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不知晓自己还能不能好转,或者……死了也挺好。
死了,或许就如这两日一样,回到梦里,回到原本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毕竟,他原本就是在死了之后,才魂穿到这个世界,穿到这具身体上。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的五年多里,做了很多事,但最终,又像是什么也没做。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做的这些事,所以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排挤。
这个世界的系统似是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个bug,所以正在启动修复功能,将一切拨回到历史正轨。
当然,在安然赴死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那是每一个人在大限将至之时,都会做的一件事,那便是——安排后事。
虽然可能也会没什么效果,但最起码自己会少一点遗憾的走。
“德显……”他沙哑出声。
赵德显连忙回道:“大帅…属下在……”
“传旨…擢岳飞为大元帅府副元帅……”
“什么?!”
饶是一向颇为沉稳的赵德显,闻听此言也不禁失声惊呼,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岳飞?副元帅?
他凭什么?!
“一日拔三城”算是军事奇迹不错,可也不能因为这处战功,就直接提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为副元帅吧!
须知,目前大元帅府尚无副元帅之职,一旦设立副元帅,那便是一人之下,全国兵马将帅之上。
若大元帅出了意外,副元帅就是大元帅无可争议的第一继承者。
凭年龄、资历、战功、家世、兵力……他岳飞哪一点能压过忠义军各军那些猛将?
便是这些都不论,那岳飞他也不是忠义军建制中的将领啊!
“大帅…您是说宗留守麾下的那个岳飞?”赵德显按捺不住,又问了一遍。
王智低垂着的脑袋微微点了点,“是。”
得到肯定回复,赵德显终于确定一件事,大帅——是真的病糊涂了!
怕是连谁人唤何名都分不清了。
赵德显斟酌着措辞道:“那张小四张都统…应授何职?”
他觉得,大帅应该是把张小四和岳飞的名字给记混淆了。
毕竟大元帅府虽没有副元帅,但却有个都统制,那便是张小四。
于情于理,与军功、资历,副元帅之位,那也得是张小四的。
只要自己提了张小四的名字,大帅或许就能记起。
“张小四……”
果然,王智微微抬头,面上露出了追忆之色。
“给他一个太尉…让他回乡养老……”
张小四之所以能上位,完全是自己用着顺手,并不是他有多少威望。
若自己真的不在了,在这个时代,没有威望却身居高位,唯一的结局就是被高位反噬。
毕竟是跟随自己一路拼杀过来的老兄弟,王智不想他最后落得一个悲剧下场。
给他一个高位俸禄,让他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便是自己能给他最好的安排了。
而赵德显现在很悲痛,他现在万分肯定,大帅,真的是病糊涂了。
张小四,今年二十五六,回乡养老?
“大帅……那宗泽宗留守,年高德劭,镇守开封,功勋卓著,当封何职?”
他猜测,大帅定然是将张小四当成宗泽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试探。
“宗泽……”
王智果然又露出了思索之色,片刻后,缓缓道:“他活不过明年了……待他逝后,记得给他追封一个王爵……”
赵德显:“……”
他转头看向老郎中,却见老郎中骤然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姿态的意思,赵德显懂了——他也无能为力。
“德显……”
“在。”
“传令…将岳飞召来见我……”
第387章 该站队了
面对王智这个军令,赵德显欣然应诺。
在他猜测中,大帅许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会混淆人物,但是只要站在他面前,应当便能辨认出来。
毕竟,他可是一口一个“德显”叫着,从未把自己混淆。
或许,将岳飞召来,让大帅亲眼见一见,反而能帮助他理清思绪,纠正这因伤病而产生的错乱。
王智喘息片刻,积聚起些许气力,又道:“擢升岳飞的旨意…现在就下。”
他怕,怕再次昏过去,再也醒不来。
怕自己撑不到岳飞到来的那一天。
所以必须趁着自己现在还清醒,将这件事敲定,谁有意见,让他来找自己。
虽然,他之麾下,面对如今黄金一代落幕的金人,能战而胜之的,并非只有岳飞。
但能继承自己遗志的,只有岳飞。
因为他王二郎所求,并非只有抗金,而是借助抗金的势,实行改革的本。
而在这个时代,敢于“复土均田”的武将,只有岳飞。
也正因岳飞在收复失地后会将土地分给士兵和农民,所以才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
很难说历史上岳飞的死,没有这层原因在内。
土地是世家大族的命根子,触犯整个统治阶级的利益,如果不能拥有与之抗衡的武装力量,那么下场只有一个,死!
自己既然注定只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用最后的余力,将岳飞送上权力之巅,让他再不受掣肘,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
“这……”
赵德显有些迟疑,他能猜到,这道旨意一旦颁下,会在军中掀起多大风波。
“快去!”
王智用力全力低喝出声,随即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
赵德显见状,再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承,“大帅莫急,属下这便去拟旨,即刻颁行!”
稳定大帅情绪、避免其再受刺激,才是最紧要的。
至于旨意颁布后可能引发的风浪……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起身退走,眼神示意老郎中跟上。
待出了屋子,赵德显压低声音问,“你如实相告,大帅…还能坚持多久……”
老郎中额头瞬间起汗,哆哆嗦嗦道:“回…回参军老爷,若是以老参汤吊命……半…半月,应是无碍……”
半月……
赵德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睁开眼时,三角眼中凶光暴露,“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大帅撑过这半月!半月之后,你有大功。半月之内,我要你全家陪葬!”
老郎中吓得肝胆俱颤,连连作揖:“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赵德显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退下准备药材,自己则快步走向临时签押房。
在赵德显走后,王智又唤道:“阿贵……”
阿贵红着眼应道:“二哥儿……”
“此事…暂且不要告知阿爹与阿娘……”
“二哥儿……”
“嗯?”
“昨夜我已安排快马将你病重之事告知主母……”
王智闻言,又是一阵干咳。
这个结巴,说这话的时候,倒是不结巴。
“罢了…罢了……”王智无力摆手,“但你要记住…我王家不可与岳飞夺权……”
阿贵欲言又止,此时才明白,二哥儿根本就没有什么癔症,也没有记忆错乱,相反还清醒的很。
他知道自己的意图,可这些事,哪里是一句遗言就能解决的。
除了杨成那个直肠子,军中哪个人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平日里虽一句话不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是如何想的,他看的比谁都清楚。
不过此时也不是顶嘴的时候,阿贵只能先点头应承下来。
见阿贵应承,王智也没力气说话了,只往后靠了靠,阿贵顺势将他放平,盖好被褥。
王智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微弱,眉头又渐渐紧锁,仿佛又沉入了某种介于昏睡与清醒之间的混沌状态。
阿贵守在榻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直到那道加盖着“琅琊郡王印”与“大元帅金印”的擢升诏书,正式下达至忠义军各营。
军中彻底炸锅了。
“岳飞?谁是岳飞?!”
“听说是宗留守麾下的一员统制,前些日子在兴仁府打了几场胜仗。”
“一个外军统制,于我忠义军何干?凭何骤升副元帅?!”
“副元帅啊!那可是仅次于大元帅的位子!上头莫不是假传旨意?”
“嘘!慎言!诏书在此,印信俱全,岂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