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85节

  他喘着粗气,眼中杀意沸腾,“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整军!给我猛攻汴京外城!集中所有砲车、弓弩,昼夜不息地轰击!

  我要让赵桓小儿知道,激怒我的代价!我要让汴京城墙,在我大金勇士的怒火下颤抖!”

  “元帅,不可!”首席谋士刘彦宗急忙出声制止,“此时宋人城内上下一心,士气正盛,城外亦有数万勤王军虎视眈眈,若我军此时强攻,内外夹击之下如何能讨好?”

  “况且……”

  完颜宗望被他这么一盆冷水浇的通头到脚,也是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东路十万大军,沿途留下四万驻守,如今在这开封,满打满算也就六万大军,连合围都勉强,哪里能攻下汴京城?

  兵临城下不过是恐吓,能吓出多少好处是多少。

  这要是费尽全力攻城,最后还攻不破,不是要把老底都给暴露出来了。

  他压着怒火,问道:“况且什么?”

  见刘彦宗眼神示意,完颜宗望挥了挥手。

  帐内军将识趣退下,片刻就只剩三人。

  刘彦宗见无外人在场,这才小声道:“况且这耶律余睹乃是辽国降将……”

  完颜宗望一时没反应过来,怒斥道:“辽人又如何,便是我女真族人,损兵折将,辱没国格,也该千刀万剐!”

  完颜宗弼倒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二哥,郭药师也是辽国降将,咱这东路军中,各族降将可不在少数……”

  完颜宗望闻言,火气顿消,陷入沉思。

  “四太子所言极是,”刘彦宗赞了一声,随即又道,“二太子,咱们东路军之所以一路畅通无阻,直推东京城下,原因便是大宋寒了前辽降将的心,如今咱们又面对同样的情形,岂能重蹈宋人覆辙?

  若因其兵败被擒,我等便弃之如敝履,则军中诸多降将,见此情形,岂不人人自危,兔死狐悲?

  届时军心涣散,恐生内变,悔之晚矣!

  耶律余睹犹如马骨,就是再臭,咱们也得领回来好生安置。

  各族将士见二太子您胸怀广阔,不因战获罪,岂敢不效死力?”

  “刘先生老成谋国之言。”

  只是短短片刻,完颜宗望眼中狂躁之意顿消无形,取而代之是绝对冷静。

  “兀术,”他看向四太子完颜宗弼道,“遣使入城,态度强硬一些,索要耶律余睹,看看宋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是!二哥!”

  完颜宗弼还未待出账,便见一个亲兵入内禀告,“启禀元帅,宋国遣使来营,自称资政殿学士、河北河东宣谕使秦桧。”

  “哦?来的倒是快!”完颜宗望冷笑,“也好,省了本王一番功夫。”

  他重新坐回虎皮大椅,对亲兵下令,“传令下去,列阵!弓上弦,刀出鞘,给本王摆出十足的威风来!再‘请’那位秦宣谕使,一路‘好好’看看我大金军容之盛!”

  “至于人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让他先在辕门外候着,晾他半个时辰再说。

  本王倒要看看,这杀了本王爱将、擒了本王都监的南朝,派来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嗻!”亲兵领命,快步退出。

  完颜宗望看向刘彦宗和完颜宗弼,笑道:“你们猜这南人使者,究竟是来求和,还是来示威?”

  完颜宗弼冷哼一声,抱臂而立,“阵斩我将,生擒都监,悬首示威!此刻却派使者来,无非是外强中干,心中惧怕我大军雷霆报复罢了!

  依我看,必是来求和,无非是想讨价还价,少割些地,少赔些款!”

  刘彦宗也点头赞同道:“四太子所言有理。

  宋人刚获小胜,士气正旺,其朝中主战之声必然高涨。

  此时遣使,若姿态过低,岂非自挫锋芒?

  下官以为,应是示威与求和具有,甚至可能是……问罪。”

第258章 凭鄙人一条薄命,可否?

  “问罪?”

  完颜宗望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嗤笑出声,“他赵桓敢问本王的罪?”

  “非是问罪于二太子,”刘彦宗解释道,“而是以其所谓‘大捷’为筹码,试图占据道义上风。

  其使者很可能言辞强硬,先斥我军无故兴兵之过,再显其擒将斩酋之威,最后或假意提出条件,看似议和,实为迫我退兵。

  此乃先声夺人之策,欲乱我军心,亦或是做给其国内主战派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其心底深处,必是盼和。然其手段,绝不会如以往那般卑屈。

  二太子还需小心应对,既不可被其激怒,亦不可让其得逞。”

  完颜宗望闻言,眼中冷光更盛,“好一个先声夺人!本王倒要看看,这姓秦的使者,有没有李纲那般硬气的骨头!”

  辕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吹动着秦桧的衣袍。

  他手持节杖,身姿挺拔地立于金军刀枪剑林之前,面色沉静如水,对两侧金兵刻意展示的军威视若无睹。

  寒风中足足半个时辰的等待,也未能让他脸上露出一丝焦躁或不耐。

  时间一到,一名金军将领才倨傲唤道:“元帅宣宋使入见!解剑!”

