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此话一了,当即又有数位德高望重的商贾大佬发话,表示愿意加入商会。
这些领头商贾都同意了,余下一些小商贾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这个钱票到底靠不靠谱,其实关键就在于能不能被商界主流所接纳。
只要主流大众皆认钱票,大家都把钱存进去,就不怕没钱取。
至于琅琊王家会不会提钱跑路,众人倒不甚担忧。
且不说琅琊王家千年声誉摆在这,就说这跑路能跑到哪去?
还能出海不成?
这钱它又不能吃。
“好!”
王智大笑一声,扬声道:“商会秉持民主自愿之则,愿入者签署契约,不愿者王某绝不强迫,大可自行离去,商道之本,讲究的便是‘和气生财’。”
王智停顿不过三息,见无人动身,便大手一挥道:“既然诸位均无异议,那便签署契约吧。”
一些商贾当即提笔落款,不再迟疑。
还有一些尚在犹豫者,见前后都有重兵把守,若是不签怕是也走不出这个门,最后也无奈签署。
半刻钟后,满座商贾皆已签署契约。想到日后同属一会,彼此对视间,竟莫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几个商贾凑头议论一番后,一人高呼道:
“王巡使,商会既立,岂能无会长一职?”
第90章 王亶的亲笔信
这人询问后,众人也连连附和。
“会长是要有的。”
王智点头道:“既是民主选举制的商会,这会长一职,自然也当由在座诸位共同推选。”
“常青,上纸笔。”
在常青将纸笔都给在座商贾分发下去后,王智又道:“诸位可将自家商号名讳及对商会的‘心意’书于纸上,以此评定元老之位。而后再从十位创始元老中投票推举一位会长、一位副会长。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商贾无不称善。
这般民主推选的方式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原本此来不过是刀枪临头的被逼无奈,以为要被琅琊王家狠狠剥削一番才能罢休。
还有人暗地里撺掇着,若事不可为便群起反之,料他琅琊王家也不敢把众人都给杀了。
他们可不是市井小商小贩,每人背后都是汴京城有头有脸的商号,若聚在一起闹上起来,就是汴京城也得抖上两抖。
可谁料这来了之后,他琅琊王家不仅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反倒对众人公平公正相待。
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人想和你分享好东西,你却不领情,最后逼的对方提着刀强迫你来分一杯羹一般……
一些精明的商贾已经明了,似这般规模的商会,一旦成立,凭借着会内资源互通之便,必会对会外商户形成碾压之势。
同理,若是能在这个商会中掌握一定权柄,对自家商号的发展助益不言而喻。
于是众人领得纸笔后,各自遮掩着写下“心意”。
待收齐统计,结果便出来了。
不出意外,琅琊王家商号位列前十之一。
又在一轮投票表决后,再次不出意外,琅琊王家成功当选商会会长。
在场商贾心知肚明,且不论这前前后后明晃晃的刀枪。
放眼在座,除去王家,换谁来做这会长,那也压不住这满场的豪商富贾啊。
所以琅琊王家坐这商会会长之位,实至名归。
“好,既然票数已定,某便宣布——”
王智说着抬手示意身侧之人,“商会首届会长,由琅琊王家汴京分号大掌柜——王榛担任!”
王榛先是一怔,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虽说这个会长能预见的是权势可观,但社会地位终究不过是个低贱商贾。
士农工商四阶分明,作为朝廷官员,分属士大夫一列的二哥儿,显然不会自降身份来做一个商会会长。
想通此节,他也没有推让,便站起身拱手道:“承蒙诸位抬爱,在下便愧领了会长之职,日后定当竭尽全力,为商会寻谋发展。”
见是王榛出任会长,众人皆暗自松了口气。
王榛此人,众人大多都打过交道,为人亲和,开口就笑,和谁都和和气气的,俨然一副老好人模样。
如此一个圆滑之人,自是比动不动就耍刀弄枪的小王巡使好相处。
此时又有人问道:“王巡使,既然咱们这个商会已经成立,那名号为何?”
