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240节

  杀了他们老大没关系,想做他们老大也可以,但想做他们的新老大,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方才这一手,确实像个老大的样子,众人也都服气。

  但做老大,仅仅会杀人可不行,更是要让下面人有个奔头,能够有口饭吃。

  如今既开罪了刘光世,又杀了邵青,四面皆敌,若不给下面人寻个妥善路子,他们也不介意把这个“老大”捆起来送给刘光世。

  曹淑环视众将,按下心头紧张,脑中回想着他的语气,傲然开口,“刘光世区区鼠辈,何足道哉。待我略施小计,必叫他铩羽而归。”

  她目光扫过地上已无半分动静的尸体,招诸将凑近,“邵青已死的消息暂勿泄露,明日且这般做……”

  “好了,诸位且下去准备吧,明日便是我江宁水寨扬名天下之日!”

  “诺!”

  众将轰然应诺,经过方才一番谋划,他们对这个新老大已然有些折服。

  待众将领命欲退,她又唤住郭吉,指着地上尸体,“秘密处理。”

  郭吉连忙招呼两人,将尸体蒙上抬出堂去。

  众将离去之后,大堂中只余自己人,曹淑强撑的威严瞬间消散,整个人软软靠在椅背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哇!二嫂,你太厉害了!”

  小玲儿见众将走远,一下就跳了上来,抱着曹淑的手臂,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亮。

  曹淑摸了摸她的脑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个不停。

  种氏上前,将温热茶盏递到的手中,“第一次杀人,能做得这般干净利落,已是难得。”

  曹淑捧着茶盏,“伯母...我方才……”

  “你做得对。”种氏轻抚她的肩头,“乱世之中,妇人之仁才是取死之道。”

  曹继夫妇这才敢凑近,看着有些陌生的女儿,吴氏颤声唤着:“淑儿……”

  “爹,娘,”曹淑勉强一笑,“女儿无事。”

  见还是他们熟悉的女儿,吴氏一下绷不住了,顿时泪如雨下,“你方才吓死为娘了。”

  “哭什么哭!”

  可能是见自家女儿都这般骨气,自己这个做爹的老脸竟只能躲在女儿身后唯唯诺诺,老脸有些挂不住。

  曹继此刻也抖起了威风,“我曹家的女儿,正该有这般胆识!”

  他负手而立,声音激昂,“想当年我曹氏先祖,随太祖平定四方,先灭后蜀,再克南唐,后收北汉,何等气概!今日淑儿巾帼不让须眉,正是我曹氏将门风骨!”

  吴氏被他这番话说得怔住,连眼泪都忘了流。

  小玲儿噗嗤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堂内凝重的气氛,“世叔方才吓得腿都软了,现在倒说起大话来了。”

  种氏无奈,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

  曹继老脸一红,强自板着脸辩解,“世叔那是...那是在观察敌情。”

  这时小王沆也悠悠转醒,见已无外人,急忙从刘氏怀中挣脱,摆出杨震平日所教的拳架,稚声稚气却一本正经,“阿娘,大母,你们别怕,有我和师傅在,一定保护你们。”

  杨震看着这个自己的亲传大弟子这般丢人,不禁抚额长叹。

  众人见小家伙这番作态,都不禁莞尔。

  但也都知晓,今日虽侥幸过关,明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若真能赢过明日那一场,这场劫难才算真正渡过。

  夜幕已沉,小茹点燃烛火,映照出每个人脸上既庆幸又隐忧的神情。

  ……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清照凭窗独立的清瘦身影。

  她望着沉沉的夜色,眉间蹙着化不开的忧色。

  不多时,脚步声靠近,门扉打开,赵明诚走了进来。

  李清照急急迎上前,“夫君,可知种姐姐他们如何了?”

  赵明诚长叹一声,“龙光关传来消息,赵明诚未能得手,人……被邵青劫了去。”

  “邵青?”

  李清照面色骤变,这家伙臭名昭著,江宁人尽皆知。

  “夫君可有办法救出种姐姐他们?”李清照握着丈夫的手,露出了些小女子才有的神情。

  “难办……”赵明诚深深蹙眉,“如今这世道,兵匪难分。邵青麾下战船上百,兵卒过千,水寨依仗江心洲天险,便是朝廷漕船都敢劫,连刘光世也要让他三分……”

  “夫君~”

  李清照一声无助娇求,让他心头一软,所有理性的权衡、政治的考量,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为夫这就派人与邵青接洽,他便是要这江宁城,为夫也给了!”

