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副指挥。”高尧辅突然高喝。
“末将在!”
一名甲士将领上前躬身听令,正是他爹的心腹爪牙,把祖宗姓氏都改了的高尚。
“这延误军令,做何处罚啊?”
高尚谄媚道:“回指挥,违反军令按律当斩,延误军令视况施以杖刑,最低二十。”
高尧辅故作宽厚地摆手,“好,念你初犯,就领二十军棍吧。”
他是想让王智死,但是却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如今这小子落在自己手里,随便找个由头杀杀他的威风,还不是简单的很。
至于弄死他,出军在外,机会也多的是,不急。
毕竟这官大一级压死人。
“来人呐。”
随着高尧辅一声令下,一众军卒上前听令。
“给我拿下!”
此令一出,有兵卒迅速冲上,不过不是捧日军,而是王家军。
只见王家军中一人如闪电般冲出,还没见到如何动作,即有数人应声而倒,而高尧辅本人脖梗上则已然架着一把森然的刀。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砍柴刀,持在杨成手里。
他还是使不惯士卒的标配长枪。
一众捧日军众见状顿时僵立当场,不敢再动。
“王智,你大胆!”
“你不听军令,以下犯上,挟持本指挥,按律当诛……”
高尧辅还待嘴硬,忽觉脖梗有些生疼,接而就有液体流下,顿时不敢再说了。
王智负手踱步上前,似笑非笑,“敢问高指挥,这不听军令是何意?我这不是候着领罚吗?
不是二十军棍吗?本副指挥领了,快点安排人执行吧。”
高尧辅色厉内茬道:“你……你让他们放开本指挥。”
“我方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王智冷笑道:“如果你没有听明白,那我就再和你说一遍,我是捧日军,他们是王家军,他们如何行事,与我有何干系?”
“你……”
高尧辅气的肺疼,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因为这厮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逾越的地方,也没有指挥过这些所谓的“王家军”,他就是想找茬也无处下口。
“罢了!念你初犯,此次作罢,下不为例!”
在高尧辅说完此话后才感觉脖梗一松,身后之人已经离开。
伸手去摸,已然鲜红一片,高尧辅内心惊惧,他们是真的敢杀我……
有亲兵递上绢布欲要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面色阴鸷地扫视着那百余名虎视眈眈的王家军,权衡再三,只能恨恨开口,“传令,开拔!”
他虽有五百捧日军,但他爹手下这些老兵油子,他是懂的,是不可能为他这个衙内拼命的。
反观对方的这一百来号王家军,看样子是真的敢拼死护主。
他在捧日军中也有自己的心腹,但是刚才这一出打脸戏,明确的证明了一件事。
自己的一众心腹,连人家手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卒子都对付不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对王智下手,这些人就能生撕了他。
“赵德显,看你出的好主意!”
高尧辅回到驿站,对着一个青衣文士破口大骂。
这文士三十许岁年纪,头戴青纱巾,三角眼,高颧骨,身材细长,尖腮突唇下留着三瓣鼠须。
若按着王二郎的话说:端的不似好人!
“衙内恕罪,”赵德显忙上前作揖道,“门下着实没有想到这王家小子会如此行事,竟然整整带了一百多号兵卒随行。”
高尧辅恨恨坐下,也没有再骂,因为他也没想到王智会以此破局。
“你说,如今如何行事?”
高尧辅眯起眼睛,“你都有法子把这小子弄到我的麾下,定有法子治他的是不是?”
“我特意将你从父亲那儿讨要过来,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第101章 镇戎军
此话若是被王二郎听到,定会把这青衣文士狗头给拧下来。
原来将他逼至如此境地之人,正是驿站内这个其貌颇奸的赵德显。
若非他早有准备,单单今日这二十大板杀威棒,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衙内且息怒,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此刻与他这一百兵卒起冲突,只会乱了计划,姑且容他逍遥几日,待到了边关……”
赵德显狭促的目中泛着冷光,“门下有千万种法子,让他合情合理的死在西夏人手中。”
“好!”高尧辅一拳砸在案几上,“那就让他再蹦跶几日!”
捧日军是禁军上四军之一,属殿前司,是主要由具装骑兵组成的军队,并无步兵,所以这一开拔而走,便迅疾如风。
仅仅三日便过了西京洛阳,又五日抵达长安。
余下路途便没有什么大型城池,一路经咸阳、邠州、泾州、渭州……
沿途城镇补给休息,常有大小官吏、豪强富商前来送行。
越往西行,高尧辅就越是心惊,前来迎送的显贵人物竟愈来愈多。
自己只是小小的一个禁军指挥使,只是途经此地,并不入城驻守,何须这般排场?
