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趁着这个档口,张伯奋已护着几人退到岸边。
“统领,放箭吧!”
眼见着猎物将要逃走,李炳阳身边,一个亲卫焦急道。
“不行!”李炳阳断然拒绝。
开什么玩笑,哪怕捉不到,这些人的性命也必须无碍。
亲卫们不知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他可清楚的很。
船里这些人但凡有一个出现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李炳阳可兜不住。
别说他李炳阳兜不住,怕是连刘光世都得当场跑路,后半辈子隐姓埋名。
乾坤未定之前,谁敢动那人的家眷?
逃走了也好,李炳阳心中懊悔,今日就不该多话。
他本也就想给张氏兄弟在新朝寻个官身,着实没料到还能引出那人的一大家子。
不过此时,他也是骑虎难下了。
此时,曹家人与小玲儿已在漕帮众人掩护下登上漕船。
“开船!快开船!”张伯奋对着漕帮船夫大吼,随即反身折回,“二弟,你先走!我来断后!”
“大哥,要走一起走!”
兄弟二人背靠背而立,刀枪舞得密不透风,暂时挡住了追兵。
已经离开岸边的船上,小玲儿急得大喊,“大憨子,快上船!大憨子……”
声音渐渐远去,漕船很快驶入秦淮河主道。
张伯奋见船已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放箭!”
见那人的家眷逃走,李炳阳再无顾忌,直接挥手下令。
早已在四周搭好的弓弩手闻令纷纷撒手,顿时箭如雨下。
数名漕帮汉子只在瞬间便中箭倒地。
虬髯汉子见船已离去,也不再管张氏兄弟,大喝一声,“撤!”
剩余漕帮汉子在听到指令后直接跳入秦淮河中消失不见。
“拿下!”李炳阳一挥手,众甲士一拥而上。
张氏兄弟二人力战不支,终于被按倒在地。
“统领,怎么办?”看着漕船远去,亲卫急问。
李炳阳望着漕船远去的方向,直到混淆在河船之中,再也无法分辨,才挥手下令,“传令,立即关闭各处城门,召军队入城,全城搜捕。”
第334章 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
行辕衙门,张伯奋兄弟被捉拿而归,刘光世亲自审问。
“二位,只要你们肯说出王家人藏身何处,刘某必上奏官家,保二位一个前程,重塑张家辉煌,不在话下。”
张伯奋抬起头,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讥诮的笑容,“刘光世,某虽不才,却也知道什么是忠义。”
“忠义?”刘光世不怒反笑,缓步走到张伯奋面前,“不知张大公子的忠义是对何人?”
张伯奋昂首道:“自然是对大宋正统!”
“我且问大公子,”刘光世朝着北面拱手道,“二圣北狩,亳州这位乃是太上皇亲子,孟太后亲诏,群臣拥立,可是大宋正统?”
张伯奋:“……”
刘光世摇头笑道:“如今大宋正统天子在位,二位名门之后,不图效忠,却对一个挟二圣而自立的反贼忠义,属实可笑。”
“可怜张相公白沟河畔自戕殉国何等忠勇,官家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定谥号“忠文”,满朝文武无不万分敬仰。”
“可他的儿子,如今却要为一个人尽皆知的反贼尽忠,若张相公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正是我爹让我兄弟二人跟随……”
“大哥!”