  赵明城握着她的手,抚过她的发丝,将她揽入怀中,“大不了你我重回京东去,余生结庐而居,与金石碑帖为伴,你填词我勘误,再不理这乱世纷争。”

第340章 恶人便由我来做

  赵明诚与李清照自建中靖国元年成婚,已有二十六载,至今无子。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以赵明诚的家世地位,纳妾延嗣是理所应当。

  然而赵明诚宁愿香火断绝,也未纳妾,原因无他,只怕怀中人不喜。

  两人相识于青涩年华,即是夫妻,更是知己。

  在汴京、在青州,他们一同校勘题跋,赌书泼茶,他为她收藏户籍书画,她为他整理金石碑刻,一同经历风风雨雨的二十六载寒暑。

  哪怕他曾因党争被罢官,她也无怨相随。

  直到建炎三年,也就是一年后,赵明诚在赴任途中感染疟疾身亡,才将这一段世人艳羡的姻缘画上句号。

  那一年,李清照四十六岁,国破、家亡、夫丧、财尽、孤苦无依。

  余生所作诗词,字字没写他,字字都是他。

  所有美好的回忆,最终都化成了一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当然,这些后事两人如今自是不知。

  今日,他只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莫怕,天塌下来,也有为夫替你顶着。”

  “嗯。”李清照轻轻点头,将他搂的更紧了些。

  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分开后,门外传来唤声,“大老爷,江宁水寨送来急信一封。”

  “江宁水寨?”李清照诧异道,“莫不是邵青主动讨要好处来了?”

  赵明诚蹙眉道:“且先看了书信再说。”

  他打开房门,接过书信。

  只见信封上一个字也无,他踱步桌旁,借着烛火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字迹入目便大为震惊。

  赵明诚赶紧招手,“夫人,你快来看!”

  李清照闻言快步走来,站在他的身旁向书信看去。

  「明城、清照亲启……」

  方看到开头,李清照便惊呼出声,“是种姐姐写的信!这是她的字迹,绝不会错!”

  待看完整封信之后,两人犹自不可置信。

  赵明诚迟疑道:“夫人,你说…这会不会是邵青的诡计?”

  “不会的!”李清照一口咬定,“种姐姐既然写了这封信,便一定是真的!种姐姐不会害我的!”

  赵明诚有些踌躇,“那你说,咱们要不要依这信上所言……”

  李清照略一思忖后坚定道:“要!”

  她看向赵明诚,“夫君,咱们如今别无选择,便是不依种姐姐的计策,刘光世不会放过我们,南朝也不会放过我们。既然横竖都是绝境,不如放手一搏!”

  她顿了顿,接着道:“如今我那侄儿在京东主持抗金,咱们若想回青州故里,还得仰仗与他。况且,凭着咱家与王家的渊源,这南朝必不会久容。”

  “夫君,该站队了。”

  赵明诚凝视案头跳动的烛火,想起这些日子受得窝囊气,终于重重一拍桌案,“好!就依计行事!便让那姓刘的瞧瞧,我赵明诚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翌日,天色微亮,十余艘未挂任何旗帜的舟船,悄然北渡。

  江岸边,一名潜伏在岸边的探子,迅速返回江宁军营。

  他直奔中军大帐,向着正在披挂甲胄的刘光世单膝跪地,“禀大帅,水寨方向有异动!今晨有十余艘无旗舟船自水寨驶出,正往北岸而去!”

  刘光世系绦带的手一顿,忙问,“可知船上所载何物?是漕船还是战船?”

  “是载货的漕船。”探子答道,“江上生雾看不真切,只是隐约似有女子装束。”

  刘光世冷笑一声,“邵青这厮,果然按捺不住了。这是要向北边献人表忠啊……”

  刘光世丝毫不疑有他,邵青截下那人亲眷,要么送往亳州行在,要么送去北方,没有第三种选择。

  且他知晓自己正在搜集舟船,准备讨伐水寨,必定会在今日送走那人亲眷。

  时间、动机、行为,全对得上。

  可邵青不知晓,水寨的一举一动,早已在自己的监视之下。

  “传令郦琼、靳赛,命他二人即刻率军出港拦截,务必连人带船给本帅扣下!”

  “再命乔仲福率骑兵沿江布防,若有水寨船只靠岸,格杀勿论!”

  传令兵领命而去,刘光世盯着沙盘上代表水寨的小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邵青啊邵青,你既然敢吞了本帅的功劳,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出了大帐,跨上马背,忽然道:“将张仲熊也带来,随本帅去江边观战,一会拿下那人亲眷,还得让他认认脸。”

  “诺!”一名亲兵领命离去。

  ……

  “二弟!”

  行辕衙门内,一间颇为干净整洁的屋子,张伯奋看到一夜未见的张仲熊归来,立刻上前质问,“你是不是投敌了?”

  他不傻,昨日五花大绑的被擒来,他本已做好身死的准备,却在他被拖走之后没多久,便来人给他解了绑,还安排进了上房,美酒佳肴招待。

  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子,此刻也知晓从阶下囚到座上宾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张仲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捏了捏发黑的眼眶。

  昨夜的放纵,属实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大哥,”他声音无奈,“你可知道昨日刘光世开出了什么条件?”

  张伯奋一怔,“什么条件?”

  “黄金千两,统制官之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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