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宋才敢把西军全部抽调前去北伐。
而捧日军来此的任务就很明确了,只是替补西军巡视边境,以防万一。
王智瞧这镇戎军城中,军户百姓安居乐业,大街上市井商贩络绎不绝,细细品尝,空气里都是祥和的味道。
哪里还有半点铁血边关的样子?
看来被自己无意中说中了,自己来这边关,仅是度假来了。
可这度假还怎么练兵?
王二郎不禁眉头大皱。
“怎么了,可是不习惯这西北的风气?”种浩见状询问。
“不是的舅父,”王二郎摇了摇头,“您帮我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
“我送个人去度假。”
第102章 夜袭
已近傍晚,镇戎军最为豪华的府邸内。
高尧辅与赵德显领着几个甲士,携着礼品随小厮入内。
一位年过五旬的官员在侍从搀扶下,拄着拐杖蹒跚而来。
“高指挥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官员推开侍从,对赵德显恭敬作揖,眼睛似是睁着,又似没睁。
“咳咳……”赵德显尴尬避让道,“何知军,这位才是高指挥。”
“哦~呵呵呵,”何灌一拍脑门,赔笑道,“瞧老夫这个眼力劲,老了,不中用啰,高指挥勿怪。”
高尧辅阴沉着脸,努力想从眼前这个官员面上寻出点伪装痕迹来。
片刻后他失望了,避开身形道:“何知军乃是家父旧属,论理我还得唤一声何叔才是,岂敢受长辈之礼。”
他把“旧属”二字咬的格外清晰,希望这老家伙能识点时务。
何灌凑近耳朵,大声重复道:“什么?你要读书?”
随后又自顾自笑道:“读书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多读书,想当年高太尉就是喜欢读书,又写的一手好字,才被官家赏识……”
听着这老家伙扯来扯去,甚至都扯到他老爹的旧主苏轼身上去了。
高尧辅终于按捺不住,高声打断,“何知军!我且问你,你可知这泾原路边关何处西夏贼最多?”
“不用这么大声,老夫听得见。”何灌笑着摆手道,“要说这西夏贼啊,当属铁鹞子最为厉害,想当年啊,就是三千铁鹞子正面冲破我大宋十万大军……”
“衙内……”
赵德显轻轻拉了拉高尧辅的衣袖,虽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撤!
高尧辅一甩袖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甚至带来的礼品也一并给带走了。
“高指挥,吃个便饭再走啊……”
身后传来的挽留声更添他心头怒火。
待脚步声远去,侍从轻声道:“老爷,他们走了。”
何灌这才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他递过拐杖,冷哼道:“高俅啊高俅,老夫给你做了十年的刀还嫌不够,现在还想让老夫给你儿子做刀,可真是好算计。”
“老爷,为何不听听他们想说些什么?”这侍从显然是何灌心腹,问话也没什么顾忌。
“何须听?”何灌冷笑道,“种浩既已出城相迎,若是没点龃龉,此刻当是在军衙内享接风宴,岂会有暇来我府上?
在这西北地界,谁敢对他种家动刀?老夫还想多活两年。”
高尧辅怒不可遏地掀开帐帘,大步跨入营帐,连侍从送来的饭菜也被他一把掀翻在地。
这一路行来,处处都是那王家二郎的故旧亲朋。
他高衙内在汴京城何等威风,到了这边关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关系,竟还装聋作哑糊弄于他。
他自是不信朝廷会安排一个又聋又瞎的老废物来做这边关守臣,不过是欺他年轻资浅罢了。
“衙内,探听清楚了。”
约莫一刻钟后,赵德显掀帘入帐,压低声音道:“怀德军平夏城中西夏细作最多,历任守将皆离奇暴毙。如今城中只剩个光杆都监,听说也被软禁在军衙内,寸步难行。
若将那小子调往平夏城驻守,不出三日,定会尸骨无存。”
“好!”高尧辅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就送他去这个平夏城!”
赵德显阴测测一笑,捻须道,“明日卯时,衙内可于屏后暗伏刀斧手,再以军议为由召诸将入帐。
届时当堂发令,若那小子抗命不遵,衙内便可摔杯为号,伏兵齐出,立取其首级!
