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城欢呼声中,大胜之师缓缓入城,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唯独主帅王智手持一封书信,眉头紧锁。
“这是何时来的信?”他收好信件,问向身旁的张小四。
张小四应道:“大帅,是十日前收到来信,俺恐您分心,便未及时呈报。”
十日前,再算着脚程,这件事至少发生在一个半月前,也就是新帝登基的时候。
王智凝神思索片刻,忽又笑了出来,“我不忧心,有吴家两兄弟在,也不怕他李仁爱能翻了天。”
张小四不知为何大帅对吴家两兄弟如此有信心,只忧心道:“党项一族如今遭此大灾,高举复国大旗卷土重来,想必来势颇凶,西夏那边的平夏军……应是无法抽调前来支援河东了。”
“你说的不错,”王智点头道,“连细封槐哕都投了李仁爱的反贼军,可见西夏诸部这次是把党项一族给祸害得不轻。”
细封胖子啊!
王智心中长叹,多听话的一个人,怎么就从了贼?!
这次的党项族反叛事件虽然来的突然,但细想也有迹可循。
在他去年还未离开西夏之时,西夏诸部就与压迫了他们上百年的党项一族多有摩擦。
在他走后,还不照死里打压党项族。
而党项族作为西夏旧日统制者,不堪压迫,举旗反叛也属正常。
更何况,自己数月前还传出身死的消息,党项族哪里还能忍得了。
唯一的意外,是李仁爱这个小子,着实不是池中物,竟能破开汴京城的层层监视逃回西夏掀他的盘子。
好的很!好的很!
他微微闭目,沉吟片刻道:“西夏平夏军不动,去令:擢吴玠为平夏军都统制,总领兵事,让他们自己平叛。
河东这边也不用他们操心,咱们自己应付。”
两人一路行至上党大帅府,王智召集众将,宣布道:“现平夏、忠义合为一军,暂扩军五万,由张小四任忠义军都统制,王五、梁兴为副都统。
徐三为前军统制,张峪为后军统制,李进为左军统制,问冲为右军统制……
粮草军饷不日即至,诸位……”
他环视众将,一锤定音,“各自募兵备战,一个月后,进军太原!”
众将起身,轰然应诺。
王智虽然心急太原,但朝廷不给他兵权,以他目前兵力,加上泽州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兵。
虽然河东大地上愿意投军者众多,但从军不是点人头,也得有相应的粮草兵甲配套才行。
也是最近联系上了漕帮,后勤有了着落,他才敢扩军五万。
如此兵力想要去救援太原,无疑痴人说梦。
至于新帝为何不给他兵权,他也差不多能猜到。
他也不怪赵桓,毕竟在王二郎的心里,老赵家的江山社稷,确是没有他的父兄重要。
正此时,亲卫来报,“禀大帅,刘副都统和赵指挥回来了!”
王智闻言,眉头一展,“诸位,想来朝廷的封赏也到了,且与我一道去迎接二位功臣。”
刘老黑和赵云带着战利品往汴京城去的消息,王智先前已收到张小四遣人汇报。
这事他是知晓的,也颇为认同张小四的处理方式。
此时汴京城,确实需要这两份大礼。
众将也均是大为期待,耶律余睹和完颜撒离喝的人头能换来朝廷多少封赏。
此外,自金军围城以来,东京城的消息他们可是许久都未听到了,也都想知晓开封现状如何。
王智领着众将出了大帅府,一眼便见着街道尽头,一支队伍策马而来。
为首的黑脸将领和铁塔壮汉,正是刘老黑与赵云。
但随着这一队人马的越来越近,王智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凝固,心头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刘老黑与赵云率先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大帅!”
然而王智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面前的四名文士身上。
第267章 何不取而代之?
“致远兄……”陈东一拱手,满面的尘土也难掩悲楚之色。
秦昭无声无言,许知微则是缩着脑袋,不敢看他。
倒是陈钰还是一贯洒脱,“嘿,我说王大帅,见着我们来此为甚板着个脸,是怕我等吃你军粮怎地?
你若是不欢迎我等,我等这就掉头回去,继续在东京城里跟那帮蠹虫怄气去!”
他这一句玩笑,却是让王智心里一松,看来也非是最坏的那般。
他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上前搂过几人,“诸位兄弟能来,乃我河东军民之幸!
莫说军粮,便是倾尽所有,也必扫榻相迎,快快入府!”
众人往大帅府再次坐定,由文采最为出众的陈钰出列,为在座诸将详细描述了汴京城由金军围城至渡河北撤的详细经过。
“我等出发时,金人已渡过黄河,想来不久,割地文书就会送至太原。”
“砰!”
陈钰话音方落,徐三便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乱跳。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怒吼道:“满朝软蛋!我等在前方浴血厮杀,斩将夺旗,他们却在后方割地赔款,卑躬屈膝!这仗还打个鸟!”
