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79节

  女真铁骑虽是天下精锐,但耐不住流民军人数众多,又是背后偷袭而来,一时间竟也打的旗鼓相当。

  完颜活女亲自带着一队精锐亲兵,在流民军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梁小哥,快看!”

  混乱的战场一隅,一个二十来岁的流民,指着完颜活女,急忙拉过身旁年岁相仿的战友。

  这位被称为“梁小哥”的年轻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神骤然一凝,“好凶悍的鞑子将领!看其甲胄和气势,必是贼酋无疑!”

  他立刻从背后取下磨得发亮的长弓,搭上一支羽箭,目光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那个在万民之中肆意冲杀的身影。

  “中!”他心中默念,手指骤然松开!

  那支羽箭破空而去,直射完颜活女的咽喉!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完颜活女似察觉到了一般,猛地一侧身!

  “噗嗤!”

  箭矢未能命中要害,却狠狠扎进了他肩胛骨与铠甲连接的缝隙之处!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完颜活女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坠下马去!

  “保护猛安!”

  周围亲兵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涌上前将他护在中心。

  梁小哥见状,暗叫一声可惜,却也不犹豫,厉声高呼,“弟兄们!贼酋已伤!随我杀过去,剁了那鞑子!”

  周围的太行山民兵们闻言,精神大振。

  “杀鞑子!为乡亲们报仇!”

  “梁小哥好箭法!弟兄们跟上!”

  他们跟着梁小哥,朝着完颜活女的亲卫队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冲击!

  完颜活女忍住肩头剧痛,在亲卫的搀扶下再度上马。

  但见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终有些色变。

  眼见两波敌军已经汇合,已然无法吃下忠义军。

  他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吹号!令两翼骑军向中军靠拢!轻骑营断后,撤!”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女真骑兵的优势在于拉开架势冲锋、迂回,而不是这般贴身混战。

  哪怕今日无法全歼忠义军,也绝不能将本部精锐折在这些山野流民手里。

  他女真铁骑,可比无能宋军珍贵多了。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正陷入泥潭的金军闻讯,纷纷摆脱对手,向后收缩。

  骑兵一旦跑起来,哪里是步兵能追上的。

  残存的忠义军和流民军,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军骑兵迅速脱离战场,汇成一股铁流,向着西北长子县方向绝尘而去。

  “胜了……我们胜了……”

  一个忠义军残卒喃喃,跌坐在雪与血的泥泞里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

  “胜了!金贼退了!”

  “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越来越多的将士扔掉了手中残破的兵器,欢呼着,大哭着……

  或是直接瘫倒在血污里,望着落雪的天空大口喘息。

  许多人直到此刻,才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

  梁小哥收起短刀,与自己的战友一起,走向忠义军的方向,目光搜寻着那位传说中的小王相公。

  王智杵枪站立,身前身后插着数枚箭矢。

  他怕死,不仅外穿精铁铁札甲,内里还套了一层软甲,这些箭矢只是看起来狰狞,实则也只是伤了皮肉。

  他望着金军退走的方向,又环视周围这片惨烈的战场,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帅,白统制他……快不行了……”

  毛常一瘸一拐的走来,话未说完,泪水已铺满了整面。

  王智心里猛地一沉,若非死死攥着龙纹枪,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随着毛常前行,周围抽噎的士卒自然让开了道路。

  他看见了白熊,半坐着靠在尸堆上,眼睛半开半合,甲胄破碎,嘴里不断涌出血沫,将身下的积雪染成一片暗红。

  王智单膝跪倒在白熊身边,伸手想要扶住他,却不知该碰哪里,生怕加剧他的痛苦。

  “白兄弟……”他轻声呼唤。

  白熊似乎听到了呼唤,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集。

  看清是王智后,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竟挤出一丝笑容,他伸出手,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大……帅……咱们……赢了……”

  王智握住他的手,压制的眼泪也夺眶而出,“赢了!咱们赢了!”

