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84节

  刘老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被父老乡亲们火热的目光和七嘴八舌的问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红,只得笨拙地抱拳向四周连连作揖。

  巡警们高声维持秩序,“诸位乡邻静一静!静一静!刘将军鏖战方归,明日便要返回前线,且让将军回家好生歇息!”

  然而热情的人群哪里肯依,依旧围得水泄不通,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金狗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小王相公真的还在河东领着大伙杀鞑子吗?”

  “河东那边现在到底咋样了?”

  刘老黑看着眼前一张张殷切的面孔,一双双激动的眼中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刘老黑忽然明了,他们来这里,并不是来看自己。

  而是来寻求一个答案。

  他们不信朝廷,但是信他这个从河东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抗金大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踏上巷口废弃已久的摊位。

  “乡亲们!金狗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一样会死,没啥好怕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小王相公好着呢!就是他领着俺们平夏军和忠义军,在河东杀得五万金兵屁滚尿流!”

  “乡亲们,你们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笑道,“就俺这个身板,都在河东宰了好几只金狗!

  只要咱们爷们儿豁出命去干,这汴京城,金狗他围不住!咱们一定能赢!”

  “一定能赢!”

  “一定能赢!……”

  百姓们跟着他一同欢呼着,也终于寻找到了想要的答案,泪水瞬间模糊了许多人的眼睛。

  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绝望,而是出于骄傲和希望。

  正此时,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威严的喝道声。

  “圣旨到——!刘黑接旨——!”

第256章 想个法子,弄死他!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只见一队宫中禁卫护着一名手捧黄绫圣旨的宦官,疾步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上,屏息凝神。

  宣旨内侍站定,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制曰:朕惟赏功罚罪,乃国之大典。兹有平夏军副都统、果州团练使刘黑,勇毅绝伦,忠勇性成。

  于河东泽州之战,临阵摧锋,斩酋搴旗,厥功至伟,殊堪嘉尚。

  特擢授为显州刺史,锡之敕命,永励忠贞。赏金千两,帛白匹,赐金带一条。望其克绍前勋,益懋乃绩。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现场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刺史!刘黑子当刺史了!”

  “天爷啊!俺们油醋巷出了个刺史老爷!”

  “朝廷这次真是英明!有功就赏!”

  宣旨宦官将圣旨交到尚且愣怔的刘老黑手中,面带微笑,“刘使君,恭喜了,望尔不负皇恩,早日重返沙场,再立新功!”

  刘大使君恍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跪下叩首,“臣……臣刘黑,叩谢陛下天恩!必……必当粉身碎骨,以报国恩!”

  他站起身,手中沉甸甸的圣旨和周围乡邻无比羡慕、敬佩的目光,让他仿佛置身黄粱梦中。

  此时,一对被磨盘压弯了腰的老夫妻,也被人群簇拥着走来。

  刘老黑在见到这一对老夫妻时,强憋许久的眼泪顿时收不住了,只一瞬就铺满了整脸。

  “爹!娘!”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双亲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儿不孝!让爹娘担忧了!”

  ……

  皇宫,舍人差房内。

  刚替皇帝拟完旨的秦昭重重将毛笔掼于砚台之上。

  声音之大,引得周边文书笔吏纷纷侧目而视。

  陈东闻声走了过来,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子程兄,莫要动气,眼下局势正在向好。”

  “少阳兄……”秦昭抬眼看他,欲言又止,最后又忍不住,“你说说,我朝太尉算什么?除了‘三公’的名头好听些,还算什么?

  二郎在外搏命厮杀得了如此大胜,将鞑贼西路军死死堵在河东,官家连一路制置使都不舍得给!就封了个‘太尉’虚衔,如此官家……”

  “子程!”陈东重声打断他,随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赏功之制,非你我此刻所能妄议,切不可因一时意气,授人以柄,徒生内隙。”

  “官家……”陈东顿了顿,才道,“官家是在等致远兄的解释,只要致远一日不来信,官家便一日不会低头。

  官家定当认为,致远兄都有本事将活人俘虏送至汴京,来信一封又能如何?

  只是不知致远有没有收到伯俞的信件,只听那个刘将军说,他来时致远就已带军深入敌军腹地,却不知现下如何了……”

  二人正说着间,陈钰风尘仆仆的进来了,开口便道:“查出来了,是裴谊那个阉贼!”

  见二人投来目光,陈钰解释道:“据我收买的小黄门言,今日官家本想授二郎两路宣抚使之职,裴谊那个阉贼却插嘴道‘官家英明,王相公若是总揽两路兵事,定能解太原之围。’”

  陈东闻言火冒三丈,一拳锤在案台之上,“这阉宦!”

  大直肠子秦昭听得云里雾里,不解问道:“这话……有何不妥吗?”

  “不妥?”陈钰冷笑一声,“何止不妥,简直杀人诛心!”

  没待秦昭再问,他便解释道:“官家本就怪二郎不顾开封,一心只想着太原,经裴谊这一挑拨,官家定想‘如今若是与二郎总揽两路兵事,他全调去太原,不顾开封该如何?’”

  秦昭这才反应过来,也恨得牙痒痒。

  陈东目露杀意,“自古阉宦多祸国,此贼绝不可留!”

  “少阳所言正是!”陈钰招手让二人凑近,“咱们需得想个法子,弄死他!”

