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
陈钰一笑,“咱们有的是钱。”
听到此言,众人相视而笑。
是的,朱家几代人攒下来的积蓄应付一个汴河绰绰有余,运往皇宫的也只是一小半而已。
皇帝压根就不知道朱勔这些年贪了多少。
乍听闻如此之多的宝物,以及一千两百万贯巨款全都送到内帑,还以为这个老实巴交的好大儿已经全部送了过来。
就算还有剩余,应该也没有多少。
儿子出了这么大的力,截留一点也无妨。
纵使再不喜欢,那也是自己的儿子,肉总是烂在锅里的。
他再也想不到,一个区区地方官员,就能贪墨整个大宋朝一整年的赋税收入。
“那还有一弊呢?”赵桓追问。
“还有这除恶之弊嘛……”
陈钰目光落在王智身上,“那就得靠咱们的王大巡使了。”
赵桓看向自己的便宜表弟,心头百感交集。
若不是日前机缘巧合,把表弟从大狱里捞了出来。
今日他可能已经辞去太子之位,在深宫一隅惶惶不可终日了,哪里还能有今日之威风。
谁能想到,这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表兄长、表兄短的鼻涕虫,长大竟有如此手段。
回想这两日经历,赵桓直到现在仍觉恍如梦境。
这表弟两日前明明还在大牢里吃灰,转眼间便能让三个证人当堂翻供,借着杨成案,剑指朱汝贤。
又在一只之内,以朱汝贤为突破口,直扑朱府,把六贼朱勔拿下,当夜便把证据和宝物送到。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然连今日爹爹所言所语、所思所想都推算的七七八八。
甚至还提前把朱家府邸的房契给换了主,让人从情理和法理上全都无法挑错。
自己曾以为山穷水尽的六端弊病,竟被他两日之内破去其五,前路一片光明。
旁人只道他运筹帷幄,却不知自己昨日答应不经朝议就查抄二品大员府邸时,实是抱着破罐子破摔之心。
如今想来,仍不免后怕。
所幸,这一切都成了。
赵桓看向王智,正欲与他说些体己话,就见这个便宜表弟摆手道:“莫要看我。”
“如今我已是光杆......元帅了。”
王智本想说“司令”,转念想起此时尚无此职,便改了口。
“表弟,这‘光杆元帅’是何意?”
如今几人都已经非常熟络,赵桓也省了那些虚礼,称呼也随意了起来。
“表兄,今日事情紧急,我还没和你说呢。”
王智取出工部调令,递给赵桓道:“我的那些个手下,全都被孟昌龄给调去艮岳搬石头了。”
“竟有此事!”
几人全都吃惊不小。
赵桓看完调令,拍案而起,“表弟安心,我这便召集衙役,去艮岳要人。”
“府尊不可!”
快嘴陈钰急忙劝阻道,“恐怕这就是孟昌龄的意图所在!”
“须知这艮岳,可不是孟昌龄地盘。”
他说完抬手,往上指了指。
第38章 分工明确
议事厅内,一时有些沉默。
谁人不知这艮岳是官家的禁脔,甚至为了修艮岳,不惜把大宋半壁江山都逼反了。
谁敢去艮岳闹事?
王智见厅内几人也如他一般抓瞎,便一摆手道:“表兄勿虑,此事我自有法子。”
他能有什么好法子?
莫过于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可赵桓信了啊,竟真的不管了,还得寸进尺道:“那这‘除恶’之弊,我可就交给表弟了。”
在此时的赵桓眼里,他这个表弟就快成为无所不能的化身了。
这是老板正式下达命令了,王智也收起了散漫之状,起身郑重应诺。
“这裁冗之事……”
赵桓拖长语调,像是在思虑,但在座几人都明白,这是老板等人自荐呢。
他没等多久,话应刚落,秦昭便起身应道:“府尊,此事学生可以一试。”
赵桓展颜笑道:“子程一向稳重,你做事,我放心。”
“子程”便是赵桓给秦昭取的表字。
“子”为尊称,“程”谓度量之所容,暗合《九章》方程数。
对这个不擅言辞,时常看见什么就发呆良久的大高个,赵桓始一接触,其实没什么好印象。
可当秦昭看完府衙今年账册,在一个时辰之内,精准算出开封府各衙各院,支收几何,盈亏几何,冗员几何时,赵桓才大惊,暗衬自己有眼不识大才。
此人对人情世故比较迟钝,常常需要人点拨,但对数算之道简直如吃瓜饮水,信手拈来。
裁冗之事交给他,正对胃口。
赵桓也不虑他会受贿徇私,且不说他玩不转那一套。
单说那些金银财宝,在他眼里估计就是一串串数字,除了大小之外,并无区别。
他曾好奇,这个榆木疙瘩怎会和纨绔表弟玩得来。
偷偷问过陈钰才知道,原来这两人就是他们斋学业成绩“第一”和“第二”的存在。
此时的太学取士,是以经义、策论和诗词做为主考。
其余如律学、算学、医学、书学、画学、武学、天文地理学等学科仅仅做为选修科目。
太学学子是在主修科目达标的前提下,选择任意一门选修科目,考核通过才可被朝廷授官。
这偏科偏到选修科目上去了,哪里能行?