  白熊的笑容似乎舒展了一些,眼神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断断续续地说,“可惜……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白兄弟……你可有何遗愿……”王智强压悲痛。

  白熊的眼神忽又艰难的亮了起来,“大帅……我的妻儿……”

  “你放心!”王智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承诺,“你的儿子,就是我王智的儿子,我会培养他成为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

  你的妻子,就是我王智的嫂嫂,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必让她安享晚年,一世无忧……”

  白熊似是听清了,眼中最后一点牵挂终于散去,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模糊的嗬嗬声,像是满足,又像是叹息。

  他那双半睁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

  那只被王智握着的手,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王智僵跪在原地,紧紧握着那只逐渐冰冷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冰冷刺骨。

  周围的抽噎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痛哭。

  良久,王智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用手合上白熊未曾完全闭合的双眼。

  他站起身,解下自己残破的披风,轻轻盖在了白熊的遗体上。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幸存下来的将士,“记录战死的兄弟,待此战了,我必为兄弟们立祠祭拜,受万民香火。

  记住他们!这笔血债,我们要十倍、百倍地向金贼讨还!”

  “血债血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残存的将士们,无论是忠义军老卒还是太行义士,都红着眼睛,举起了手中残破的兵刃,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第249章 奇袭之策

  此时,梁小哥二人也在忠义军士卒的指引下寻来。

  见到了那个身中数箭,却仍屹立不倒的小王相公。

  二人心头剧震,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王智面前的泥泞血泊之中,“隆德府梁兴、李进!代我隆德府数十万百姓,拜谢小王相公驰援大恩!”

  王智见状,强压下心中痛失爱将的悲怆,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欲扶起梁兴二人。

  “二位义士请起!王某如何敢当此大礼!若非二位义士与诸位乡亲及时来援,我忠义军今日恐已全军覆没。”

  二人却不起身,只再次叩首,脸上悲愤不已,“相公,如今我隆德府大部已陷,金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如坠地狱!

  然我等乡民并未屈服,只是苦无主心骨,只能据守山险,各自为战。

  前日听闻相公率军来援隆德府,我等这便联络了左近几处山头的父老乡亲,一同来投相公。

  恳请相公收留我等,共讨金贼!”

  此言一出,漫天风雪中,两万流民,再无一人站立。

  “请相公收留我等,共讨金贼!”

  王智听罢,胸中激荡。

  他紧紧握住二人的手臂,“好!好!好!有诸位这般忠勇义士在,何愁金贼不灭!何愁山河不复!”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义军,心中感慨如潮。

  这些自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百姓,才是这片土地真正不屈的脊梁。

  “二位义士且起身说话!诸位深明大义,不畏强虏,实乃国之脊梁,王某岂有将忠义之士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将二人扶起后,转向漫山遍野的义军,声音穿透风雪,“诸位义士请起,凡愿抗金报国者,皆是我忠义军弟兄!

  自此以后,不分彼此,同甘共苦,共赴国难!”

  忠义残军与流民军高声齐呼,“同甘共苦,共赴国难!”

  他看向梁兴、李进,肃然道:“梁兴,李进,你等带来的乡亲,现编入我忠义军序列,擢你二人为统制,一应粮草军械,王某必竭力供给!”

  此言一出,不仅梁兴、李进等人面露激动,连周围残存的忠义军士卒也为之动容。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梁兴、李进,谨遵帅令!愿为大帅前驱,万死不辞!”二人抱拳,字字有声。

  王智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却投向金军退却的方向,“好!今日之血债,他日必让金贼百倍偿还!”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下令,“各部听令!即刻清扫战场,救治伤患,收敛阵亡将士遗骸,清点缴获!斥候前出十里,严密监视金军动向!”

  “诺!”众将轰然应命。

  ……

  一个时辰后,金军来不及焚毁的大营内。

  王智让人把地形图取来,摊在帐中案台上,环视众将,缓缓开口,“诸位,忠义军接下来如何行军,还需议个章程来。”

  对于如何行军,他心底虽有考量,但经此一战,让他明白了,人有智穷力短时。

  独断专行,不可再取。群策群力,才是正途。

  自白熊阵亡后,额上缠了两圈绷带的张峪便是众将中职位最高,资历最老的将领。

  他恨意难平,率先开口,“大帅,这还有什么可议的?

  如今我军虽伤亡惨重,但金贼也被我们杀退了,完颜活女那厮还中了箭伤,此刻正是军心涣散之时!

  我军新得太行义士相助,士气正旺,正该一鼓作气,趁胜追击,直扑长子县,端了完颜活女的老巢,为白熊兄弟和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帐内不少将领面露激愤,显然被张峪的话勾起了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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