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那是孩子的哭声。
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你凝神去听左边,它却仿佛在右边;
你猛地回头寻找,它又飘到了你的正前方。
它在脑海深处游走,撩拨着脆弱的神经。
立体环绕声效?
“操你妈的!又给老子来这套!”
大头辉再次举起温彻斯特,枪口随着那哭声警惕地在浓雾中移动。
“在哪里!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骆森默默拔出了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和大头辉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
只有陈九源没有动。
他双眼微眯,眉头紧锁。
在哭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胸口衣襟内,那枚出发前画好的清心符便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这股热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本该被哭声引动的烦躁情绪为之一清。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的青铜镜泛着红光,其上古篆疯狂刷新流转:
【检测到高强度音煞类精神攻击,正在解析其结构……】
【解析完成:此为心魔幻音,通过特定频率的怨气震动,直接作用于生灵神魂。能勾起并放大目标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制造心魔幻象。】
【警告:此心魔幻音强度已超出初级清心符的防御上限!符箓正在被快速消耗!】
“不对……”
陈九源低声自语。
“这哭声不是用耳朵听的……”
他立刻催动了望气术。
双眸之中,一点微光亮起。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黑白灰的气机流转。
在他全力催动的望气术视野里,周围浓稠的雾气,呈现出腐朽的死灰色。
而在那死气之中,正有无数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
在无声地游走、震动。
那孩子的哭声,正是这些黑线高速震动时,直接作用于人神魂的音煞!
这些黑色的丝线,其源头来自于船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与此同时,一层薄薄的黑气正在以海狼三号为中心,缓慢朝着这片水域汇聚。
陈九源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片海....
这片雾....
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型陷阱!
一个用怨气编织而成的捕兽笼,而他们就是笼中的困兽!
就在陈九源看破真相的同时,那哭声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单纯引人烦躁的孩童哭泣。
那声音仿佛拥有了智慧,它在尝试勾起众人各自的心魔!
“呃啊!”
大头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持枪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怀中清心符的灼痛让他片刻清醒。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阴冷的精神力量蛮横地冲破了符箓的防护。
音煞涌入脑海。
眼前的浓雾开始扭曲。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是九龙城寨后巷里劣质鸦片的恶臭。
浓雾散开,他看到了那条肮脏的巷子。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倒在垃圾堆里,胸口插着一把牛角尖刀,鲜血正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他艰难地抬起手,伸向那个在巷口转身的背影。
“辉哥……我……我好冷啊……”
倒在地上的人,是阿豪。
在一次追捕字头烂仔的过程中,为了替他挡刀而被活活捅死的兄弟。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拉我一把啊……”
“……辉哥……你为什么自己先跑了……”
“我没有!”
大头辉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双目赤红。
他的眼睛疯狂地在面前的浓雾中,寻找着那个虚幻的身影。
“阿豪!我没跑啊!我回来找你了!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张写满了凶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悔恨和痛苦。
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温彻斯特的枪口无力垂下。
他想要踏入那片幻象,去拉起他那个永远留在了二十岁的兄弟……
另一边,骆森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胸口的符箓瞬间滚烫如火,将他从那种诡异的哭声中惊醒。
但他身为探长,见过的无力回天之事太多,心防的缺口也更大。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响起。
浓雾中一张张或愤怒、或悲伤、或怨毒的人脸浮现出来。
若隐若现。
“骆探长,你不是说会还我们一个公道吗?凶手呢?!”
“我女儿死得好惨啊……你为什么抓不到他!你为什么!”
“警察都是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他握着左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枪口几乎对准了自己身前的陈九源。
驾驶舱里,阿标瘫软在地。
符箓的灼痛,根本阻拦不住那股母亲老火汤的香味钻进他的意识。
眼前的驾驶舱玻璃,变成了那个佝偻着背的苍老身影。
“标仔啊……怎么还不回来啊……妈煲的汤都凉了……”
“阿妈……”
阿标蜷缩在地板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发着呜咽。
甚至连早已抱定死志的水鬼宽,也未能幸免。
只听得他口中喃喃:“阿勇……我对不起你啊……”
老泪纵横。
他整个人跪倒在甲板上,不断用头磕着湿滑的甲板。
眼看四人即将彻底心神失守,陷入万劫不复的幻象。
这群队友真是让人操心,一个比一个心魔重。
这要是打团本,奶妈得累死,没办法,只能开大了。
就在这时,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的道喝,在三人耳边猛地炸响!
“咬住舌尖!守住灵台方寸!”
陈九源的双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鬼医命格带来的对阴邪之物的超强感知力与克制力,让他洞察了这声音的本质。
他当机立断,将丹田之气猛然提起。
气机混着鬼医命格那股克制阴邪的独特气韵,对着周围的浓雾再次发出怒喝!
“妖邪伎俩!敕!给我破!”
这一声怒喝,声音雄浑阳刚。
如洪钟大吕轰然炸响。
众人猛地一震,如同被人当头棒喝。
胸口那枚本已岌岌可危的清心符,仿佛得到了能量加持,瞬间爆发出更加灼热的痛感!
“啊!”
大头辉痛叫一声。
眼前的巷道和阿豪的身影瞬间失真,然后消失不见。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恢复了凶悍,但其中却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真的想扣动扳机,然后跳下船去雾里寻找阿豪。
驾驶舱里蹲在地上呜咽的阿标也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浓雾。
他快速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泪水和鼻涕,眼神虽然依旧悲伤,但已然恢复了清明。
“呼……呼……”
骆森看向陈九源的眼神里,带着还未完全消散的惊悸。
“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