所以这一对卧龙凤雏,时常一起受罚,一来二去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收起思绪,赵桓又看向陈东道:“少阳,这反腐之事,可是非你莫属。”
陈东迅速起身作揖,铿锵有力道:“府尊安心,学生必不负府尊厚望!”
赵桓颔首,对于此人,他是一万个放心,六贼他都敢除,遑论小鱼小虾?
随后他看向陈钰,道:“正言,你能一眼看出漕运之弊,又能想出以工代赈的法子,想必对此颇有心得,便由你来负责疏漕之事如何?”
陈钰有些扭捏,不过也起身应诺。
他陈大才子才不想去汴河边上风吹日晒,整日和流民泥腿子打交道,可谁叫自己爱表现,把话都说满了。
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再骂一句:就特么你话多!
“这流民……”
赵桓思衬良久,看了一眼厅内唯一空闲的小白胖子,又迅速收回目光。
许知微也偷瞄了府尊两眼,咬咬牙想说些什么,然后又瞬间泄气。
来回几次后额上细汗都渗出来了,还是不发一言。
王智瞅着两人表情,知道不能等了,便起身大笑道:“表兄,你怕是还不知道我这位兄弟的本事吧?”
“哦?”
赵桓瞬间来了兴趣,“我自是知晓许兄弟定是大才之人,只是还不知是在哪些方面有过人之处?”
王智拉起许小胖介绍道:“我这位兄弟不仅在学业上数一数二,还是清水街仁安医馆的小医师,一手医术炉火纯青,救死扶伤无数,正是流民百姓急需之良医!”
许知微把头垂到胸口了,细若蚊蚋道:“二郎,我不是……”
只是他的声音在王智的朗声掩盖下就如放闷屁,根本听不见响。
“表兄可不要看他年少,本事可不小,流民之事就交给我这位兄弟,保管妥妥当当。”
闻得此言,赵桓也坐不住了,表弟的话他自是信的。
于是起身,郑重对许知微作揖道:“那这流民之事,我就交给许兄弟了,万望许兄弟勿要推辞。”
许知微一看府尊这个架势,吓得赶紧俯身回礼,连呼,“不敢”。
又在王智一记暗拳下,忙不迭称,“府尊放心。”
开府六弊均有了着落,赵桓大为高兴,吩咐后厨备好酒菜,好好招呼了一番他的肱股之臣们。
……
开封府衙外,一座颇为高雅酒楼内。
两个奴仆小厮,竟坐在二楼靠窗雅座上,也不吃酒,就点了几个好菜,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向外瞟着。
“出来了!出来了!”
小茹敲着碗沿,示意曹淑向府衙大门看去。
曹淑探着修长脖颈,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步履微醺的青袍官员。
她秀眉微蹙道:“这家伙不会在上直期间饮酒作乐了吧?”
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王二郎在他这未婚妻口中,又从“狗贼”又退化成了“家伙”。
看着他那与爹爹吃酒回来时如出一辙的神态步伐……
曹淑一拍桌子,恶狠狠道:“记!给我记!饮酒误职!”
小茹立马翻出小本本,给未来姑爷定了一个大大的罪名。
“不过正好,酒后见真人。”
曹淑起身道:“小茹,我们走!”
王智神智还算清醒,就是脚底有些虚浮,上直期间吃酒,总还是有些克制的。
“阿成,身子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