  秦桧并未争执,坦然将腰间佩剑解下交给身旁随从,只持节杖,在那将领的引领下,缓步穿过甲胄鲜明的军阵。

  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两侧投来的凶狠目光,但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进入帅帐,一股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虎皮大椅之上端坐一人,身形魁伟,宛若山岳,一双细长眼眸,开阖之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帐内另有十余名魁梧的金军悍将,皆目露杀意,虎视眈眈。

  秦桧暗自心惊,非是惧怕这令常人胆寒的阵势,而是这整账之人,竟无一人年过四旬,俱是年富力强的青年将帅!

  而他大宋……城外已近十万大军,竟只靠一个年近八旬的老者撑着……

  他心中苦涩,面上却不露半分,依照礼制,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大宋资政殿学士、河北河东宣谕使秦桧,奉我朝皇帝陛下之命,见过金国元帅。”

  完颜宗望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良久,才嘲弄开口,“哦?原来是秦宣谕。你南朝刚刚斩了我大将,擒了我都监,悬首炫功,好不威风!如今却派你来,莫非是来下战书的?”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冷哼之声。

  秦桧自顾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完颜宗望,“元帅此言差矣,我朝陛下仁德,素来不愿轻启战端。

  然贵国大军无故南下,围我都城,杀我百姓,迫使我朝不得不奋起自卫。

  泽州一战,乃天佑忠良,我大宋将士为保家卫国而战,侥幸得胜,何来炫功之说?

  至于悬首,乃是为祭奠我阵亡将士之英灵,告慰汴京百万军民之心。”

  此言一出,帐中数人目露异色。

  他们本料这来使定是携胜示威,没想这厮生得一派正气,话语竟如此软弱。

  南朝文人果然都是软蛋。

  秦桧顿了顿,语气更软了几分,“然,我朝陛下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亦不忍见两军士卒再多伤亡。

  故特遣本使前来,非为下战书,乃为问元帅一句:贵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师老兵疲,西路援军又迟迟不至,如今更损兵折将,尚欲战至何时?

  难道真要在这汴京城下,耗尽精锐,两败俱伤吗?”

  “两败俱伤?”完颜宗望嗤声大笑,“你南朝拿什么和我大金两败俱伤?

  靠种师道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儿吗?”

  帐中顿时爆发一阵哄然嘲笑。

  “靠我朝王智王太尉可否?”秦桧淡淡道。

  帐中哄笑戛然而止,犹如被一把掐住了喉咙。

  王智。

  这个三年平西夏一国,阵斩先锋使,生擒耶律余睹的年轻人,他们就是再狂傲,也无法说出半个‘否’字。

  完颜宗望眼皮一跳,随即狞笑道:“那是王智没有遇到本王,否则定要让他后悔出生在南朝!”

  他忽又转过话头道:“闲话少提,说说吧,你南朝皇帝,欲如何‘止戈’?”

  秦桧从容应道:“止戈之道,在于双方各退一步,若元帅愿即刻下令退兵,解除汴京之围,并保证此后不再犯我疆界,我朝陛下亦可示以宽仁。

  对于耶律都监,可保证其人身安全,予以妥善安置,日后局势缓和,未必不可商议送还。

  如此,元帅可全师而退,保全实力,我朝亦可休养生息,岂不两全其美?”

  “哈哈哈!”完颜宗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退兵?保全实力?秦桧,你是在威胁本王?

  就凭你擒了一个耶律余睹?我大金铁骑纵横天下,岂会因一人而受胁?想要我退兵?可以!

  让赵桓亲自出来低头认错,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另纳犒军费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帛百万匹,牛马万头,拜我大金国主为伯父,如此,本王或可考虑暂退!”

  还是这老一套议和条件,秦桧也不与他讨价还价,只道:“元帅若今日退军,犒军费鄙人可代我朝陛下应下,至于割地认亲之类,元帅还是免开尊口。

  此条件仅今日作数,若明日退军……”

  他淡淡扫视帐内诸将,最后停在完颜宗望身上,“便正式开启国战,不死不休!”

  秦桧此言一出,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帐内诸将谁都没想到,这方才还软蛋的宋使,竟敢在金军主帅面前,抛出如此强硬至极的最后通牒!

  完颜宗望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戏谑和嘲弄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他霍地起身,“秦桧!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踏平你这汴京城,将赵桓小儿揪出来吗?!”

  “唰唰唰!”

  帐内诸将寒刃瞬间出鞘,似眼前之人半句不对,便要将之剁成肉泥。

  面对此情此景,秦桧却依旧稳如磐石,“元帅息怒,若贵军果有如此本事,也无需鄙人前来多舌。

  如今我军新胜,士气如虹,陛下抗敌之志甚坚,军民守土之心甚固。

  元帅若愿今日退兵,可得实惠,全声誉,是为上策。

  否则,明日两国死战之后,结果如何,便不是鄙人一介书生能预料的了,列位均是一方将帅,想必心中自有成算。”

  完颜宗望死死盯着秦桧,半晌,忽然大笑,“秦宣谕,你好胆,是本王看错你了。

  不过,你却是也看错你们那位赵官家了,他赵桓小儿若果真有胆与本王大军决一死战,岂会屡次三番遣使求和?”

  “不死不休……”完颜宗望嘴角擒笑,“你南朝,凭什么?”

  秦桧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他抬起手,从节杖中抽出一枚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凭鄙人一条薄命,可否?”

第259章 秦桧,你可知罪!

  帐内霎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在列皆是一方将帅,如何不知一国使者死在敌国军营,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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