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钰可不管他的小心思,竖起第四根手指,“其四,除恶!
如今这东京城中帮派林立,互相争抢地盘,榨取百姓财货。
市井小民,晨起携货入城贩卖,稍得微利,则数伙豪强迭索'平安钱’。
及暮出城,囊空如洗,终日劳碌,竟不得一钱之获!”
嗯???
王二郎恶狠狠地看着他,目光中警告意味浓烈:你是不知道我新收了帮派小弟怎地?
你这厮莫不是老酒吃多了昏了头?
乃公的盘子你也敢掀?
陈钰斜斜撇了他一眼,意思也很明确:哥哥现在抱上了更粗的大腿,你,王家小二,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王智心中不爽,也知道此时不是拆台的时候,别过头去,不看他这张小人得志的嘴脸。
“其五,漕运!”
陈钰五指如扇展开,“汴河年久失修,淤泥深达丈余,东南漕粮抵京量从真宗朝七百万石锐减至今年二百万石。
今开封人口逾多,粮价也由每石五百文一石涨至如今一贯又五百,三倍与往,百姓如何吃得起?”
陈钰说到此时,秦昭与陈东二人微微点头,深有感触。
开封粮价物价上涨飞快,连他们这些殷实之家都有些吃力,何论普通人家百姓?
王智倒是无甚感触,他对钱财向来没有概念,不过听到此时也有些自责。
他王二公子可是立志要匡扶大宋的人,不能离基层百姓太远啊!
唯有赵桓脸上色变,衣食乃国之根本,不知如今竟然败坏至此!
“漕运,漕运……”他在心中默念,把这个国家的破洞窟窿牢牢记在心里。
转念一想又是庆幸,幸好前日前往牢狱把便宜表弟捞了出来,否则如此大才便于自己失之交臂了!
“这其六……便是流民了。”
流民之患所引发的后果陈钰就不细说了,在座都懂。
农田荒芜、盗匪四起、瘟疫横行……
若不及时赈灾抚民,又是一个方腊起义。
轻则祸乱一路,民不聊生。
重则动摇大宋根基,有社稷倾覆之危!
陈钰收拢手掌,朝赵桓作了一揖,“六弊若除,开封可安。”
“正言快快请坐。”
赵桓又是亲自起身,把手陈钰请入坐中,“正言六端弊病言之有理,正中靶心,桓受教了。”
正言???
等等……
“正言”是谁?
王智看了看赵桓,又看了看陈钰,又联想到了王五王仲图……
懂了!
这哪里昏了?
这礼贤下士、收买人心的手段也不比史书上的那些个明君差吧!
这以后谁再骂赵桓是昏君,岂不是连他王二郎也一块骂了?
陈钰下场,陈东登台。
开口就是一个炸雷。
“敢问府尊,何时铲除六贼?”
第21章 升堂办案
时至仲春,薰风渐暖,开封府衙议事堂内却蓦地有些犯冷。
王智以手捂面,不敢去看赵桓。
这厮还真是个“鬼见愁”!
自己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啊!
赵桓有些发怔,也不知这忠肝义胆的国之良臣为何如此发言?
这铲除六贼与治理开封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不过他细想一番,却也微微颔首。
若不是六贼祸乱朝纲,开封府如何短短数年便糜烂至此。
陈钰说的是开封府如今所患何病,而陈东却是直指弊病源头。
都是我大宋的肱股之臣啊!
赵桓思及此处,不由整衣而起,郑重还礼,“少阳莫急,六贼盘踞庙堂日久,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除。
当谋定后动,徐徐图之。若操之过急,恐打蛇不死,反受其噬。”
“少阳”正是陈东的表字,此字倒不是赵桓今日现取的。
陈东年岁比王智他们都要大上许多,也早就有了表字。
“府尊圣明!”
陈东眼眶微红,他欲除六贼久矣,曾数次带领太学生死谏,奈何他只是一个小小太学生。
内无强援,上无明君。
任他在“登闻鼓”前撞的头破血流,也伤不了六贼分毫。
若非他名声在外,不好动弹,否则随便哪个贼动动手指也能让他死上无数次。
今得遇明主,多年夙愿终见曙光。
陈东哽咽难言、躬身长拜,“愿为府尊效死!”
赵桓再次起身把陈东扶入坐中,好声安抚后,他也不回坐了,只在这堂中蹙眉问道:“可这治六弊,除六贼,该从何入手呢?”
“哈哈哈哈……”
“府尊莫虑,此事易尔!”
能在这府衙大堂里放声大笑的除了他王智王二郎之外还能有何人?
“哦?”
赵桓大喜,看向王智,“王巡使可有定计?”
“报——!”
就在此时,堂外忽闻急报之声,但见一名皂隶疾趋而入,于阶前抱拳禀道:“启禀府尊,朱节帅府上来人呈送杨成弑兄奸嫂铁证,李判官已备妥公堂,恭请府君移驾主审。”
赵桓闻言颔首,广袖轻挥令其退下。
这杨成乃是他亲笔作保开释之人,故而早有交代,此案若有异动须即刻来报。
未待赵桓发问,王智再次拊掌大笑,这次却是真笑了。
“我还未去寻计,这计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起身拉过赵桓,对众人道,“走,该立的威,该杀的鸡全都到齐了,诸位且一同去观戏!”
……
开封府审案公堂。
“威——武——”
水火棍顿地之声如雷,衙役唱喏之音震瓦。
于“正大光明”匾下,三尺法案之后,开封府牧赵桓正经端坐
今日是开封府牧首次升堂办案,府衙两套司法班子不敢怠慢,纷纷赶来落座。
可见左班之首——左厅判官李孝杨,次坐左军巡使王智。
右排之首——右厅推官周辛,次坐右军巡使王革。
另有左、右军判官,司录参军,法曹参军,户曹参军,士曹参军依次落座。
开封府公堂朱门洞开,百姓如潮水般涌入前院。
青石板上脚步声杂沓,众人争相踮足,欲睹府尊亲审这桩震动汴梁的“弑兄奸嫂”奇案。
“传——人犯——”
衙役唱喝声如裂帛,在府衙高墙间回荡。
杨成就在堂外侯着,此时的他被剥去公服,卸去柴刀,压进大堂跪倒在地。
围观百姓待见到这个新闻人物,顿时哗然,指点议论之声如沸
有说这厮眉眼含煞,必是那杀兄淫嫂的凶徒!
有说他是被冤枉的,凶手另有其人!
竟还有说他是被山上狐精给上了身,下山来采阴补阳的……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每个都生灵活现的,似亲眼见着一般。
“人犯杨成,你可知罪?”
赵桓也是第一次审理案件,许多流程尚不清楚,不过此案原委均已被王智告知,他只需走个过场即可。
“回禀府尊,草民无罪。”
杨成依旧梗着他的脖子,头抬得老高,似永远不会低头。
“大胆刁民!”
左手边“砰”的一声,吓的王智一个激灵,侧头看去竟是判官李存杨拍桌怒斥,“人证物证均在,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说完又朝赵桓拱手,“禀府尊,可传人证张老汉,三日前案发时,张老汉正巧路过,亲见此人行凶,可传来一问便知。”
赵桓颔首,“传人证张老汉。”
张老汉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农,佝偻着腰,踏着一双露出两根黑黄脚趾的破草鞋,战战兢兢的走进堂来。
刚跨过门槛便“扑通“跪倒,额头将青砖磕得咚咚作响。
张着豁了几颗牙的嘴高呼,“青天大老爷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两个衙役立即上前,架起他枯柴般的胳膊拖至堂中。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