谈及政事亦头头是道。

  可当陈钰竖起第三指时,王智面上顿时挂不住了。

  这不就是在点名道姓骂他王二郎吗?

  还敢竖中指?

  回头乃公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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