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留守司都统制王彦奏报:腊月十二,伏击完颜宗辅所部于白马津,获战马八百匹,敌溺毙者众!”
“大元帅府副元帅岳飞奏报:腊月十八,败完颜宗弼,收复北京大名府!”
“忠义军水军统制曹淑奏报:腊月廿二,败范琼于陈州,追斩三十里!”
……
一道道军报如惊雷炸响,在大庆殿庭中回荡。
党项、折家、刘豫、范琼、完颜阇母、完颜宗辅、完颜宗弼……
这些在天下大势中有数的强军,竟在短短一月之内,尽数溃败。
百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龙墀之上的那位紫袍身影。
忽然觉得,他要是今日就这么篡位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
只要他们还是高官厚禄,还是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大宋是姓赵还是姓王,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如今这个天下,应已再无变数。
那个蜗居亳州苟延残喘的小朝廷,在这个人面前,已无任何赢面。
他太强大了,强到四面作战,依旧游刃有余。
强到让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一个个倒在他的兵锋之下。
或许,在他的带领下,大宋远迈汉唐,并非遥不可及。
王智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掠过殿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他也不在意,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翰林学士会意,唱出下一道程序,“带国贼!”
“什么?!”
“带国贼?带什么国贼?”
此言一出,原本静肃的殿庭顿时有些骚乱。
直到那数十名身着囚服、枷锁加身的“国贼”被带了上来,押跪在阶下时,他们再也站不住了。
李纲脾性最烈,当即出列,持笏禀道:“齐王!此辈虽罪大恶极,但毕竟是原朝廷大臣,我朝祖训‘刑不上士大夫‘,如今岂能枷锁加身,辱及士大夫体面?”
此话一了,顿时引起百官一片声援。
哪怕他们也万分鄙夷这些人,心底也觉得这些人罪该万死,但他们都是士大夫。
屁股决定位置。
他们能接受二圣北狩,能默认你王智权倾朝野,甚至能对改朝换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能接受有人如此践踏士大夫的身份。
前夜城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但也都没说什么。
这些人犯了事,该贬官贬官,该流放流放,只要不要了他们的命,都随朝廷处置。
但今日瞧这般阵仗,分明是要在朝会之上,当场正法。
这如何能行?
他们绝不允许有人坏了“刑不上士大夫”的祖训!
这是他们世世代代传家的根本!
这就是他们的底线!
文官队列里,已有不少人向前挪了半步,只等苗头不对,便要一起进谏。
武将队列里,许多人都已卷了袖子,拳头握得吱吱响,似是只待有人敢冒头,就要打爆他的脑袋。
殿庭气氛骤然紧绷。
鲁顺站在青袍队伍中,手心全是汗,第一次参加朝会,就玩这么大的吗?
他看见身旁的曲靖脸色发白,不敢出声,那是小官面对朝堂风暴时,本能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宗泽缓缓出列。
老郡王没有看那些囚犯,也没有看王智,他只是转过身,面向文官队列。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话语瞬间止息,“可还记得去载腊月,金人索要上皇、妃嫔、帝姬,是由谁亲手押去的?”
他顿了顿手指抬起,指向阶下第一个囚徒,“是王孝迪。”
接着又指向第二个、第三个,“金人索要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是谁搜刮全城金银,将汴京财富劫掠一空?”
“是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
每一个名字念出,那些本想要声援的文官,面色便难看一分。
“金人索要女子,他们带兵入户,连总角女娃都不放过。”
“金人索要工匠,他们将城南作坊的匠户悉数绑送。”
“金人索要医官,他们将太医局六十余名医官,连人带药箱,一并押往金营……”
“这些事,诸位当真不知?还是说,只要刀没架到自己脖子上,便可装作看不见?”
“今日老夫倒要问问你们这满朝朱紫。”
宗泽缓缓巡视面前文官班列,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
“你们要的体面,究竟是什么体面?”
“是跪着生、却能保住官袍的体面?这就是你们士大夫的体面?”
第412章 诛完颜宗翰
李纲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身后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文官,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在这个老人面前,没人能占据道德高点。
况且,他们也自知理亏。
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便是死上一万次也不为过。
他们出列反对,完全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
但在面对这位将余生都奉献给抗金大业的老人面前,谁能出言反对?
最后,宗泽转身,面向王智深深一揖,“齐王,老臣话已说完。”
王智亦郑重作揖还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宗泽。
今日朝会环节,也未提前通知。
能得到宗泽声援,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知晓处置这些国贼会引起士大夫群体的反弹,但那又如何?
事到如今,天下事在我。
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王智向前半步,道:“带他们上来,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从今往后,这个朝廷要立的规矩。”
“第一条规矩便是——”
他目光掠过殿廷百官,“谁让百姓活不下去,朝廷就让谁活不下去。”
话音落下,翰林学士展开诏书。
判决的词句一个接一个念出,像丧钟,敲在每个士大夫的心头。
鲁顺站在那里,突然泪流满面。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那些冻死的、饿死的、被掳走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刀光闪过。
三十余颗头颅同时滚落,鲜血顺着沟壑蔓延,将阶下青石铺地通红。
这是与全天下的士大夫为敌,他竟然真的敢……
“将首级悬挂宣德门外,昭告天下百姓:从今往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祸国者,此为其鉴!”
闻得王智此言,殿庭中有官员当场晕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
御史中丞陈东出列,指挥禁军将晕厥的人清理出庭。
骚乱渐息,翰林学士又唱,“带完颜宗翰!”
此言一出,方才气急败坏的文官们顿时脸色煞白。
这个节骨眼带完颜宗翰作甚?!
这可是金国国相!
难道也要一并斩了不成?
殿门处,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两名禁军押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囚徒踏入殿庭。
那人虽身披重枷,须发散乱,昂首时却依旧带着倨傲,正是完颜宗翰。
他被推至阶下,目光扫过满地尸首,又抬起眼,看向龙墀上的皇帝,最后定格在王智身上,嘴角狞笑,“南朝无人矣,只能杀几条自家养的狗来立威。”
殿中死寂。
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看向王智。
他站在龙墀之上,居高临下,“杀国贼,是立规矩。杀你。是还血债。”
完颜宗翰狂笑,“好!好气魄!金国国相在此,请斩头颅!”
他可太清楚宋人这些文人士大夫什么尿性,绝不敢在他完颜宗翰头上动刀。
这些人但凡有一二骨气,也不至于偌大国度,短短两载就被他打到亡国。
然而,王智却微微颔首,“如你所愿!”
翰林学士展开诏书,唱道:“金国左元帅完颜宗翰,罪证昭彰,天人共愤!今判——斩立决!”
没有冗长的罪状,没有繁琐的程序。因为这血债,早已刻在每个人心里。
完颜宗翰脸色终于变了,嘶吼出声,“王智!你敢!我乃大金国论勃极烈,你敢杀我?杀了我,大金铁骑必将血洗南朝……”
禁军将拼命挣扎的完颜宗翰按跪在地。
一些大臣心急如焚,想要阻止,又不敢出头。
这位可是金国除了皇帝外,权势最盛之人,是敢将金帝都拖下龙椅抽鞭子的存在。
若以此人为筹码,定能换得金人退军,甚至逼迫金国归还燕云十六州,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若是一刀杀了,除了逞一时之快,与金国不死不休外,没有半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