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53节

  至于这个,贼老天已经做了太多恶事,也不差这一桩了。

  “礼成!”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唱,寨子中顿时热闹了起来,还有年轻些的小伙子吹起哨来,起哄着要闹洞房。

  新娘子被贴身丫鬟扶了下去,王智程序化地接受众人的道贺与敬酒,眼睛不经意间瞟见一物,却是惊的差点没把刚入嘴的酒给喷出来。

  “哈哈哈哈…大哥,你看我得了个什么宝贝。”

  一声粗狂的笑声过后,身魁体壮的二当家张峪走上台来,递上通体纹龙的丈八长枪。

  夕阳虽已落下,龙纹枪仍似有暗芒流转。

  老寨主一见此枪,登时就挪不开眼了。

  他自是识货的人,接过龙纹枪上下观摩片刻,郑重问道:“此枪不是凡品,二弟从何处得来?”

  张峪如实回道:“是个结巴,自称从东京来此寻人,我瞧着不像作假,且此人武艺高强,不逊于我。

  我有意招揽,他却不愿,本欲杀了了事,又念及今日是侄女大喜,不宜见血,便擒了回来。”

  老寨主点头,推回龙纹枪道:“既非蜈蚣寨的人,又是条好汉子,何必害他性命?明日放了去吧。”

  “大哥,不能就这么放了啊!”张峪急道,“就算不杀,也要这小子为我寨所用!

  如今蜈蚣寨不知从何处得了强援,处处寻衅,抢占咱们地盘,夺我寨良田,还打伤众多弟兄。

  若不能找回场子,只怕他们就要打上门来了,这结巴是个好手,明儿让老三去试试,以老三的嘴皮子,说不定能说服他。”

  老寨主沉默片刻,也微微点头。

  旁边一个中年人听到此话放下手中酒肉,接上道:“行,明日我去会会那小子,二哥所言不差,今时不同往日,蜈蚣寨欺人太甚,两寨少不了要做过一场,多一份战力,咱们就多一份胜算。”

  三当家说着起身拉过两位当家,“来,两位兄长坐下吃酒,今日大喜,不谈那些晦气的话,吃饱喝足,明儿干他娘的。”

  “那个…姑爷,来敬你二叔一碗酒。”

  王智回过神来,见三当家招手,便端酒走来,“见过二叔,小侄敬二叔。”

  王二郎微微欠身一饮而尽。

  “好,哈哈哈哈…好小子,得婿如此,大哥好福气。”

  张峪见王二郎人高马大、气宇不凡,亦是开怀,仰首饮尽碗中酒。

  “小侄方才听二叔说擒住一好武艺的壮士,不知现下何处?”

  作怕几人误会的样子,王智又道:“二叔不知,小侄也好舞刀弄枪,见这枪极好,想必主人定使得一手好枪法,若有机会,当要请教一二。”

  “哈哈…好!”张峪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年轻人就应多切磋交流,武艺才能见长,那人在柴房,还未归附本寨,等你三叔说服他入了寨子,有的是机会,若他不愿,二叔陪你过招。”

  “那就多谢二叔了。”

  王智笑着应了一句,便转移话题,与一众长辈轮桌敬酒,不着痕迹间渐渐靠近柴房。

  三当家见他背影,低声吩咐席中吃酒的两个黑小子一句,二人点头称是,跟上了王智。

  回到座位的三当家侧过身子轻声道:“大哥,我见你这女婿气度不凡,来历不明,不像是能久居山寨的样子,你有把握吗?”

  寨主摇了摇头,“我不管他是何来历,也不想掌控他,只要他能给裳儿留下个一儿半女,让裳儿日后有个伴儿,便随他去。

  能留下来最好,留不下来也不强求,只盼他尚有良心,念我救命之恩,时常回来探望她们母子,足矣。

  我老了,陪不了裳儿多久了,她大哥又不喜她,若再没个子嗣,以后谁为她养老送终。”

  三当家沉默片刻,也未言语,只是斟满两碗酒,与寨主饮了干净。

  歪着步子的王二郎回过头,看着两只大黑子,一开口满是酒气,“我都娶…娶了你们家小娘子了,怎还跟着我?”

  二黑心直口快道:“姑爷,娶了还不行,还得生哩。”

  大黑顶了他一下,怪他多嘴,随后道:“寨子周边多陷阱,姑爷不熟地形,需得有人跟着才行。”

  王二郎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他想到起前夜偷跑的事,还没出寨子,就进了坑里。

  “姑爷你去哪?”

  “撒尿。”

  柴房背后,水声淅沥,王二郎仰面望月,忽问,“你们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二黑回道:“是钱!有了钱就能买粮,天天逛窑子,顿顿下馆子!”

