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倒映着壁炉的火光,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这是天注定的!
注定我罗荫生要借此改命,成就大事业!
等我神术大成,那艘销魂船就能借助污秽源大阵鲸吞九龙气运…
…哼哼,早晚让你这个只会玩虫子的老东西好看!”
他随后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那里供奉着一个黑漆漆的神龛。
神龛里,放着一块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木牌——
那是关联销魂船核心怨灵的信物。
“今晚风大浪急,乃是天助我也,阴气最盛。”
罗荫生扭头看向窗外。
这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书房,也照亮了他那张保养得宜却略显狰狞的面孔。
“按照时间推算,那三个童子的生魂应该已经被彻底炼化…
…呵呵,二十年前的南洋名伶就快要借尸还魂了,这件活煞法器今晚就该大成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金表。
时针与分针重合,指向十二点。
子时已到。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罗荫生低语着,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
他将手缓缓伸向那块漆黑木牌,试图感应那股本该磅礴如海的阴煞之力。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木牌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嗡——!!!”
木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频率极高。
甚至发出了类似蜜蜂振翅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股带着灼热气息的反噬之力,顺着指尖直冲心脉!
滚烫!
“噗!”
罗荫生脸色骤白,只觉胸口被人重重捶了一拳,胸闷难忍。
下一刻,他猛地张开嘴。
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在面前的落地窗上。
鲜血顺着玻璃滑落,在暴雨的背景下,画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怎……怎么回事?!”
他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到了身后的酒柜。
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晕开。
他惊恐地发现,原本与木牌紧密相连的阴煞之气,竟然在一瞬间……断了!
就像是被某种怪异且蛮横的力量,强行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
桌上那块水火不侵的黑色木牌,就在他眼前炸裂开来!
一堆尖锐的木刺裹挟着黑色的煞气,向四面八方无差别炸开。
其中几根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得亏罗荫生练过几年功夫,手疾眼快,一把抬起宽大的丝绒睡袍挡住了大部分木刺。
但也有几根深深扎进他的手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滴落在地毯上。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罗荫生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替他挡了一劫。
他慌乱地扯开睡袍领口。
只见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由南洋大师亲自加持,号称能替命挡灾的古曼童灵骨佛牌……
此刻竟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随即哗啦一声,化作灰白色的齑粉。
顺着他的胸膛簌簌落下....
“碎了……替身牌碎了……拘灵降被破了??”
罗荫生瘫坐在地上,不顾地上的玻璃碴子扎进肉里。
他看着满手鲜血和那一堆毫无灵气的骨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牌在船在,牌碎船亡!
这意味着,他对于销魂船苦心经营的投入,以及那些作为法阵根基的珍贵木雕,在这一瞬间全都毁于一旦!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随着佛牌碎裂,他感觉自己体内某种一直维持着精力的东西正在缓慢流逝。
他慌乱地爬起来,冲到镜子前。
借着火光,他看到自己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庞,眼角居然凭空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皱纹...
气运反噬!
“是谁?!到底是谁?!”
罗荫生五官扭曲,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双手抓着头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疑神疑鬼:
“难不成是暹罗的老家伙发现我想单干,在背后阴我?
还是说……香江这块地界上,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江龙?”
能在八号风球的夜里,在茫茫大海上找到藏在风眼里的鬼船,并将其彻底摧毁……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阿蝎!阿蝎!死哪里去了!给我滚进来!!”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冲着门外大吼。
房门被撞开,心腹打手阿蝎冲了进来。
看到满手是血、状若疯癫的老板,阿蝎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老板,您这是……”
“备船……等风一停,马上备船!”
罗荫生死死盯着阿蝎,声音嘶哑,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去油麻地外海!带上人手和家伙!”
“我要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毁了我的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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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风雨初歇。
油麻地避风塘外海。
一夜的狂暴洗礼后,大海恢复了平静。
但海面上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却让人心头发毛。
“突突突——”
一阵沉闷且嘈杂的马达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一艘经过改装的黑色蒸汽火轮,喷吐着浓黑的煤烟,划破了灰色的海面。
这种船动力大,吃水深。
船头还加装了撞角,是那些亡命走私犯最爱的工具,跑得比水警的巡逻船还快。
阿蝎站在船头,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油布雨衣,手里紧紧捧着一个罗盘。
这是一个用人骨打磨、指针是红色的特制法器。
是罗老板特意交代的寻物利器。
“蝎哥,这地方……邪门啊。”
驾船的手下是个老把式,平日里胆子不小。
此刻却一脸菜色,手都在抖:
“按照老板给的坐标,咱们已经在这一块转了三圈了。可是……”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四周空荡荡的海面:
“这海面啥也没有啊!连块浮木垃圾都没见到……”
按理说,八号风球过境,海面上应该到处都是被卷上来的垃圾、死鱼、浮木。
但这片海域,方圆几里之内干净得可怕。
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看着就像是一潭死水。
好似所有的生机,都被什么东西给抽干了一般。
“闭嘴,专心开你的船。”
阿蝎骂了一句,但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