  ……

  与此同时,汴京城那座不起眼的府邸内,一名衣着寻常的文士由侧门悄然进入。

  他被老仆引着,往内院走去,甫一进院,李纲便亲自迎了上来,握着他的手,激动不已,“桧之,你今日在朝堂之上,真可谓‘一鸣惊人’!慷慨请缨,直面虏酋,此等胆魄,令人钦佩!”

  来人正是秦桧,秦桧之。

  他面对李纲的热情,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躬身,谦逊道:“相公谬赞了。国难当头,桧既食君之禄,自当分君之忧。出使虏营,责无旁贷,何足道哉。”

  “桧之……”李纲大为感动,“快进屋,嵇仲兄已等候多时。”

  秦桧抬头,见张叔夜已正站在堂外檐下,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举主在前,秦桧当即快步走来,深深一揖,“学生秦桧,拜见恩相!”

  张叔夜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激赏,“桧之不必多礼,你能有今日之成就,老夫心甚慰之!”

  他拉着秦桧的手臂,三人一同走入内堂。

  分宾主落座后,李纲神色转为肃然,“桧之,出使之事,非同小可。金人豺狼之性,反复无常,耶律余睹虽为重要筹码,然亦有大风险。你心中可有退兵成算?”

  秦桧坐姿端正,掷地有声,“回相公,无需成算,只要我大宋上下同心抗金,金人必退!”

  李纲笑问,“桧之何以断言?”

  秦桧从容应答,“金军虽强,然其内部岂是铁板一块?女真、契丹、渤海、奚人,其心岂真甘为女真前驱?”

  他说着朝李纲拱手,“相公统筹东京四壁守御,坚不可摧,金人久攻不下,日费甚巨,桧不信其各部无有嫌隙。

  如今金人西路军被王相公钉死在河东,老种相公亦在城外率军步步紧逼,压缩其活动空间,彼辈孤军深入、进退维谷,就算没有耶律余睹,想必金人退兵之日已不远矣。

  学生上门送礼,金人岂有不借势退兵之理?”

  “哈哈哈……”李纲大笑,“桧之果然洞若观火,见识超卓!能将局势剖析得如此透彻,我心安矣!”

  张叔夜亦抚须含笑。

  “相公谬赞,”秦桧谦让一句,随即问道,“相公今日在朝会之上力主‘以质退兵’,想必对此已有通盘谋划,不知学生此行具体当如何施为,还望相公不吝指点。”

  李纲也收起笑脸,正色道:“我与嵇仲兄确有谋划,当需告知桧之。”

  秦桧拱手,“相公请讲。”

第257章 宋使来营

  “战!必须还得战!”

  李纲目光冷冽,“屠我大宋数城,害得百万百姓无家可归,哪能这般便宜让其安然退兵?”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不能在汴京城下战。”

  “相公是说?”秦桧恭敬相询。

  “黄河!”李纲一口应答,手指蘸了杯中茶水,在案几上迅速划出一道蜿蜒水线,“金虏东路军孤军深入,其后路命脉,便是这黄河渡口!”

  他手指重重一点水线某处,“尤其是滑州、胙城一带渡口,乃其北返之咽喉要道!我等明面上以耶律余睹为质,与之周旋谈判,示之以‘和’意,使其放松警惕,甚至可佯作让步,应允其部分条件,诱其退兵。”

  “然其一旦开始北撤,军心必懈,队列必长!届时,我将密联老种相公,遣西军精锐骑兵,联合河北禁军,待其半渡之际……”

  他手掌猛地向下一斩,“出其不意,发动突袭!焚其舟桥,击其辎重,截杀其殿后部队!金人仓促北退,遭此重击,必成溃败之势!纵不能全歼,也必令其元气大伤,数年之内,不敢再轻易南窥!”

  秦桧听得心潮澎湃,肃然道:“相公深谋远虑,桧明白了!此行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此计,重创金虏!”

  张叔夜亦语重心长叮嘱,“桧之切记,身在虎穴,一切皆需相机行事,不必过于拘泥朝廷旨意,凡事以保全性命为上,纵使金军此次不退,日后也有机会。”

  秦桧心生感动,郑重一揖,“恩相教诲,学生谨记于心。”

  ……

  “砰!”

  汴京城西北牟驼岗,金军大营帅帐之内。

  完颜宗望听完属下汇报之后,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炭盆,炭火与灰烬四溅,吓得帐内将领噤若寒蝉。

  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好胆!好胆!好一个南人朝廷!好一个赵家皇帝!”

  “阵斩我先锋大将!生擒我元帅右都监!竟还敢将撒离喝的首级悬于城门示众!奇耻大辱!此乃奇耻大辱!”

  暴怒的咆哮声震得帐顶似乎都在颤抖,“我大金铁骑纵横万里,未尝受此大辱!南朝是欺我刀锋不利否?!”

  帐下众将皆低头不敢言语,唯有完颜宗弼上前一步,沉声道:“元帅息怒!宋人此举,意在激怒我军,乱我军心,切勿中了其计。”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完颜宗望猛地转身,手指狠狠指向汴京方向,“耶律余睹无能,损兵折将,辱没国格,死不足惜!

  但宋人竟敢如此折辱我大金!若不将其碾为齑粉,我斡离不还有何颜面统帅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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