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快醒来救救孩儿!救救孩儿啊……!”
朱汝贤死死抱着牢门,任由衙役拖拽,死活不放手。
另一个衙役抽出水火棍,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棍。
“啊……!”
……
开封府公堂上。
赵桓已然春风满面的端坐案前。
左右两套司法班子也依次在座。
堂外攒动的人头比之昨日更显拥挤。
如此拥挤的人群中,两个曹家小厮毫不起眼,光明正大的盯梢狗贼王二郎,也不怕被发现。
“喂,你们看!”
“左班次座的青袍官人便是小王巡使,昨日就是小王巡使带人去把六贼朱勔的府邸给抄了!”
“没错!俺昨日亲眼所见!工部侍郎孟昌龄,太尉高俅,大内总管李彦全都被小王巡使给灰溜溜的赶了出来!连朱勔全家都被他给下了大狱!”
“可真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谁家小娘子若是嫁给小王官人,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听着耳边都是对那狗贼的夸赞,曹淑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了。
就如此还被小茹用手肘给顶了一顶,“我说的没错吧!哼,你还不信!”
“嘿嘿……那名字还倒着写吗?”
曹淑鼻头一皱,嘴硬道:“那是他们都不知道这狗贼的真面目,他们都被骗了!”
“你们快看,杨成被带出来了,我就说他是被冤枉的吧!”
“杨成之忠义仁孝,咱们城西那一片谁人不知?怎么可能犯此大罪!”
“啪——!”
一声惊堂木后传来府尊赵桓的宣判声,“据本府审理,杨成被控‘弑兄奸嫂’一案,经再三查验,实属诬告,今判无罪,当堂释放!”
宣判一出,堂外顿时爆发了一阵阵欢呼,全都是歌颂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
可下一瞬他们的欢呼就戛然而止,因为金堂木又响,府尊的声音再次传来,“传——人犯,朱汝贤!”
朱汝贤是被拖进来的,两只脚完全不受力的那种。
此刻他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神情与昨日的杨家嫂子如出一辙。
“啪!”
赵桓一拍惊堂木,也不废话,直接宣判道:“人犯朱汝贤,‘杀人强女’证据确凿!且往日多有恶行,依大宋律例,当凌迟处死,但,念你举报朱勔有功……”
一听到“有功”二字,朱汝贤蹬的一下就回过神来,心里瞬间升起“幸好昨日举报了自家老爹”的念头。
可下一瞬,赵桓的话又将其彻底打入地狱。
“判——斩立决!”
赵桓言罢,抽出令箭,“啪”的一声扔在地上,“来啊,狗头铡伺候!”
两个衙役刚想押他上前杀头,这厮面对死亡笼罩,竟不知从哪迸发了一股子力气。
他身子一扭,挣脱衙役束缚,撕吼道:“你们敢杀我!我乃朱节帅之子,我父乃官家御前红人,你们矫召杀人,待我父出狱后,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个衙役慑于六贼淫威,一时竟真不敢对其动手。
就在此时,王智出列,拨开衙役,一把提着朱汝贤的后领,就如提着一只小鸡仔。
拎着他直接掼在了狗头铡之上,一只脚死死踩住他的背……
“咔嚓!”
寒光乍现,手起刀落,一颗瞪大双目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鲜血溅在青袍之上宛如梅花点点。
面对如此变故,堂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了滔天欢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杀……杀人……”
曹淑一时间无法接受,往日那个在他面前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与此时堂上这个杀伐果断的青衣官人……
当两个身形重合在一起时,她乱了……
心乱如麻。
“小……小淑,这……要记吗?”
小茹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怔怔的问。
记,是记杀人如麻,还是记除暴安良……
曹淑看着那个堂上那个冷峻无情的身影,一时百念丛生。
王智面无表情的踢开还在抽动的身子,一时也是百念丛生。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杀人。
就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他才要杀。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你得练习杀人,得适应鲜血的味道。
与其日后手持刀刃,面对敌人手足无措,不如从现在开始杀人。
这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面对人潮汹涌,却忽然被一个熟悉的面容打断思绪。
他再想找时,那面容却已然不见。
“小淑,吓死我了……王小郎君好像是看到咱们了。”
小茹拉着曹淑半蹲在人群中,拍着胸口后怕道。
“看到就看到,我还怕他怎地。”
曹淑嘴硬,却把脑袋又往下缩了缩。
“啪——!”
堂上再传惊堂声。
赵桓起身道:“退堂!”
第37章 六弊去五
开封府议事厅内。
府衙两套司法班子都在,自然没有陈钰几个小书吏的位置。
他们只站在赵桓身后,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判官。”
赵桓拿着一本账册,声音冷峻,“你与朱汝贤勾结,诬陷杨成之事暂且不论,但与朱家枉法受贿之事可列列在目。”
说着将账册重重拍在案上,厉声道:“念你多年操持府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府给你两条路。”
其一,上奏朝堂,抄家流放。
其二,自请辞官,保全颜面。”
跪伏在地的李判官浑身颤抖,“下官...下官愿辞官归乡...…谢府尊开恩...…”
话音未落,他已自行摘下乌纱,恭敬置于案前,以额触地。
他根本就不曾看那个账册一眼,册里有没有记录他的犯罪证据也不重要。
以府尊今日的权势手段,想罢他的官就是一句话的事,他根本无力反抗。
朱节帅多厉害的一个人物,还不是短短两日便全家遭难,何论他一个小小判官。
赵桓拂袖,“去吧,午时前递上辞呈。”
“是……草民告退。”
待李存杨退下后,厅内众官吏皆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赵桓今日之举,着实是吓到了他们。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谁身上没点不干净的东西?
就怕府尊的大刀砍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竟没有一人主动提告退离去。
赵桓却不急不躁,端起茶盏细细品尝一番,才缓声道:“诸位不必紧张,本府也不是嗜杀之人。
你们过往那些蝇苟之事,既然发生在吾上任之前,便既往不咎。”
他说着话音陡然转厉,“但若日后还有人敢知法犯法,届时新账旧账一起算,可就不是辞官归乡这个说法了!”
众官吏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下官等定当谨记府尊教诲!”
“行了。”
赵桓摆手,“今日到此为止,各司其职去吧。”
待众官吏退尽,厅内只剩几个心腹之后,赵桓忽然展颜大笑,将手中“账册”随手抛给秦昭,招呼众人入座。
秦昭接过“账本”,随意往怀里一揣。
这哪是什么罪证,分明是他的算学笔记。真正的账册一早就被官家给烧了。
众人见状,都会意地笑了起来,纷纷上前道贺。
陈钰拱手道:“恭喜府尊,开府‘六弊’,今去其五,可谓大喜!”
“哦?!”
赵桓闻言一怔,连忙起身拉住陈钰的手:“正言快细说,今日不过审了一案,罢了一官,怎就六去其五了?”
“府尊请坐,容钰详禀。”
陈钰扶着赵桓落座后,从容道来,“这第一弊,立威!
府尊一日之内,流放朱勔,诛杀朱汝贤,罢免李判官,今日之威,不可谓不圆满。
这第二‘裁冗’,与第三‘反腐’,实与立威一脉相承。”
陈钰一挥袖道:“府尊如今携雷霆之势推行‘裁冗反腐’之事,阖府上下,谁敢有异?”
赵桓思索片刻,面露喜色,“那另外两弊?”
“漕运与流民之弊,症结不过一个‘钱’字。
只要有钱,招流民疏曹,以工代赈,两弊相抵与无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