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封槐哕在后阵看得目瞪口呆。
他设想过会长打赢的千百种方式，伏兵、火攻、诈败诱敌……却从未想过，仅仅是一面旗帜，一个人的出现，就能让两万女真铁骑不敢向前一步。
“监军……”身侧的亲信副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前军……前军士气已堕，今日……”
“住口！”完颜银术可厉声打断，“执法队上前，敢有后退者，立斩！”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下令道：“传令，轻骑兵压上，铁浮屠撤退！”
令旗挥动，金军前锋的钢铁堡垒开始艰难转向后撤。
然而这一撤之下，让许多不明就里、心怀畏惧的金兵也跟着撤退了起来，本就岌岌可危的阵型顿时乱成一团。
这一幕倒让王二郎有些不会了，他本意是出阵与完颜银术可扯些皮，好拖延时间，等待左右王五与徐三的伏兵合围，给金兵包个饺子。
可谁料自己还未派人传话，敌军自己就先乱了套。
他念头一转，也大致猜到了缘由。
完颜银术可这是怕他的“轰天炮”。
那玩意别的用没有，打这种铁锁相连的重骑是一砸一大片，堪称铁浮屠克星。
可那玩意太过笨重，西北的路又不好走，他此次西征，根本就没有携带。
毕竟他也没想到，在这西夏地界还能碰到金兵。
若非半个月前得知完颜银术可的踪迹，这次要杀的鸡，本应是李仁爱。
但此刻，敌军阵型已乱，军心已堕。
还等什么友军？趁他病，要他命！
王智再不迟疑，拔刀出鞘，直接下令，“擂鼓！全军进击！”
第430章 全歼
“监军……”
这次没等副将说完，完颜银术可便挥鞭下令，“鸣金，撤！”
两军交战，阵型一旦溃了，兵力再多也是枉然。
完颜银术可身经百战，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幸与敌军尚未交战，依着两军的距离，此时果断撤退，并不会造成太大损伤。
无非是丢些辎重、折些士气，主力尚存，来日还可再战。
“传令细封槐哕率部断后，余部随本监军撤回大营，改日再战！”
完颜银术可匆匆丢下一句命令，懒得再看一眼已经乱成一团的战场，直接拨转马头，向来时路的方向退去。
而在他撤军的侧前方，正是细封槐哕率部列队的位置。
此刻，细封槐哕面色通红，两百斤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
一旁的副将指着前方，激动道：“首领，金人败了！金人真的败了！”
他随细封槐哕亲赴夏州金营，自然知晓自家首领的谋划。
此刻眼见金军溃退，宋军掩杀，心中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若能将金人赶走，谁愿意做这群蛮夷的狗。
“败的好！会长果然无敌，兄弟们……”
细封槐哕话还未说完，便见一名金人传令兵迎面奔来，他骤然停住话头。
传令兵奔近，勒住战马，高声喝道：“监军有令！命细封首领即刻率部上前，阻拦追兵！不得有误！”
细封槐哕一夹马腹，踱上前去，右手不动声色间，将腰刀一点点抽出鞘来。
他歪了歪头，慢悠悠问道：“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太好，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脸色一沉，手中马鞭直指细封槐哕，“监军军令，速速率部上前阻敌，若有延误……”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
细封槐哕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延误不了多久，你先走一步，老子一会便送你家监军下去见你。”
他转过身，高举腰刀，向着身后呆住的细封部士卒大吼，“族人们，会长回来了！
会长说了！只要咱们细封氏助他将金人赶走，便将我细封氏的草场、牛羊、土地和盐池全部夺回！
会长将带领我们平定大夏，安定和富裕将再次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现在，给老子杀光这些金狗！杀一个赏十金！杀十个赏百金！擒杀完颜银术可者，赏万金！”
“杀——！”
重赏之下，细封部士卒顿时血气上涌，吼着号子、挥舞着刀枪，向着溃逃而来的金人发起冲锋。
正策马狂奔的完颜银术可远远瞧见这一幕，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倒是小瞧了这个细封胖子，本以为只是个见风使舵的贪生怕死之徒，没想到治下竟有如此悍勇的族兵！
这冲锋的气势，比他麾下那些丧了胆气的逃兵强多了！
下次若再战，定要让这些党项蛮子打前锋……
可接着，完颜银术可慢慢变了脸色。
因为他眼中的那些党项蛮子，非是向着阵后而去，而是直奔他的中军而来！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两军撞在了一起。
鲜血在短兵相接的一瞬迸溅开来。
许多金兵还未回过神来，便稀里糊涂间成了刀下亡魂。
“细封槐哕——！！！”
完颜银术可醒悟过来，怒吼道“给我杀了这些党项蛮子！”
然而，没有人再回应他。
方才已被宋军吓破了胆的金军，此刻又忽然遭遇友军背叛，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彻底溃乱。
兵找不到将，将寻不着兵，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剑影。
有人还在茫然地寻找敌人，却被身旁的友军一刀砍翻。
有军将试图组织抵抗，却被自家溃兵冲得七零八落。
完颜银术可见到这一番溃败场景，几欲吐血。
他知道，这次是败了，大败！
“王智！细封槐哕！”
他咬碎牙齿，调转马头，在亲兵的簇拥下奔向东方。
可奔出不过二里，前方烟尘散处，竟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支数千宋军。
完颜银术可不及多想，再次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向着西方逃窜。
然而片刻之后，他又回来了。
南有追兵，北有叛徒，东西两侧皆有伏兵。
环视四方，这位金国百战名将终于绝望。
“快！快！随老子杀！”
战场一侧，魁梧彪悍的徐三一马当先，将一双杀猪刀拍的铛铛响。
他身后，数千士卒追随他的脚步拼命奔跑，生怕错过了这场白捡的功劳。
另一边，王五率领的伏兵也已杀到。
这一次，他没有坐镇后方，而是选择与徐三那个莽夫一般，亲自入阵冲杀，直奔完颜银术可的帅旗而去。
他知道，这一战是他的赎罪之战，必须要让主公看到自己的忠心。
否则，他这个最早追随主公的老将，将失去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包围圈越缩越小。
喊杀声越来越近。
完颜银术可挥舞手中弯刀，鲜血已将他全身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仰天怒啸，不管不顾，直接奔向敌军主帅大纛。
他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完颜娄室、完颜宗翰的下场告诉他，投降认输只会死的毫无价值。
唯一的生机，便是将那个人斩于马下。
若能如此，纵使身死，他完颜银术可的名字，将永远刻在大金国的史册上！
杀！
杀！
杀！
近了！
更近了！
那面大纛越来越清晰，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只剩下不到百步，但他已经无力再前进了。
他的战马倒下了，弯刀折断了，手臂无力的垂下，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他单膝跪地，用那半截残刃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抬起头，望向百步之外那面大纛下岿然不动的身影。
“王智——！！！”
他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个名字，然而，这便是他在这人世间，发出的最后声音。
一道寒芒划过，头颅滚落。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终于轰然倒下。
满面浓髯的将军拎着他的鼠尾辫，将头颅高高举起，面向大纛，“大王！末将王五，献完颜银术可首级于阵前！”
周围士卒齐声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血腥的战场上久久回荡。
第431章 再见亚泽
残余金兵见自家统帅绶首，最后一丝抵抗的心气也断了，纷纷扔下兵器，跪地祈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