  “不对,是权柄。”大黑表达了反对意见。

  王二郎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有了权柄,自会有大把的人来给你送银子。”

  王二郎收回目光,凝视柴房板壁,似想看透内中情形。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慨道:“是性命,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完事提上裤子,“活着就会有银子,就会有权柄,所以啊,一定要活着。”

  漆黑的柴房中,阿贵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210章 夜魅

  他想,二哥儿应是知晓他来了,所以特来提醒他,要活着。

  他没敢出声回应,此时还是不要相认的好。

  两万贯和一个赘婿,对于山野匪徒来说,怎么选还真说不好。

  此地之人应只见过朝廷通缉文书,知二哥儿诛杀童贯后潜逃,却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因为知晓细节的汴京城百姓已经无法出城了。

  不然,若是知晓二哥儿是在大婚之日逃离,并且身受重伤被甲士追杀,那么这个便宜姑爷的身份也不难猜了。

  “走吧。终有一日,我会带你们走出这大山,叫你们拥有挥霍不尽的钱财,手握无上权柄。”

  “妥!”

  “妥甚么妥?姑爷这分明是又想逃了……”

  ……

  充满女子幽香的闺房中,头戴面纱的新娘子安静的坐在床榻边,双手不自觉的紧攥着,显示着主人的心绪其实并不安静。

  凌乱的脚步声靠近,新娘子攥得更紧了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子踉跄而入。

  他穿着绯红喜服,左摇右晃的跌坐在床榻上,坐在新娘子的旁边。

  新娘略显慌张,微微往边上挪了挪。

  新郎双目似乎都快睁不开了,伸手抬了抬,还没说些什么便倒头睡去。

  新娘侧过头,看了熟睡的新郎一会,声音轻柔,说出话来,“后山有一条小道,无人把守,可通山下。”

  新郎的鼾声顿住,屋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你知我未睡?”

  “不知。”

  “不过…现在知道了。”

  王二郎坐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以纱遮面的新娘子。

  他有些好奇了,好奇这面纱之下是一副怎样让人惊讶的面容,以至于来到山寨这数日,是一次都没见着她的脸。

  王二郎抬手想要揭去她的面纱,惊得新娘连连后移。

  他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若是新娘丑陋无比,自己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其自尊缓解尴尬呢,还真是有些伤头脑。

  如此想着,他站了起来,在这闺房里踱起步来。

  “你还通诗书作画?”

  见房中陈设些许文房墨品,王智开口打破冷场,在土匪山寨里见着这些玩意,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只是略懂皮毛,这些都是先母遗物。”

  王二郎诧异问道:“你娘不是寨子里的原住民吗?”

  “不是。”问小娘子摇了摇头,和他娓娓道来,“爹爹说,娘亲本是京城官家小姐,只因外祖在朝遭人构陷蒙冤,被流放边陲。途经太行山下时,不幸遭遇强人。

  外祖、祖母与舅舅皆在那时罹难,唯有我娘为爹爹所救,后来便在这狼牙寨安身了。”

  “哦?那你爹还真是个及时雨。”

  老人和男人都死了,就留了个大姑娘,这画面由不得王二郎不多想。

  问小娘子听出了他话中的不信意味,也不与他争执,场面一时间又冷了下来。

  王二郎还是没忍住,追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日太行山下出没的强人就是这狼牙寨里的人呢?”

  “不是。”

  “何以见得?”

  “我娘他们遭遇的匪寇是蜈蚣寨的人,与我们狼牙寨相隔不远,两寨因农田地盘之争世代结怨,后又因我娘家事愈演愈烈,渐成如今不可调节的血仇。”

  “因何结怨?农田?”

  王二郎敏锐抓住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词,土匪和农田…这两者还能有什么瓜葛吗?

  “嗯,农田,”问小娘子点头道,“我们寨子多以务农打猎为生,只是在灾荒时节才会下山劫掠,且只劫掠豪强大户,从不打家劫舍,残害过路平民百姓。”

  “扛着锄头种田,提了刀枪做匪。”王二郎轻笑一声,“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他也是信了,前日他就曾见到这新娘的侍女珠儿还扛着锄头下山来着。

  想来这个寨子本是一个正经的百姓村落,但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没个横财也养活不了这么多张嘴,日常截个道开个荤,王二郎表示也可以理解。

  “你家就你和你爹两人吗?”

  王二郎随意翻看着文人典籍,与自己的新娘子唠着家常。

  “我还有个哥哥。”新娘子蜷坐床角应答,似乎并不反感与人聊天谈心。

  “哦?”王智合上书卷,有些诧异问道,“今日怎么未曾见到?”

  “近日寨中与蜈蚣寨又起了冲突,他在寨边值守。”

  “你那两位当家叔父皆有暇回寨吃酒,怎亲兄长反不得空?”

  新娘子有些语塞,半晌后才道:“他不喜我。”

  “为何?”

  “娘亲生下我便去世了,他认为是我不祥,克死了娘亲。”

  王二郎摇头轻笑,“无知。”

  新娘子却反驳了他,“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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