其余众将也个个义愤填膺,堂内一时充满了浓烈的愤怒与不甘。
如此来看,这意味着接下来他们若想北上救援太原,将很可能得不到朝廷的任何支持,甚至会面临来自后方的掣肘。
王智此时倒是颇为平静,方才在见着四人时,他甚至以为大宋已经亡了。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现下听闻只是割了地赔了款,金人已经撤退了,倒没什么气恼的了。
新帝是什么性格,王智比谁都清楚。
他哪里有什么主见,不过是谁说话好听,便听谁的罢了。
现下对王智而言,反而还是好消息,至少不用再担心开封府,可以全身心应对太原战事。
至于割地,问过他王二郎了吗?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朝廷如何,咱们不去管他,我忠义军自建立以来,并未得到朝廷半分好处,不也打的女真人丢盔弃甲。”
“一个月,”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后,无论朝廷是何旨意,无论有无粮饷支援,我军必北上太原。
这地,他们敢割,我王智,不认!
这城,他们不救,我忠义军,去救!”
“诺!”众将轰然起身,抱拳怒吼,声震屋瓦。
就连陈钰、陈东几个读书人,也被这满堂的气势所震撼,恨不得当场投笔从戎,也去杀个痛快。
“传令与毛都指,若斥候营遇到朝廷割地使者,就地拿下!”
王智吩咐完亲卫后便看向陈钰四人,笑道:“几位,咱们交情归交情,但我王家军可不养闲人,我正愁军中无文人可用,你们便撞刀口上了,此番可莫要怪我王某人不讲情面了。”
“哈哈,大帅尽管吩咐,”陈钰笑道,“吃你的军粮,自然要与你干活。”
陈东却是恭恭敬敬的抱拳持礼道:“但凭大帅差遣,东必竭尽全力!”
秦昭与许知微也起身待命。
王智也不与几人客套,他先看向陈东道:“少阳兄,你秉性刚直,不畏权贵。我军中正缺一位执掌军纪、明正赏罚之人。
凡有违抗军令、骚扰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皆由你依律处置,这军法官一职,非你莫属。”
陈东闻言,立刻拱手肃然道:“蒙大帅信任,东必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王智点头,又转向洒脱不羁的陈钰,“正言,你文思敏捷,下笔千言。军中往来文书、檄文布告、记录战功等一应笔墨之事,就劳烦你来总揽。”
陈钰笑应:“这个我在行,包在我身上!”
接着,王智看向愈发沉默寡言的秦昭,“子程,你为人沉稳,精于筹算。大军钱粮辎重、将士饷银发放、抚恤核定,这些命脉所在,我就交给你了。”
秦昭深深一揖,郑重应道:“昭必竭尽心力,不负重托。”
最后,王智看向忐忑不安的许知微,笑道:“伯俞,你来的正好,我本就想差人去寻你来助我,又怕误了你的前程。”
“二郎……不,大帅……”许知微有些紧张,又有些惊讶,“我……能帮得了你什么忙?”
“我欲在军中增设一营,名为医护营,专司救治伤员。只是战事紧迫,一直未得空闲,也无合适人选。如今你来了,正是恰逢其时!”
他走到许知微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便由你来统领医护营,为我忠义军救治伤员,安抚病患,如何?”
许知微没想到自己也能被委以重任,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躬身,“我……定当尽心竭力!”
众将一听“医护营”这个新营伍名号,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都是带兵的老将领了,自然知晓士兵上战场,之所以有畏战心理,大多还是怕伤了之后没有治疗会落下病根。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一个普通的刀伤,都有可能引起破伤风而致命。
而今有了医护营,将士们心中便有了底,知道即便负伤,也能得到及时救治,这无疑将极大提振士气,减少非战斗减员。
王五忍不住赞道:“大帅此议甚好!有了这医护营,弟兄们冲锋陷阵时,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徐三也咧嘴笑道:“正是!正是!以后兄弟们受了伤,总算有个正经地方治了,不用硬扛着等死!”
王智见众将大为支持,又对许知微道:“伯俞,医护营初建,百事待兴,人员、药材、场所,皆需你费心筹措。
可先从军中家属中招募人手,女子亦可从军,也有一份军饷可领,有何难处,尽管报来,我全力支持。”
一但谈及医药,许知微便多了几分自信,也不由直起了腰,“我明白!定尽快将医护营组建起来,不负大帅与诸位将军厚望!”
分派已定,王智朗声笑道:“好!得四位兄弟相助,我忠义军可谓文武兼备,筋骨已成,只可惜这上党城中已无酒水,否则定要与诸位喝个痛快。”
众将闻言亦都大笑。
待散了会后,王智留下四个老友私下叙话。
堂外,王五也不着痕迹间拉过徐三走到一面无人墙后。
“你这鸟厮,有什么话是不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的?”徐三瞪着铜锣眼问道。
“嘘,小点声。”王五瞅着左右无人,开口便是一个王炸。
“如今朝廷昏君临朝,满朝奸佞,不值效忠,咱们王家军坐拥西夏,江南、川蜀钱粮满仓……”
“何不,取而代之!”
第268章 设伏石梯岭
任他徐屠夫胆大包天,听到这番大逆不道之言,也是被惊的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你……是说……”
王五低声问,“你可还记得,当初咱们立下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