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67节

  水鬼宽立于船头。

  海风灌入他敞开的粗布衣襟,将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泛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死灰之色,只一个劲盯着那盏突兀出现在海面上的宫灯。

  他手中的三叉鱼枪被握得生紧。

  “海……老爷……”

  水鬼宽声音低沉嘶哑,唯有他自己能听清。

  “我这条……烂命……是你……赏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唯有一股将死之人特有的决绝与癫狂。

  在那盏摇曳的诡异宫灯映照下,十几年前亲弟弟阿勇惨死的一幕再次浮现于眼前。

  一阵若有若无的戏曲锣鼓声,夹杂在风浪中钻入水鬼宽的耳膜。

  那是潮州戏的调子。

  凄厉,哀怨。

  那是催命的符咒!!

  “阿勇,今天……哥就拿它……给你…报仇!”

  一个浪头打来,苦咸的海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但他毫不在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虚无的黑暗吼道:

  “这水里的……脏东西!要么…它死!要么…阿勇…哥来……陪你——!”

  话音未尽,水鬼宽那佝偻的身躯猛然一挺,双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前倾姿态,就要翻身跃入那漆黑翻滚的海水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搞什么名堂?!发疯啊你!”

  一声暴躁的怒吼,蛮横地压过了风雨声。

  是大头辉。

  他从马克沁机枪的射击位冲下,三步并作两步,借着甲板晃动的势头,整个人合身撞向水鬼宽。

  “咚!”

  两人重重摔在湿滑的甲板上。

  大头辉顾不上疼痛,一把揪住水鬼宽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

  他眼中的怒火比这风浪更盛。

  他最恨这种场面——

  超出认知、无法用拳头和子弹解决的诡异。

  在他看来,海上的一切问题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要么是血肉组成的海怪。

  风浪可以扛。

  人可以打。

  海怪可以用马克沁扫成肉酱。

  可眼前这盏鬼灯笼,还有水鬼宽这副状若疯癫的模样,让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猴子,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肆意戏耍。

  这种失控感让他怒火中烧。

  “一盏破灯笼!装神弄鬼!”

  大头辉一把推开水鬼宽,从背后拽下温彻斯特霰弹枪。

  “咔嚓!”

  护木被猛力拉动,动作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感。

  黄澄澄的子弹被顶入枪膛。

  “我操你妈的!我管你是人是鬼!有胆子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大头辉抬起枪,厚实的枪托狠狠抵住肩窝。

  布满血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准星锁住了那点在黑暗中越来越近的红光。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食指搭上冰冷的扳机,下一秒就要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阿辉,别动手!”

  骆森不知何时已赶到。

  他跨步上前直接用身体撞向大头辉的侧面,大手死死抓住了温彻斯特的枪身并向上抬起。

  “砰!”

  枪口火光喷吐。

  灼热的弹丸擦着海面飞过,在几十米外的黑暗中溅起一朵无意义的水花。

  巨大的后坐力让两人都后退了一步。

  大头辉猛地扭过头,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恶狠狠地瞪着骆森:

  “森哥!你搞什么?!放开!一盏破灯笼,你怕它个鸟啊?!”

  骆森并未理会他的咆哮,目光依旧看向那盏红灯笼。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船灯下显得异常凝重。

  “阿辉,你冷静点!!”

  骆森低吼:“这东西不对劲!这么大的风浪,那盏灯笼连晃都不晃一下!它可能就是在引我们开枪!”

  红绸、琵琶、宫灯……

  这些东西的组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那是刻意摆弄出来的戏剧布景。

  “还没弄清楚情况前,不要轻易被激怒!”

  “后果?老子管他妈的什么后果!”

  大头辉鼻孔喷出粗重的气息,但他终究没有强行甩开骆森的手。

  只是将枪口稍稍压低,眼神依旧狠厉。

  陈九源站在一旁,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他心中思绪万千。

  这大头辉真是典型的狂战士模板,遇事不决先开一枪。

  这要是恐怖片开场,他这种铁头娃绝对活不过前五分钟,不过这鬼东西确实有点门道,物理仇恨拉得挺稳。

  还没等众人想出个所以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起……起雾了……”陈九源淡淡开口。

  众人闻言一惊,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原本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腾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极为诡异,贴着海面蠕动,以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向着海狼三号汇聚而来。

  伴随雾气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

  那气味混合了尸体腐烂后的巨人观臭气,以及诡异的胭脂水粉香气。

  “呕——”

  阿标第一个没忍住。

  他刚才还在掌舵,此刻被这味道猛地一冲,胃里翻江倒海。

  猛地转身扑到船舷上,对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干呕起来。

  雾气涌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前一秒还只是贴着海面的一层薄纱。

  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有若实质的浓厚云团,将海狼三号彻底吞噬。

  视野被急剧压缩,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米。

  突如其来的隔绝感与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呜——呜——”

  驾驶舱里,阿标在干呕的间隙,疯了一样拉响了汽笛。

  他试图用这嘹亮的声音驱散恐惧。

  然而,那本该传出数里之遥的汽笛声,刚一传出就变得沉闷无力。

  仿佛声音被这浓雾吞噬殆尽。

  紧接着,船身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响。

  “咯楞……咯楞楞……咔……嘶……”

  那是蒸汽引擎的声音。

  它不再是富有力量的轰鸣,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下一刻,整个船体猛地一震,澎湃的动力骤然衰减。

  驾驶舱里,阿标惊恐地看着仪表盘上那根黄铜压力指针,疯狂地向着零点坠去。

  “森哥!九源哥!锅炉压力没了!船……船要熄火了!”

  阿标顾不上虚弱,冲向船舱试图检查管线。

  他拼命拉动阀门,用扳手敲打管道。

  但一切都是徒劳!

  伴随着锅炉深处发出的悠长悲鸣,蒸汽引擎停止了运转。

  整艘船失去了所有动力,成了这茫茫大海中的一口铁棺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停了。

  雨停了。

  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那单调的哗啦…哗啦…声。

  死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悄然从浓雾的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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