张伯奋脸红脖子粗,正要争辩,却被张仲熊直接呵断。
张伯奋被弟弟这么一噎,也不敢再说话。
刘光世也看出了这兄弟二人是谁做主,于是伸手一招,亲卫会意,立马上前将张伯奋往外拖。
张伯奋挣扎着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刘光世,你要杀就杀我,放了我二弟!……”
这般兄弟情深,张仲熊却没有丝毫感动。
因为他知道,今日若是遭难,兄弟俩一个也活不了。
待张伯奋的声音走远,只留张仲熊一人,刘光世走近,淡淡道:“你们兄弟二人年纪尚轻,何必为了一个反贼,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张仲熊冷笑道:“刘大帅倒是懂得审时度势,难怪能从汴京一路南逃至江宁,还能官运亨通。”
“正因我明事理,知进退,懂得趋吉避凶,所以我还活着。”
刘光世非但不恼,反倒负手踱步,语气从容,“而那些硬骨头,全都死了。”
“活着,就是这个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他蹲下身子,看着张仲熊,“你爹他死了,如果你兄弟二人今日不老实交代,你张家今日就绝后了,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
刘光世的话很轻,但却像一柄重锤,捶打在张仲熊的心口。
为了那个人…值得吗……
张仲熊心中自问,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值得。”
是的,他姓王,自己姓张。
既无血缘,又无姻亲,他只是父亲的徒弟罢了。
他能救下二圣,却没救回父亲,这般行径,凭什么值得他兄弟二人为之卖命?
今日救下他的妻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光世见他目光闪烁,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亲卫会意,搬上一个小箱子来,打开一看,全是黄金。
“这些够不够?”
刘光世问,不等他回答,又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指令,偏厅走出四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来,身姿窈窕,眉目含情。
为首的那个身着淡粉罗裙,朝着张仲熊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奴家见过张公子。”
刘光世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这些是江宁最出色的花魁,若二公子愿意,她们今后就是你的了。”
他俯身凑近张仲熊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不仅如此,本帅还可以任你为统制官,让你重掌兵权。想想你父亲当年的威名,难道你就不想重振张家吗?”
金钱、美人、权柄……
张仲熊的目光在黄金和美人间流转,目中欲望之火正腾腾升起。
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忠义二字,重逾千斤”,但此刻那千斤重担,似乎正被眼前的诱惑一点点消解。
“我……”张仲熊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刘光世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挥手让美人和黄金都退下。
帐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拍了拍张仲熊的肩膀,“此番若是成功活捉王逆家眷,换回二圣,你张二公子便是新朝最大的功臣,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本帅不急。”刘光世起身道,“张二公子可以好好想想。不过要记住,时机不等人。若是让王家人逃出了江宁,这些条件可就不作数了。”
张仲熊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我说。”
……
秦淮河畔的另一头,一座临水小院中,斜阳正好。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带着个七八岁的孩童在院中比划招式。
孩童学得有模有样,口中“呼哈”有声,木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忽然“砰砰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
十四五岁的少年停止手中动作,前去开门。
门栓方一抽出,木门便被大力推开,闯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阿娘!阿娘!不好了!”
小玲儿提着裙摆,边跑边叫。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那孩童见状,立刻扔下木刀,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仰起小脸追问。
王玲猛地停下脚步,抓住侄儿小王沆的肩膀,呼吸气促地问,“你大母呢?大母在哪儿?”
小王沆被姑姑焦急的神色吓住了,小手指着后院结结巴巴道:“大母…大母在后院……”
王玲立刻松开他,快步冲向后院,跑了两步又回头对那个愣在原地的十四五岁少年道:“杨震,赶紧招呼你娘收拾行装,官兵要来抓我们了!”
偏房里的老管家王忠,刚刚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听到这一句话,差点没吓跌坐在地上。
还未待他喊住小玲儿详问,便见着曹家人大包小包的也走了进来,脸色顿时煞白。
王忠扶住门框站稳了脚,声音发颤,“这…这是出了什么事?官兵怎么会来抓我们?”
曹继走在最前,面色凝重,“王管家,刘光世正在全城搜捕我等。此处怕是不安全了。”
王忠深吸一口凉气,“我这就去安排车马......”
“不行。”曹继摇头,“城门必定已经封锁,现在出城反而是自投罗网。”
这时,小玲儿寻到了种氏与大嫂刘氏。
杨震也背着一柄真正的钢刀,带着母亲杨家嫂子走来。
种氏扫过院中慌乱的众人,还未开口,便听到院外又是一阵急迫的敲门声。
第335章 李清照
“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院外,李炳阳骑马而来,带着一大队甲士将小院团团围住。
看着这座普通宅院,李炳阳眉头紧皱,他本以为这档子事都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