以违抗军令为由,取他头颅,任谁也不能二话。
若彼子识相听令,那便更好,也不用脏了衙内的手。
此计进退皆宜,不知衙内以为如何?”
高尧辅闻言,眼中凶光闪烁,抚掌狞笑,“善!就依先生之计!”
“来人呐,取酒食来!”
高尧辅心情大悦之下,又觉饥肠辘辘,当即命人备下酒食,与赵德显对酌畅饮。
直到油灯燃尽,帐内陷入黑暗,整个营地归于寂静。
“小……小四,俺心里发慌”
营地外不远处的土丘下,刘老黑上下牙齿都在打着架。
他整张脸都蒙在黑巾下,只露出一双布满褶子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恐惧。
那可是禁军中最为精锐的上四军,往日在汴京城里见到他们都要低头退避的,如今竟要来袭他们的营。
想想就让他脊背发凉。
“怕个鸟,这群老兵油子,早被汴京城的酒色掏空了身子骨,哪还有提刀厮杀的胆气?”
张小四一边安抚着刘老黑,一边按着自己握着刀的手,努力不让它发抖,“他们若真有本事,何至于替补西军来巡边,直接去北伐不是更省事?”
“你们两个,一会跟紧俺,不要乱跑,不然俺可不定能护住你俩。”
杨成默不作声地抽出柴刀,用洗干净的布条一层层缠在刀柄上,这样可以防滑。
尤其是血,黏黏的,滑滑的,不裹上布条容易脱手。
“晓得了,成哥,俺俩都听你的。”张小四连忙应声。
在汴京城那会,就杨成这个犟脑驴,张小四都不带正眼瞧他的。
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的边关,他很识时务者的伏低做小,认了杨成做哥哥。
而杨成也认可了这两个抛弃汴京繁华,主动随王智从军的昔日同僚。
营地的另一侧,癞子头看了看天色,压低声音道:“帮主,到时辰了。”
王五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你这驴毬。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洒家帮主,要叫队长。”
骂完又补了一句,“发信号!”
癞子头揉着脑袋,点燃火把在空中划了两圈。
很快,营地对面也亮起一支火把回应。
“跟着俺,冲!”
杨成见着左右两边都有火光亮起,提起砍柴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
一道暴喝骤然划破夜空,捧日军营地霎时乱作一团。
这些禁军老爷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顿时慌了手脚。
有人来不及披甲,有人找不着兵刃,更有甚者连衣裳都未穿齐整,就仓皇钻出营帐四散奔逃。
正如张小四预料的那般,这些在汴京城养尊处优的禁军,哪见过这等阵仗?
根本无人组织抵抗,只需稍微一吓,就自己乱了套。
就这样,杨成带着两个拖油瓶,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就冲进了中军大帐。
第103章 不服教化,唯利是图!
“来者何人!”
中军大帐里有两人,正在摸黑套着兵甲,见有人闯入,立即厉声喝问。
乌漆嘛黑的,谁是谁也分不清,杨成也不辨认,一拳一个解决。
他自己扛了一个,剩下一个交给张小四和刘老黑,随即大摇大摆出了大帐。
“小四?”
“嗯?”
“这就解决了?”
“不然呢。”
“这上四禁军原来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现在你知道了俺说的没错了吧!”
“小四,你真聪明……”
黑暗中,两人把躺在地上的人用席子一裹,扛在肩上,偷摸出了军营。
外围接应的同伴见事成,立即晃动火把发出信号。
不多时就已全军撤走,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捧日军营。
……
翌日卯时,捧日军中军大帐。
王二郎正经端坐主将之位,阿贵与杨成分立左右。
王五、徐三领着一队兵卒伏与屏后,手中刀斧寒芒凛冽,正侧耳倾听帐内动静。
只待摔杯之声,便会一拥而上,将胆敢冒犯主公之人剁成肉泥。
不多时,一名副指挥使,一名都虞候与五名都头共计七人,皆已到齐。
“诸位都到齐了,某也就不废话了。”
王智扫视帐中几人,淡淡道:“某已查明,昨夜我捧日军大营正是被西贼所袭。
所幸我营将士撤退及时,伤亡不多。只可惜高指挥使遭贼人所掳,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