王智摆手笑道:“此乃商会内部事务,自当由诸位共同商议定夺,与王某可无甚关系。”
众人闻言只是象征性的赔笑了两声,谁不知道这商会已经深深打上了你王大巡使的烙印。
没人会天真的认为,商会真正掌舵人是你身旁这个低眉垂目的王大掌柜。
不过名分既定,明面上也确实不好插手。
于是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民主投票,经十大创始元老提议,由高级、初级元老共同投票,最终确定了商会名号——宣和商会。
名字朴实无华,仅是用当下年号命名。
虽然有人提议使用“大宋商会”,以及“汴京商会”等这些更具权威性的名号,但都被王大巡使这个“局外人”给否决掉了。
原因嘛,自然是民间商会还是不要去碰官方的瓷好,否则老艺术家皇帝以僭越为由直接接管,还真不好收场。
待商会所有事宜都已敲定好后,王智使了个眼色,罗元当即起身道:“诸位且听罗某一言。”
在台下安静之后,他继续道:“只要诸位遵守商会规矩,诚信经营,我左军巡院,便是诸位的坚强后盾。
若有不法者侵犯诸位权益,大可来我左军巡院举告,罗某必当秉公处置。”
此言一出,满座商贾无不欣喜。
这军巡院素来是他们头顶上的吸血虫,如今竟成了护身符,岂能不喜?
有了白道的庇护,没了黑道的压迫,还有商会做倚仗,一众商贾大为庆幸,今日来的不亏!
至于为何要让罗元来出这个头,缘由也很简单,自己就要走了,罗元想要接任,就必须要交投名状。
即便没有去殿前司报道,王智心里也清楚,高俅必不会让自己继续待在汴京城。
只要有太子庇护,就算调任殿前司,他也不好下黑手。
所以,自己离京,已是必然。
为了自己的基本盘不崩垮,就只能指定继承人。
商会交予王榛,交引铺托付常青,左军巡院留给罗元,再有自己的金手指赵桓照拂,想来应不会崩盘。
不多时,首届宣和商会元老大会圆满落幕。
再把一众商会成员都送走之后,王榛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问题,“二哥儿,您为何要把引票也折价出售?
这可是咱们王记商号盈利的根本,若是九折出售,咱们铺子少说一年会损失十几万贯的收入。”
引票与其他货物不同,每年只有固定份额,向来供不应求
每年开春便被各路商人预订一空,不涨价已是难得,如今竟要打折出售,实在令他不解。
王智摇头道:“榛叔,你说错了,引票不是我王记的根本,钱票才是。”
虽说钱票的前景王榛也能窥见一二,可是这毕竟是个从未实行过的东西,风险如何犹未可知,哪能和铁饭碗引票相比较。
他正欲再劝,王智却抬手制止,扔出一封信件给他,“此事无需再议,为了钱票能够顺利推广,无论什么都得为之让路。”
王榛抽出信件,打开一看,正是琅琊王氏现任家主王亶的亲笔信。
文字不多,意思明确:开封府一应商务,悉由王智全权处置。
第91章 从军
翌日,聚贤帮窝点,一个上好的宅院内。
“帮主,听说主公即将离京,可有此事?”
穿着一新的癞子头,见王五到来,忙上前询问。
“没错,”王五点了点头道,“主公今日已卸去军巡院的巡使之职,往殿前司领了差事,不日将前往西北边关驻守。”
“帮主,那咱们……”癞子头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王五自是知晓他想说什么,也不和他废话,只道:“去,把兄弟们都召回来,洒家有话对你们说。”
癞子头领命离去,一个时辰后,聚贤帮上下一百多号人,均已悉数到场。
“兄弟们,今日唤你们来此,是有一件事要与你们说。”
王五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弟兄,目色复杂,缓缓开口,“聚贤帮……今日解散。”
“轰!”
宛如一颗巨石被投入湖中,场中一下就炸开了。
一时间群情激动,叫嚷什么的都有,乱糟糟的,甚至都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但众人的神色都在告诉王五一件事:他们不愿!
阿大跃上石台,粗着脖子大喝,“安静!安静!……”
半晌后,众人才渐渐停歇下来,都在等着帮主给他们解释。
王五闭目,随后睁开,语气坚定,“洒家将追随主公而去,往西北从军,此去边关,生死难料,大家……各奔前程去吧。”
“帮主,俺跟着你,一道去从军!”
“对啊,帮主,俺在汴京无牵无挂,也跟着您去边关!”
“帮主,不要丢下俺们,您去哪俺们跟去哪,从军也不怕!”
一些聚贤帮的元老成员纷纷出声,他们是跟着王五从无到有一路打拼过来的,连去矿山做奴役都不曾离弃,何况是去边关从军?
而一些新入成员则是目光闪躲,不敢抬头。
他们或是在城里有了家世的,或是被汴京繁华迷了眼的,总之,他们不想离开。
帮众神色,王五看在眼里,他也并不是要解散聚贤帮,只是想试探他们的心意罢了。
如今他知道了,也有了抉择,“入我聚贤帮者,皆是兄弟,你们知道,洒家从不会为难兄弟。
愿随洒家从军的也好,留在汴京城的也罢,只要是你们自己的本意,洒家都不会勉强。
既然你们不愿解散聚贤帮,那便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