高尧辅暗恨,他当然清楚这些人并不是来接送自己的,只是因为自己名义上是这营禁军的最高统领,所以人家只是客套一下。
主因还是在这王家小儿身上,只见他一路叔伯舅公的叫个不停,竟还有几个白发老者对他行晚辈礼。
总之,就没见哪个城池没有他家亲戚旧故的。
他现在终于懂得,为何临走之前他老爹要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王家小儿死在自己手里。
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世家大族与他们这些暴发户的区别。
这种底蕴,太可怕了。
就这样,在耗费二十余日后,终于到达了他们此次的目的地——镇戎军。
此“镇戎军”非是军队建制单位名号,而是一个地方行政单位的名称,既军镇。
宋代的行政区划实施三级制,最基本的是路—州—县。
名义上最高一级为路,路下为州,州级单位有府、州、军、监。
其中府地位最高,州次之,军、监较低,通常设于边关。
如这镇戎军属泾原路管辖,军镇最高长官称为“知某军事”,简称“知军”,副手为“兵马都监”。
说是副手,但除了品级低些,实则兵马都监与知军皆掌兵权,在一镇之内谁说话算,那还得看谁的拳头大。
捧日军前来接替西军驻守西北,而王智所在的第九营所分到的驻守点,正是这个镇戎军。
此时镇戎军的大小官吏正在城外相迎,这是真正的迎接,非途中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
毕竟这五百捧日骑兵,可是来护卫他们周全的重要军事力量。
“舅父!”
都还没看清镇戎军出来迎接的官吏是谁呢,高尧辅就听到身后那声熟悉的呼喊。
“怎么又是这厮的舅舅,这厮到底有多少亲戚!”
高尧辅暗自咒骂,脸色很是难看。
只见一骑白马自捧日军中疾驰而出,在镇戎军众官吏面前勒马停驻,对着为首的中年官员便是一个熊抱。
此中年官员正是这镇戎军的兵马都监,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的长子,王智阿娘的胞弟,当然也就是王智的亲舅舅,种浩。
“好小子!”
种浩拍了拍王二郎的肩膀,上下端详后感叹道:“几年不见,竟已这般高大,你爹娘可都安好?”
“家中一切安好,只是阿娘时常念叨,说舅父也不去东京看她。”
“外甥啊,不是舅父不去看她,着实是走不开,待得闲暇,得闲暇定当赴京探望。”
“一会入城,舅父为你们接风洗尘。”
种浩说着又要去迎接高尧辅,却被王智一把拉住,“别管那厮,与我有过节。”
“好,行,那咱就不管他,哈哈……”
种浩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也未深究,便把手挽着自己的大外甥入城,将不远处的高指挥使晾在了一旁。
“安营扎寨!”
高尧辅气得脸色铁青,他好歹也是个从五品观察使,虽是虚衔,却也比这军镇里所有官吏的品级都高,竟被无视了。
“衙内勿怒,这镇戎军知军何灌早年受过东主恩惠,咱们不如先去拜访一番,探探虚实。”
赵德显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这般长途跋涉,对他这等文弱书生来说属实是折磨。
高尧辅阴沉着脸,“行,那就去拜访一番。”
……
“舅父,这城中为何如此多的蕃人?”
走在镇戎军城中,王智瞧着身边来来往往如此之多的异族人,也是颇为惊奇。
细看下来,着汉家衣冠的宋人竟不足三成。
种浩解释道:“这些都是依附与我大宋的游牧部落,他们也有不少武装力量,与我朝攻守同盟,共御西夏。”
“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宋人吗?”
“不算,”种浩冷笑一声道,“他们这些蕃人有奶就是娘,自四年前你外祖父把西夏人打回衡山以西之后,他们就舔着脸认祖归宗来了。
若是哪日被西夏人卷土重来,他们就又成了西夏人。”
四年前的衡山之战,王智自是清楚的,也正是自那一战后,丢失了衡山屏障以及大片国土的西夏,再也无力入侵大宋。
那一战后,两国议和,西夏对大宋俯首称臣,连西夏皇帝都改姓了赵,认了老艺术家皇帝做爹,宋夏之间已有四年未动过刀兵了。
如今大宋不抽刀子干他,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